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公道,只在『正好』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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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都頭成全!」

  金不喚得了劉都首肯,當即大步上前,立在了台前。

  他雖喚作「金不換」,瞧著卻是個和善的圓臉胖子,一雙小眼眯縫著,未語先笑,活像是鄰家鋪子裡和氣生財的掌柜。可場中但凡在金陽城混跡的,沒人敢小覷這位金捕頭。他麾下的「四房」捉拿要犯下手最是狠辣。

  「你,」金不喚抬起胖乎乎的手指,點了點猶自憤憤不平的矮精漢子:

  「叫什麼名?」

  矮精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一怔,下意識回道:「小,小人周八皮……」

  「周八皮。」

  金不喚笑眯眯地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好名字。那你可知,簡拔章程里,對『舞弊』二字,是如何論處的?」

  「回大人!」周八皮臉色一喜,以為大人是為自己來討公正的,忙挺直了脖頸:

  「章程上說,凡查實舞弊者,剝奪資格,永不錄入,且……」他陰惻惻瞥了一眼石墩子,方才朗聲道:

  「視情節輕重,杖三十至一百。」

  「是挺懂。」金不喚依舊笑著,語氣卻漸漸轉冷:「那你又可知,空口誣陷,又該當何罪?」

  周八皮身子一顫,額上頓時見了冷汗。

  金不喚不再看他,轉而望向石墩子,語氣又緩和下來:「大個子,你方才說,你是天生蠻勁?」

  「是,是。」

  石墩子連忙點頭,黝黑的臉上滿是懇切:「俺打小力氣就大,十一便在漕運碼頭扛活了,挑貨比大人都挑的多。」他頓了頓,又急急補充:

  「大人若不信,可去碼頭打聽,俺『石墩子』的名號,在那兒還算響亮!」

  金不喚「嗯」了一聲,不置可否,朝他招了招手:

  「你過來。」

  聽到捕頭大人喊話,石墩子黝黑的臉上掠過一絲忐忑,事關今後前途,他也猜不准或不敢猜捕頭到底怎麼想,只將腿一邁,大步跑了去。

  「大,大人。」

  「不必慌張。」金不喚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事情與否,一測便知。」

  說話間,他忽然探出手,搭在石墩子肩頭,指節驟然發力,如鐵鉗般扣住,順著臂膀一路摩挲探底。

  石墩子頓覺肩頭酸麻脹痛,骨縫都要被捏開一般。

  「可不敢失態。」

  他心下暗忖。

  硬生生把到嘴的哼唧咽了回去,腮幫緊咬得發酸,偏一聲不吭。

  好在石墩子將要忍受不住之際,金不喚那探去的手轉瞬便收了回去。他捋了捋頷下三縷墨髯,連聲道:

  「不錯,不錯!」

  眾人見金不喚笑吟吟,話又雲裡霧裡,一時丈二摸不到腦殼。

  是違沒違?

  誰也不清楚,只將眼死死盯那,欲知後事。

  朱洪則眉梢一挑:

  「不錯?」他覷了覷那大塊頭,心下升起一道猜測。

  大塊頭難不成是塊武學奇才!

  凡讀過幾卷書的人,大抵都嘗過一種滋味。

  有人挑燈夜讀,磨穿鐵硯,熬白了少年頭,到頭來……不過三尺微命,一介書生。有人卻一目十行,過目成誦,談笑間便折桂登科,享盡榮華,從此,不再僅是『一介書生』。

  這便是「苦難言」。

  世間公道,從來只在「正好」二字頭上。

  天生的差距就杵在那兒,刺得人心頭酸澀,若是聰明些,便會糊塗些。

  武道亦是如此。

  雖說一直常言在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沒有一蹴而就的捷徑。

  可,鐵一般的事實是,這話的準頭,只針對性的落在大多數,普通的人身上。

  武夫一道,根骨是天賜的機緣。

  【有人上等資質:練肉小成≤3個月,圓滿≤1年,且無瓶頸。有人中等資質:練肉小成 3個年頭左右,圓滿 6年左右,偶有小瓶頸。有人下等資質:練肉小成> 9年,圓滿> 20年?或是不等,瓶頸頻發】


  甚至,更有天親者,被其憐愛,賦予頂級資質的標誌——特殊體質。

  或先天神力,或筋骨通靈,或武道神悟,或皮肉金剛,或掌骨通石,等等……

  數不勝數。

  這麼一小撮人,方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他們打熬肉身如順水行舟,稍作打磨便步步精進,哪像普通人,縱使每日揮拳千次,熬得渾身是傷,連在練肉境裡站穩腳跟都艱難不已。

  ……

  「大人?」

  石墩子被金不喚一直睃著感到渾身發毛,只得訥訥喚了一聲。

  「嗯。」

  金不喚聞言,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斂了眉眼。

  他將頭抬起,目光漫不經心地往四下一掃,末了,穩穩釘在那周八皮身上,緩緩開口:

  「皮肉底下多虛肉,身上幾處要緊的肌群,也只算得上初步結實,離那『武生小成』,尚差很遠。」說著,搖了搖頭,語氣里的譏誚便漫了出來:

  「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舞弊?」

  「可,可大人,我……」周八皮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是一句話也擠不出來,只急得額上的冷汗涔涔冒。

  「哼,打不過便怨天尤人,膿包玩意!」

  金不喚冷哼一聲,不再看他,轉而朝台下戍卒揮了揮手:「拖出去,門外杖責三十,以示效尤!」

  兩名戍卒應聲上前,不由分說架起癱軟的周八皮就往外拖。

  「大人,小人知錯了!」

  周八皮這才如夢初醒,嘶聲哭喊:「小人只是一時糊塗,饒了小人這次……」

  哭喊聲漸遠,最終被門外沉悶的杖擊聲與慘叫取代。

  場中一片寂靜。

  金不喚卻像沒聽見,只拍了拍石墩子厚實的肩膀,「不錯,底子紮實,是塊好料。」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足以讓近處幾人聽清:

  「大塊頭,金爺在四房等你。」

  說罷,轉身施施然回座。

  這話一出,武生們頓時面面相覷,不少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金捕頭這話,對那大塊頭這麼自信的嗎?」

  「是啊,就算驗明了沒舞弊,何至於認為一定能過次輪?」

  「不知道,不明白。」

  許多人心頭都冒出類似的疑惑,丈二摸不到腦袋。唯有朱洪,眼底掠過一抹精光,口裡念了一句: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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