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什麼第一……」

  神谷源隨意回應著,說到一半又卡了殼,才明白她的意思,沒好氣道,「和我扯這些幹嘛,再說搶別人的錢就跑是很好的事嗎?!」

  「是不好……」宮澤結月耷拉著腦袋,低聲嘟囔。

  「要不要吃東西?」神谷源問。

  「那邊有家拉麵館……」宮澤結月看向街尾一處店鋪。

  神谷源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怎麼了?」

  「沒事沒事。」

  神谷源擺擺手,率先邁步走向那家麵館。

  沒什麼變化,這傢伙還是那個逮到自己就一定要混吃混喝的主,對於她而言,做這種事根本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這樣就很好,至少鮮活的樣子擺在眼前,總好過讓自己對著冰冷的河水,猜測溺死的人是不是她要好。

  拉麵館的門是推拉式的,暖黃的燈光裹著骨湯的濃郁香氣撲面而來。

  這個時間點店內幾乎沒有人,老闆是個中年男人,見兩人進來,抬眼笑著打招呼。

  神谷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宮澤結月挨著他坐在對面。

  神谷源將菜單推到她面前:「想吃什麼自己點,我請客。」

  「今天不算帳了嗎?」少女眼睛一亮。

  「發工資了。」神谷源隨意道。

  能有這好事,宮澤結月可不會給他客氣,當即便點了一份拉麵。

  「再加一份煎餃。」神谷源幫她補充道,看這傢伙都餓得不成樣子了。

  老闆那邊已經開始下面,香氣瀰漫開來。

  宮澤結月撐著下巴看向窗外,夜色里的街道安靜祥和。

  神谷源看著她這副樣子,率先打破沉默,開口道: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失蹤,我這邊亂成什麼樣了嗎?」

  宮澤結月愣了愣,轉頭看他,眼裡滿是茫然:

  「失蹤?我只是跟家裡鬧翻跑出來了,怎麼就成失蹤了?」

  「你從學校休學後,沒多久就沒了音訊,家裡人報了警,偏偏今天下午,四之橋發現了一具女屍,」

  神谷源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說著,「年齡和你相仿……我當時趕到現場的時候,第一時間懷疑是你,而且那具女屍和野琦有關。」

  「四之橋的女屍?野崎?我根本不知道這些事!」

  這時候,拉麵已經做好,老闆端著面走了過來。

  神谷源早知道她是真的一無所知,沒再準備說下去。

  「野崎她……殺人了?」

  待拉面上桌後,宮澤結月喃喃道,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她和野崎結怨,不過是因為一點小事,在她看來,野崎不過是性格跋扈,愛記仇,卻從沒想過對方會狠到殺人的地步。

  神谷源點頭:「她不僅殺了人,之前在學校里,你被誣陷偷項鍊的事,也是她背後推波助瀾。」

  聽到這事,宮澤結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帶著帶著濃郁的憤憤不平:

  「我就知道是她!我哪天根本沒有回去教室,轉頭小田由紀就帶著人來指證我,說看到我偷了項鍊,我根本沒做過!我跟老師解釋,老師卻偏信她們的話,家裡也不聽我說,非要我道歉。」

  「先吃東西吧。」神谷源開口道。

  宮澤結月點點頭,拿起筷子抬眼看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兩天她獨自在外忍飢挨餓,受了不少委屈,甚至還差點遇上危險。

  本以為沒人會相信自己,沒想到再見面,神谷源不僅查清了事情的真相,還想著幫自己澄清。

  「謝謝……」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哽咽,這些天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謝什麼,這是我的工作。」

  神谷源淡淡道,轉而又打趣道,「怎麼,我以為你不會哭的呢,這就要掉眼淚了?」

  宮澤結月立刻止住淚水,嘟囔了一句「才沒有呢」,拿起筷子夾起一口面送進嘴裡。

  豚骨湯的鮮醇在口中散開,暖乎乎的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瞬間驅散了全身的寒意和飢餓。


  她吃得很快,看起來都有些狼狽,顯然是真的餓極了。

  煎餃也被端了上來,店裡很安靜,只有少女吸面的聲音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宮澤結月吃了大半碗面,才放慢速度,開口問道:

  「大叔,你怎麼會剛好出現在那條巷子裡?」

  「我從便利店出來,準備回宿舍,剛好路過。」

  神谷源想起了剛剛巷子裡的事,開口說道,「還沒說這件事呢,根據法律,你已經構成了搶劫未遂罪,不過結合你未成年的身份,判罰應該……」

  「我成年了。」

  宮澤結月突然說,手裡還夾著半隻煎餃。

  抬眼看向神谷源時,眼底帶著幾分倔強,像是怕被當成小孩輕看。

  神谷源微微一愣,心想這傢伙還真是半點狀況都搞不清,成年的話,這事的判罰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褪去了方才的打趣,變得嚴肅且專業,一字一句道:

  「如果成年了的話,那就要按《刑法》第236條強盜罪未遂來定罰了。」

  「那……那會判多久?」

  「先講既遂的基準刑。」

  神谷源條理清晰地說著法律條文,「強盜罪既遂者,處五年以上有期懲役,未遂犯比照既遂犯減輕處罰,這是法定減輕情節。

  你剛才的行為,雖未實際取得財物,卻已有明確的搶劫主觀意圖,且向對方作出了索財的意思表示,屬於著手實施犯罪,並非預備階段,實打實的未遂。」

  他看著宮澤結月的臉,繼續道:

  「成年人犯此罪,無其他減刑事由的話,法院一般會在兩年到四年有期懲役之間量刑。

  就算考慮到對方先有猥褻的意圖,你是事出有因,這屬於酌定減刑事由,頂多再輕判,刑期也會在一年以上兩年以下,而且大概率是實刑,不是緩刑。」

  「實刑?」

  宮澤結月的聲音都輕了幾分,手裡的煎餃掉回盤子裡,「就是要坐牢的意思嗎?我只是一時糊塗……」

  神谷源看著她這副真切慌了的樣子,語氣稍緩,卻依舊保持著專業的口吻:

  「法律不會因為你一時糊塗就網開一面,只看行為和結果。

  不過你也別太慌,還有一點可以爭取——對方的行為,已涉嫌《刑法》第176條強制猥褻罪,屬於現行犯,你當時的行為雖構成搶劫未遂,但系對方不法侵害在先引發的過激反應,主觀惡性極低,這一點在庭審中可以重點辯護,大概率能爭取到緩刑。」

  「緩刑?」宮澤結月抬頭看他。

  「嗯,」神谷源點頭,「緩刑的話,一般會判一年有期懲役,緩刑兩年執行。

  這期間你需要接受保護觀察,遵守規定,不能再有任何違法犯罪行為,否則會立刻收監執行實刑。

  而且一旦留下刑事犯罪記錄,你以後找工作、升學都會受影響,澀谷南高這邊,怕是也會直接開除學籍。」

  「這樣啊……」

  宮澤結月嘟囔著,莫名其妙伸出了雙手,故意用怯生生的語氣開口道,「那、那大叔你把我抓了吧,犯錯了就該罰……」

  神谷源原本微揚的嘴角瞬間放平。

  這傢伙……全然沒把自己放在眼裡啊!

  她壓根就覺得自己不會抓她,這才有恃無恐擺出這種表情。

  還特意引導自己在這裡念法律條文,實在是太狂妄了些。

  不該上她道的,也是職業習慣……老背那些條條框框做什麼。

  「怎麼了大叔?」宮澤結月挑眉,眼裡藏著一絲狡黠。

  神谷源終於是默默拿出了手銬。

  一見到這玩意,少女就被嚇到了,連忙抽回手去:

  「大叔……你來真的,我不認罪。」

  總算是扳回一城,神谷源心情舒暢了幾分,收回手銬道:

  「那你之後可以找個律師為你辯護,沒錢的話可以等安排公益律師……」

  「你幫我辯護可以嗎,看你說得頭頭是道的。」宮澤結月立刻接話。

  「我的出場費可不低,至少也要……」


  神谷源說著說著,發現自己好像又要被她帶進去,連忙改了口,嚴肅道,「趕緊吃東西,吃完回家。」

  見他不肯繼續聊,宮澤結月撇了撇嘴,拉長語調「哦——」了一聲,繼續低頭乾麵,卻沒忘記嘟囔道:

  「我不回去,家裡一口咬定我偷了東西,明明就是沒有的事,回去丟臉死了……」

  發現神谷源臉色微變,像是要發火的樣子,她連忙補充道,「大叔總得幫我解釋,讓學校那邊說明是誣陷了我,這才能回去嘛,這時候我該怎麼回去,再說都這個點了……」

  「這個點怎麼了,你父親肯定還在家裡等著,等我聯繫下木荷警官那邊,她負責你這個案子,肯定有空把你送回去,解釋什麼的她也能做。」

  「父親如果知道我沒把握住機會,這時候將大叔放走,肯定會恨鐵不成鋼的。」宮澤結月說。

  神谷源沒理解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宮澤見他還是和以往一樣,呆成了木頭似的,抿了下小嘴,只能再說明白些:

  「大……大叔應該有住處,讓我呆一晚上就好,如果不方便的話……你再借我點錢開旅館,我肯定會還的,單人房就……就可以……」

  她聲音越說越低,最後甚至有些聽不清。

  神谷源後知後覺地也反應了過來,有些無語。

  思索之後,他開口道:

  「你自己看看你現在這模樣,身上不說髒吧,也乾淨不到哪裡去,真覺得這就能引起我的注意?也就剛剛巷子裡那種油膩男才會喜歡……」

  「咳咳咳!」

  宮澤結月尷尬極了,假意咳嗽了幾聲。

  再也不提一句話,拿著筷子就將麵條往嘴裡送。

  看她這模樣,神谷源有些想笑。

  自己身邊的女性,似乎就沒有個正常人。

  木荷警部補就不說了,那位壓根不在討論範圍之內,宮澤這傢伙腦迴路也很清奇。

  哪有向男方借錢開房,平白把自己送出去,後續還要還錢的?

  不過,對於日本人很多奇特的思維方式,神谷源早已做到了『不理解,但尊重』這一步。

  說不定還是自己太古板了呢,人家這邊可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啊。

  但他完全沒考慮過同意宮澤。

  先不說別的,就她目前的情況就不支持。

  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把『失蹤』少女帶去開房什麼的,自己的整個人生就徹底毀了吧?

  還是怎麼都洗不白的那種。

  「我聯繫下木荷警官那邊,讓她帶你回家,和你父親解釋什麼的,她也會去做的,明天我再帶你去學校,肯定要把後面的事情全部安排好。」

  神谷源說著,拿出了對講機。

  電流聲滋滋響了兩聲後,那邊很快傳來了她的聲音,只是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忙亂,還夾雜著背景里的嘈雜聲響:

  「神谷警部補?我這邊正忙著呢,怎麼了?」

  神谷源聽著那邊的動靜,也知道她確實騰不開手,開門見山道:

  「宮澤結月現在在我身邊,人找到了,沒出事,她和家裡鬧翻了不肯回去,你這邊忙完能不能過來一趟,送她回家跟她父親解釋下情況,順便把案子相關的事通個氣。」

  「宮澤結月找到了?!」

  木荷柚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隨即又被旁邊的說話聲打斷,她匆匆應了兩句,又轉回對講機,語氣帶著歉意又透著急切,

  「人沒事就好!我這邊實在走不開,這邊的口供卡著關鍵處,今晚必須錄完,我等會兒忙完聯繫你,你先幫我看著她,別讓她再亂跑了,拜託了!」

  話音剛落,那邊似乎有人喊她的名字,木荷柚只匆匆補了一句「先忙了,等會兒打給你」,便直接掐斷了通信,對講機里重新只剩滋滋的電流聲。

  神谷源收起對講機,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向對面的宮澤結月。

  少女正支著耳朵偷聽,見他放下對講機,立刻湊過來問:「木荷警官來不了嗎?」

  「暫時是來不了,不行我送你過去好了……」

  神谷源實在是不想見到宮澤家裡人,想必肯定麻煩極了。

  但眼下這個情況,似乎也只能自己跑一趟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