第33章 拳頭硬,是護自己,護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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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棘知的臉唰地一下通紅,從耳根漫去脖頸。「曹、萬、海!」

  他當即炸毛,惱羞成怒的吼道:

  「你,你胡謅亂言。」

  原是想著總算有新人來,自己好歹早入衙,能擺擺資歷,立立譜,哪成想被當眾揭了老底。

  「切~」

  曹萬海撇撇嘴,斜著眼懟道:「是不是胡扯,你自己心裡沒數?」

  「單挑!有種單挑!」

  是可忍孰不可忍,林棘知攥緊拳頭,發狠道:「看我今天不收拾你,不絕你的根,我就不姓林。」

  「行了,都消停些。」

  王鎮山放下一直環抱的手臂,出言喝止了這場嬉鬧,眉宇間裹著幾分無奈:「全沒個正形,叫新人看了笑話。」

  林棘知和曹萬海聞言,頓時悻悻住了手。

  「朱洪,今日簡拔入選者。」

  見嬉鬧平息,王鎮山轉向朱洪,正式開口介紹:「往後便是自己弟兄。」他掃過眾人,緩聲道:「規矩照舊,該教的教,該帶的帶。」

  「得嘞!頭兒放心。」

  曹萬海哈哈一笑,大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子,聽見沒?往後咱們便是袍澤,是過命的弟兄。」他濃眉一挑,頗為驕傲:

  「咱這小廟沒那麼多虛頭巴腦的講究,只有一條,」他話音微頓,捏緊了拳頭:

  「拳頭硬,是護自己,護同門。」

  「一條板凳上吃飯,就要一條心做事,誰要是敢背後捅刀子,不用我動手,你先揍他娘的!」說完,猛拍一下少年:

  「小子,聽明白沒?」

  朱洪被他一掌拍得肩頭微沉,苦笑道:「全都記下了。」

  林棘知雖還憋著氣,可見曹萬海有了動作,忙湊近來套近乎:「小子,見你新來的份上,往後整理案卷,若遇到摸不透的章程,大可以來問我。」

  「人比你識字。」

  曹萬海卻在旁補了句。

  「哈哈哈哈……!」眾人見態不禁一笑。

  朱洪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似乎不久,卻感到很久,短短那麼些天,便好像習慣了弱肉強食,爾虞我詐,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收起所有的良善。可這裡的人,明明在互相拆台,打趣,眼神里卻沒有半分惡意,反而透著一股溫暖的熟稔。

  他悄悄挪動腳步,離人群近了些。

  「林棘知。」

  王鎮山叫住又將鬥嘴的兩人,沉聲開口道:「時辰不早,今日貢院簡拔耗神費力,朱洪該去安頓了。」他語氣平緩,卻不容置喙:

  「你帶他去後巷官舍,往後便住那裡。」

  「得令,頭兒!」

  林棘知立馬應下,先前的憋屈一掃而空,轉頭沖朱洪揚了揚下巴,粗聲笑道:「走,小子,跟我去瞧瞧你的住處。」

  ……

  夜風推走雲絮。

  半遮半掩的「玉盤」明晃晃,潑灑的月光洗的整個金陽處處發白。

  大約行了一會兒,便出了府衙,拐進一條規整小巷。巷口立著塊半舊石牌,上面刻著兩個端正字跡:

  安瓶。

  大概是「平安」的諧音。

  這條巷子既不算繁華錦巷,也無高門大戶,卻勝在清淨。

  兩側皆是青磚砌成的小院與平房,牆垣整齊,屋檐齊整,不像雞鵝巷那般屋舍歪扭,雜亂無章。巷中偶有幾戶人家亮著燈,窗紙透出溫和燈火,隱約能聽見屋內碗筷碰撞,低聲閒談的聲響。

  不遠處的巷口開著一間老糧鋪,幌子還未收起,旁邊還挨著一間狹小的書鋪,專替人代筆寫信,謄寫契約。

  再往裡走:

  是打鐵小作坊,時不時傳出輕淺的錘音。

  整個光景與雞鵝巷那般龍蛇混雜,整日吵嚷鬥毆,處處透著戾氣的窄巷相比。

  大敢叫:

  世外桃源。

  咱們衙中當差的,多有住在安瓶巷,不為別的,一來免費,二來比外頭市井安生。」林棘知走在前頭,語氣閒閒的,沒了早先鬥嘴時的急躁:「你這間是閒置的官舍,獨門獨院,雖不算寬敞,卻也足夠住。」說著,他賤兮兮地一挑眉頭:


  「包你再添一人,也不嫌擠。」

  「嗬,」朱洪低低一笑:「那倒是極好。」

  「喏,便是這裡了。」

  林棘知在一處懸著「丙七」木牌的院門前站定,從腰間取下一串銅鑰匙,揀出一枚開了鎖,推門進去。

  「原先住這兒的老吳,上月調往漕司去了。」他一面說,一面推開西廂靠里的一扇門:

  「如今倒叫你撿了個便宜,這屋子朝南,光亮足。」

  朱洪四下望了一回,心裡亦是感覺不錯。

  小院極小,不過方圓數尺,屋內陳設更是簡單,一張松木床,一張缺了角的方桌,兩把條凳,壁上掛著一柄舊劍鞘,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可比起雞鵝巷那間透風漏雨的地方,好多了。

  「鑰匙給你。」

  林棘知將銅鑰遞到他手中,隨口囑咐:「炭火小心用,夜裡寒重,別熄得太早。」又指道:「缺什麼盆罐碗盞,可到巷口雜貨鋪置辦,價都不貴。」

  說罷,正色提醒一句:

  「明日去到府衙捕廳錄籍,千萬別遲了。」

  朱洪接過鑰匙,躬身應道:「知曉了。」頓了頓,又輕聲道:

  「林大哥,多謝你費心。」

  「害,客氣啥。」林棘知笑了笑,擺手道:

  「不用這麼客氣,咱們都是同僚,當初我入捕班,也是這般被人照料。早點歇息,明日還要起早。」他走到門口,回頭提醒了句:

  「夜裡警醒些,雖說這安瓶巷比外頭太平,但隔壁便是『拜月門』罩著的雜市,龍蛇混雜,偶爾也有不開眼的毛賊溜達。不過嘛……」嘴角一咧,拍了拍腰間鐵尺:

  「咱們這身皮,便是最好的門神。」

  ……

  送走林棘知,朱洪掩上門。

  他坐在方桌前,望著炭盆里跳動的火苗,一言不發。

  從一介任人剝削,飽飯都吃不上的肺癆鬼,到邁入公門,有了修行門路,新的身份,算下來,前後不過短短七八天,人生便已截然不同。

  「公門,捕快。」

  朱洪低聲念了一遍新身份。

  他竟有些不真實感,這一切的源頭,都繫於腦海中那本《死人經》。

  只要縫屍便能變強。

  如今雖是暫時安身了下來,危機嘛?

  說大不大,說小……對如今的他來說依舊是有些威脅的。俗話道:

  明槍好躲,暗箭難防。

  安穩只是暫時,危機從未遠去。

  「唉……」

  朱洪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平淡的自嘲:「說到底,還是自己的道理不夠穩,本事不夠大。」

  拳頭足夠硬朗,再多的蠅營狗苟,鬼蜮伎倆,都不堪一擊。

  「自身不夠強,便連安穩都配不上。」

  他眼底最後一絲彷徨盡數散盡,眸光冷澈如寒潭靜水,緩緩開口:「看來,是該設法尋些屍身了。」

  死的也好,

  活的也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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