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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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你就是想將事情解決,不希望這件事情鬧大是吧?」

  神谷源重新拿起文件,隨口問道。

  阪口明宏連連點頭:「是的,我現在就最多只能拿出三千萬,再多的話廠子就運轉不下去了,所以希望您看能不能溫和些與家屬商量……」

  「我知道了,還有其他空房間嗎?」

  「怎麼……您要空房間做什麼。」

  神谷源將注意力轉到了窗戶旁邊那個男人身上,開口道:「戶田俊明,人事部經理,死者植田是你去年招入廠的員工,沒錯吧?」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窗邊的戶田俊明身上。

  男人本就不算挺拔的身形佝僂著,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領口,或許是因為室內有些悶熱,他發梢沾著汗濕貼在額角,看起來有些狼狽。

  被神谷源點到名字的瞬間,戶田俊明渾身狠狠一震,靠近之後開口道:

  「是……是我,警官,植田……確實是我去年招進來的員工。」

  神谷源轉頭看向一臉茫然的阪口明宏,語氣平淡:

  「能借隔壁的空會客室用一下麼,我單獨跟戶田經理聊兩句。」

  「啊?警官要招他聊什麼?」阪口明宏問道。

  神谷源沒接話,而是站起了身。

  阪口明宏只能轉頭對著森下恭子擺手:「恭子,快去把隔壁會客室的門打開,開一下燈。」

  女秘書立刻躬身應下,快步走出了廠長室。

  神谷源起身,對著戶田俊明抬了抬下巴,語氣沒什麼起伏:「走吧,戶田經理,出去聊聊。」

  ……

  隔壁的會客室不大,只有一張長條桌和幾把椅子,森下恭子開了燈就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密閉的空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戶田俊明與神谷源。

  後者拉了把椅子坐下,沒招呼他坐,就抱著胳膊,目光沉沉地盯著他。

  足足沉默了半分鐘,神谷源才敲了敲桌面,開口打破了死寂:「植田的入職手續、安全培訓、上崗考核,全都是你一手操辦的,沒錯吧?」

  「是……是我負責的,警官,入職當天我們就做了完整的安全培訓,車間操作規範、防護用具的要求,全都說得明明白白,他自己也簽了培訓確認書的,資料都在廠長室里,我真的是按規矩辦的,一點都沒馬虎。」

  神谷源身體微微前傾,開口問道:「那你慌什麼?一晚上沒睡,熬得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還要往臉上塗粉遮,是怕別人看出你心虛?」

  這話一出,戶田俊明臉部抽了抽,卻依舊緩緩道:

  「警官……確實是按流程辦事……」

  瞧見這人不準備承認,神谷源皺起了眉頭,思考到底該從哪裡繼續入手。

  話說,對方頭頂上這個奇怪的惡念,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這麼想著,神谷源再度調用系統,查看起來戶田俊明俊明頭頂的惡念。

  【紫色:白痴!說了要多少錢就是多少錢,這時候和廠長坐地起價,把警察都惹了過來,真該死啊……】

  可以明確的一點,就是廠子下那些個所謂的『家屬』,必然是與這位人事部經理戶田俊明有所勾結。

  雙方大概已經談好了價格,跑來勒索錢財,只是沒想到事到臨頭有人不滿意,又突然加價,局勢才到達如今這一步。

  「去叫那些家屬上來聊一下。」

  神谷源考慮了下,拿出對講機,對著外面的巡查繼續道,「就說戶田俊明和我在一起,希望他們中有人識相,別把事情鬧大。」

  他這邊話音剛落,戶田俊明的臉色瞬間褪成了一片死白,剛才還強撐著的鎮定碎得一乾二淨。

  「警官……您、您這是做什麼?把家屬叫過來肯定會鬧的……」

  說著,他額角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滑,把他臉上本就塗得斑駁不均的粉底沖開了一道突兀的白痕,之前硬撐的體面蕩然無存,

  「真的就是一場意外,入職手續、安全培訓全都是按規矩來的,真的跟我沒關係啊,您別叫家屬上來,這事、這事私下就能解決,沒必要鬧大,廠長不也同意的麼……」

  神谷源視線在他臉色來回遊動,直接問道:


  「兩千萬是你跟植田惠子私下談好的封口價,還是她臨時坐地起價,把你逼得騎虎難下了?」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直接砸穿了戶田俊明最後的心理防線。

  「不是……我沒有……」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外面傳來巡查壓低的聲音:「神谷警部補,植田女士來了。」

  「進。」

  房門被推開,走進來的只有植田惠子一個人。

  她剛剛樓下鬧得歇斯底里,此刻卻沒了那股不管不顧的瘋勁。

  進門的瞬間,她先掃了一眼戶田俊明,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和怨懟,又在轉頭看向神谷源的瞬間壓了下去:

  「警官……我是死者的姐姐,植田惠子。」

  神谷源同樣動用系統掃了她一眼,對方的惡念和戶田俊明的大體相似,是認為戶田這邊完全不出力,卻能拿賠償金的大頭太過於不公平。

  「我知道你們倆在密謀騙廠子的錢,現在要是直接說明出來的話,可以減……算了,詐騙既然還沒有成立,只要你們和廠長能商量好,我也懶得抓你們去警署廳。」

  神谷源坐直了身子,繼續說道,「你們要說真話嗎?還是說想現在被押去警署廳,繼續就這麼陪我熬下去?」

  神谷源沒想到,自己剛剛說完這話,植田惠子瞬間炸了。

  她眼睛瞪得通紅,上前一步指著戶田俊明的鼻子,聲音里的火氣幾乎要噴出來:

  「戶田!你還要不要臉?!當初是誰先找的我?現在你見到警察到來,一下子就把我賣掉,你腦子是不是瘋了……」

  「我……你在說什麼啊?」戶田俊明苦著臉道。

  他剛剛已經朝對方使了眼色,誰曾想這女人完全沒看到,一聽警察說兩句話,立刻就將真相往外抖。

  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叫這麼個蠢貨來幫忙,先是突然漲錢,還自作聰明地請了好幾個群演跑來廠子裡,把事情弄得這麼麻煩。

  他滿臉煞白,看著旁邊正看戲的神谷源,懷疑自己接下來……真有可能要去坐牢了。

  植田惠子尖利的罵聲剛衝到一半,喉嚨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掐住,猛地剎住了話頭。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戶田俊明的意思,立刻身子一軟,捂著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警官……我剛才、我剛才是情緒太激動了,胡說八道的……我弟弟才剛死,我心裡太難受了,又是這傢伙招他入職的,看見這傢伙就一肚子火,才口不擇言亂罵的……」

  她一邊哭,一邊飛快地把剛才的話全盤推翻,眼神躲閃著不敢和神谷源對視,嘴裡咬死了不認帳:

  「我就是個沒了弟弟的女人,只想給我弟弟討個公道,要一點賠償金安葬他,怎麼就成了詐騙了?!」

  神谷源看她這樣,知道這人接下來是繼續死不認帳了,便打消了繼續和兩人聊天的想法。

  其實是可以直接把兩人抓走,這無非就是一個『人事部經理與死者家屬聯手起來一起騙錢』的案件。

  但他總覺得還有古怪。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那廠長是白痴嗎?

  很明顯不是。

  經過剛剛與阪口明宏短暫的接觸,神谷源沒有從對方臉上看出哪裡長得像冤大頭。

  反而這位阪口廠長,給人的感覺還相當精明。

  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原因,不知道是自家廠子裡養了鬼?

  可那人還是任由著戶田俊明與死者家屬勾結,到底是為什麼?

  這麼想著,神谷源起身理了理外套,邁步走出了會客室,叫住了領頭的巡查:

  「把這兩人分開先押著,事發的車間在哪?帶我去死亡現場看看。」

  巡查先是安排人上前,按照神谷源的意思守住了屋內兩人,隨後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躬身勸道:

  「神谷警部補,那現場……實在太慘了,出事後就拉了警戒線封起來,到現在都沒清理,您確定要過去嗎?」

  「不然呢?」

  神谷源挑眉掃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冷意,「你們來了快兩個小時,就只在大門口勸架,連第一現場都沒進去過?」

  巡查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頭埋得更低:


  「是我們疏忽了,您跟我來。」

  接著,幾位巡查陪著神谷源一起穿過空曠的生產車間,走到車間最內側的角落。

  ……

  那裡,一台半人高的立式銑床前拉著黃黑相間的警戒線,裡面的照明燈還亮著,慘白的光打在機器上更顯陰森。

  巡查拉開警戒線,躬身請神谷源進去,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就是這裡了,植田和樹就是在這裡出的事。」

  神谷源邁步跨進去,目光掃過現場,眉頭瞬間擰緊。

  高速運轉的銑刀幾乎把屍體徹底攪爛,暗紅色的血肉噴濺在工具機外殼、防滑鋼板,甚至濺到了兩米多高的天花板上。

  時隔近一天一夜,已經半干發黑,混著乳白色的工具機機油,黏膩地糊得到處都是。

  不適的是,事發至今,現場竟完全沒有被清理過,連死者的殘骸都還留在原地,只被一塊半透明的防水布草草蓋著。

  布面上印著大片深褐色的血印,底下的輪廓支離破碎,完全看不出半分人形,只隱約能看到一點沒被攪碎的布料邊角露在外面。

  說實話,神谷源有些後悔前來了。

  還好他沒吃飯,不然真有可能吐出來。

  「嘔——」

  剛這麼想著,已經聽到有個年輕巡查趴在旁邊嘔吐,神谷源皺眉道:

  「出事到現在,就一直這麼放著?遺體不收,現場不清理,就任由這東西擺在生產車間裡?」

  一個年紀偏大的巡查連忙上前回話:「是植田女士堅持的,她說沒拿到滿意的賠償之前,誰也不能動現場,動了就是銷毀證據。」

  神谷源眯起了眼,心裡的疑團瞬間更重了。

  這裡面,必然還有他沒摸到的隱情。

  到底是哪裡……

  神谷源拿起手中資料,對著燈光仔細觀察起來。

  終於,他開口問道:

  「死者照片呢?怎麼連一張死者照片都沒有?」

  「那個……還真沒有死者照片。」

  「去找廠子裡的相關人員要。」神谷源說。

  吐得要死不活的那個巡查一聽神谷源發話可以做事,立刻接下這活跑了出去。

  「神谷警部補……要不我們先出去,這地實在是太噁心了點,我有些站不住。」老巡查覺得神谷源簡直不像人,畢竟連他這種見過了大風大浪的警察,都忍不住看著現場犯噁心,而這位卻還能在這裡站著聊天。

  「行吧。」神谷源點頭道,轉過身領著他往外走,「法醫來過現場了麼?」

  「沒有,我們拍過照片發了過去,但那邊的人也不願意來,況且這本來就只是個糾紛案,其實不需要驗屍。」

  「還是再聯繫一下吧,就說我叫他們過來的。」

  神谷源開口道,這事情如果按照他的預料,可能還是需要法醫入場,不然最後的證據難以收集到。

  其實他自己也可以去收集,但一會還要吃晚飯呢,踩過去弄得腳底都是血污,也太膈應人了些。

  「好的……但這個有必要嗎?」老巡查問道。

  這時候,神谷源已經接過了資料,正看著上面死者的照片思考,點了點頭:「很有必要。」

  說到底這就是警方辦案不力的原因,不然或許早就給出結論了。

  他想著剛剛看到的那個女人,將對方的臉與手中照片重合在一起,完全找不到半點相似之處。

  結合先前的情況,以及那兩人頭頂上的惡念來看,大概也只有一個可能。

  或許確實有人會狠心到放任自己弟弟的屍體爛在這裡,只為了多要些錢,但絕不可能是剛剛那個女人。

  而且所謂的賠償金,按照那兩人原定計劃。

  是招人進來的戶田俊明拿大頭,而植田惠子拿小頭。

  這太沒道理了,只有一種可能。

  所謂死者家屬,根本就是假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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