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包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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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眼所見!」

  趙貴拍著胸脯嚷道,生怕大哥不信:「他一人入的殮房,一人剝的那皮。」

  趙彪聞言,眉頭擰得更緊,「他怎會有這般本事?」語氣里雖仍有疑慮,卻多了幾分凝重。

  「可不是,邪門得很!」

  趙貴見大哥神色動容,連趁熱打鐵道:「更可惡的是,捕頭賞了十兩銀,全數被那小子收入私囊,拒不上櫃!非但如此,他還,」話音未了,紅了眼眶:

  「對著爹一頓夾槍帶棒的數落,連我也挨了他好一頓拳腳。」

  話已至此,哪不煽情?

  趙彪聽罷,周身氣息瞬間冷了下來,「你沒說謊?」

  「千真萬確!」趙貴忙賭咒:「大哥,我哪敢騙您?且,」他一轉話鋒:

  「這也是爹讓來的,爹說那小子邪性,怕是得了什麼際遇,讓您得空回去瞧瞧,鎮一鎮台。」

  一聽是爹的囑託,趙彪神色更加凝重。

  趙癩是個老江湖,那雙老眼最是毒辣,連他都覺出不對,那朱洪恐怕真藏了門道。

  半響,他緩緩搖頭:

  「眼下,我脫不開身。」

  「啊?」趙貴傻了眼,費盡唇舌,豈料等來這句。他搓著手,急得直跺腳,追問道:

  「大哥,這卻是為何?」

  「館主的大公子,江承志,不日便要參與那『武生簡拔』。」趙彪壓低聲音,目光朝武館深處瞥了瞥:

  「這些時日,令我每日單獨點撥,陪承志公子對練餵招,務必要讓他在簡拔勝出。」

  他頓了頓,語氣頗為無奈:

  「這節骨眼上,我如何走得開?」

  館主公子!

  趙貴張了張嘴,他雖不懂武道,卻也知曉大哥這「陪練」確實耽誤不起。

  「那,那朱洪那小子……」

  「慌什麼?」趙彪冷哼一聲:「不過是個走了點運,學了點粗淺把式罷了。」他眼神里透出幾分自信:「就算他真摸到了武生的邊,也不過是初入門徑,能翻出什麼大浪?」

  「你們暫且忍他幾日,虛與委蛇,不要正面衝突,等簡拔一過,我立刻回去料理。」

  說罷,拍了拍趙貴的肩膀,寬慰道:

  「區區幾天光景,他難不成還能一步登天?」

  武道,錘磨熬煉,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沒有一蹴而就的捷徑,除非仙人撫頂,贈長生。

  但:

  可能嗎?

  「好,那大哥你先忙你的正事。」

  趙貴心下稍安,點頭道:「這幾天就按你說的,我們先避著他點。」

  「嗯,回去告訴爹,寬心,一切有我。」

  ……

  另一邊,城東藥寮。

  朱洪待將劉嬸一家安頓妥帖,看著郎中將傷處都處置了,藥也抓了,方才起身告辭。

  「還好都只是皮肉筋骨傷,未傷及根本。」走在回返雞鵝巷的污濁小路上,他心下稍寬:

  「劉叔他們好生養些時日,應該便無大礙。」

  餘下的只剩一樁麻煩了,今日與善堂結下的梁子,雖暫且了了,他們卻斷不會善罷甘休,定要派人追查。

  自己公門捕班的身份,怕是瞞不久。

  如此……

  幾日後的「武生簡拔」,真的退無可退。

  一抹凝重攀上朱洪的眉梢,「不成,必須對簡拔知根知底才行。」他略一停足,抬眼,見斜陽尚在。

  「倒不算晚,正好再去一趟福安街。」

  福安街是金陽四大主幹街之一,屬城東區的繁華。

  街上,車馬粼粼,行人如織,叫賣聲,談笑聲,絲竹聲隱隱貫耳,與雞鵝巷的低矮破敗,儼然兩個天地。

  「通草堆綾花!絨線結枝蓮!小娘子戴一朵,蜂蝶逐香來喲!」熙攘人叢中,有貨郎捏著嗓子沖天價叫賣,擔頭還插著一面【李鮮花兒】的杏黃招子。

  引得幾個丫鬟,婦人圍上前去,挑挑揀揀。

  又有那繡春樓外,圍了一群穿開襠褲的頑童,擠擠挨挨,哈喇子長流。


  原是個吹糖人的老翁在此納涼營生。但見那老翁鼓腮嘬管,麥芽糖稀便化作金猴偷桃之狀,惹得穿開襠褲的娃娃們咽著唾沫,拍著小手,齊聲唱起俚曲:

  「糖瓜粘,灶王甜,吃了糖瓜好過年!」

  「好,過,年。」

  再看街左面:

  對頭有酒旗在風裡招展,「三碗顛倒翁」五個墨字下人煙阜盛,酒肆門口的店小二正麻利地搬著酒罈,壇口封著的紅布被風掀起一角,醇厚的酒香混著喊賣漫過街頭:

  「聽風店大,名吃,名酒,名不虛傳——!」

  「今日便瞧瞧,是否……名不虛傳。」朱洪徑直穿過人群,拐入聽風酒樓。

  「小哥,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方掀開門帘,便有小二便眼尖瞧見他,連忙撂下手裡的抹布,堆笑迎上:「打尖的話,小店今日有醬肘子,燒花鴨,還有剛燜好的罈子肉,配著『三碗倒』的好酒,保准您吃得舒坦。」

  「若是住店,樓上雅間,被褥都是新曬的。」

  朱洪頷首,四下掃了一眼,便對緊隨的小二道:「我找包打聽。」

  「原是問事的貴客。」

  夥計張祿兒眼睛一亮,笑意更殷勤,忙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小哥想打聽什麼?但說無妨!」他拍了拍不算厚實的胸脯:

  「這金陽城裡,街巷軼聞,商鋪底細,各家恩怨,小的不敢說全知,倒也略曉八九。」

  朱洪眉峰微蹙,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重複道:「我找的是包打聽。」

  「小哥想必頭一回來。」

  張祿兒一拍腿,面上透出幾分自得:「不瞞您說,這聽風樓里,上上下下的小二都兼著打聽消息的差事。說白了——」他壓低些聲音,笑道:

  「包打聽便是我們,我們便是包打聽。」

  朱洪聞言,眼底掠過一抹詫異,不曾料到這聽風樓『包打聽』的名號竟是這般來路。

  他略一沉吟,不再繞彎:

  「我想打聽的,是有關『武生簡拔』的兩樁事。」

  「沒問題!」

  張祿兒當即笑應:「小哥,隨小的來。」

  穿過後堂的月洞門,拐進一間僻靜耳房,裡頭擺著一張小桌兩把椅子。

  張祿兒麻利沏了碗粗茶遞過來:「小哥,您想問什麼儘管開口。不過價錢嘛……」他搓著手笑道:

  「咱得事先說定,童叟無欺。」

  「開門見山,正合我意。」朱洪頷首,直截了當問道:「怎麼算?」

  夥計聞言,臉上立時堆起更熟稔的笑:

  「九等的。」

  「一兩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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