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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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裡的生活極其無聊,至少神谷源是這麼認為的。

  吃完飯後,除了躺在那看電視,別的娛樂項目一概沒有。

  木荷柚跟呆子似的矗在旁邊,也不知道找本『十萬個冷笑話』來念念。

  「你要不要休息,旁邊是有床的。」

  神谷源拿遙控器換了個台,看向左邊的床位。

  木荷柚搖搖頭,叫他繼續換台,說是想看體育頻道。

  「這裡到底誰在照顧誰。」

  神谷源無語道,調來調去找不到體育頻道,索性將遙控器丟給了她。

  木荷柚接過之後,一邊調台一邊說道:「對了,之前你不是把那個野崎抓進去了麼,交番那邊沒審問出來什麼有用的線索,只能將她放掉……」

  「你居然在關注這個案子麼?」神谷源有些意外。

  「系統里所有案件,我基本都在關注的好麼……要不要去學校警告一下她?」

  「有這個必要嗎,這也不是我們的工作啊。」

  「……隨你吧。」

  木荷柚看著電視應道,她其實是想說野崎出去之後,可能會在學校里找宮澤的麻煩,只是神谷源自己都沒有這種想法,她一個局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你真不睡覺?這比賽是錄像,看著也無聊。」神谷源突然開口。

  「不困,看球呢。」

  木荷柚頭也沒抬,眼睛黏在屏幕上。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棒球解說的聲音和球員的呼喊聲在迴蕩。

  「我記得你去學過棒球,這規則是怎樣?」木荷柚問。

  神谷源一臉不可置信:「你居然不懂棒球?這不是國球麼。」

  「不懂也正常吧……」

  木荷柚很無所謂,「除了知道拿棍子打球,別的一概不知,看著就像一群人瞎搶球。」

  神谷源被她氣笑了,隨即輕笑出聲:「合著你拉著我看球,自己卻是個門外漢?」

  「誰說的!」

  木荷柚嘴硬,卻還是老實地把遙控器遞了回去,「你講解不就好了?」

  神谷源笑了笑,接過遙控器,按下暫停,目光掃過屏幕里的場地,想了想,選擇了個更貼合的說法:

  「其實很簡單,我們用手榴彈來打比方。」

  木荷柚立刻坐直身子,活像個聽講的學生。

  「投手就是扔手榴彈的,」神谷源指著屏幕里的投手,

  「他的目標不是砸中擊球手,而是把球扔進本壘板旁邊的『好球帶』,還得讓球飛得詭異,比如拐彎、下沉,讓擊球手打不到,那樣他就能炸死對方。」

  「那擊球手呢?」木荷柚追問。

  「擊球手就是接招的。」

  神谷源比劃了一下揮棒的動作,「他手裡的球棒就是唯一的武器,得判斷這顆『手榴彈』能不能打,能打就揮棒,必須打遠、打偏,讓對手撿不到,要是不打,球進了好球帶,就算『好球』,累計三個好球,他就被淘汰了,相當於『手榴彈』沒躲開。」

  木荷柚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那打飛之後呢?我知道要跑壘,但是怎麼跑才安全?」

  「打飛了分兩種情況。」

  神谷源耐心解釋,手指點了點屏幕上的四個壘包,「第一種,球沒落地就被對手接住,不管打多遠,擊球手直接淘汰,這叫『接殺』,相當於對手半路截了手榴彈。」

  「第二種,球落地了,對手沒接住,這時候擊球手就得趕緊跑,第一個目標就是一壘,那是第一個安全屋。」

  他頓了頓,又道,「跑的時候不能瞎跑,得看隊友的信號,要是對手撿球快,你還沒到壘包,人家把球扔到壘包上,你就被淘汰了,這叫『封殺』。」

  木荷柚聽得認真,一邊記筆記一邊問:

  「那屏幕上站在壘包旁邊的人,是幹嘛的?」

  「那是內野手,守壘的。」

  神谷源指了指一壘手,「他們就像安全屋的守衛,手裡拿著球,只要在你到達壘包前,碰到壘包,或者碰到你,你就出局了,外野手則是守遠的,球打飛到場外,就靠他們撿。」

  「那全壘打呢?是不是把球打出場地,就可以隨便跑了?」


  木荷柚想起剛才看到的詞,連忙問。

  「對。」

  神谷源笑了笑,「把球打出外野的圍牆,對手根本撿不到,這時候擊球手就能慢悠悠跑過四個壘包,回到本壘得分,要是場上還有其他跑壘的隊友,也能跟著一起得分,這就是最燃的時刻。」

  「原來如此!」

  木荷柚拍了下手,終於理清了規則,「之前我總搞不懂為什麼有人跑一半就停下,現在知道了,是怕被封殺。」

  神谷源按下播放,比賽繼續進行。

  剛好輪到阪神隊擊球,投手投出一顆滑球,球在空中拐了個詭異的弧線。

  「看好了,這就是我剛說的『拐彎手榴彈』。」神谷源提醒道。

  木荷柚緊盯著屏幕,果然見擊球手揮棒落空,解說員高聲喊著「好球」。

  她忍不住跟著點頭:「懂了懂了,這球根本沒法打!」

  兩人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走廊的冷光漏進來一小片,值班醫生端著換藥盤走了進來:

  「神谷警官,夜裡再換次藥,檢查下傷口,沒什麼不舒服吧?」

  神谷源立刻坐直身子,木荷柚也按下了靜音,起身快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扶著他的後背:

  「慢點,別扯到傷口。」

  醫生將換藥盤放在床頭櫃,借著燈光拆開肩頭的紗布,指尖輕輕按了按周邊,溫聲問:

  「晚飯吃完到現在,傷口有沒有鈍痛加重?口乾或者頭暈嗎?都按囑咐吃的清淡的吧?」

  「還好,就偶爾有點酸,別的沒事。」

  神谷源應道,肩膀被碰到時微微縮了一下。

  「我盯著呢,他就吃了小半碗,湯也只喝了一碗味增湯。」

  木荷柚在一旁補充。

  神谷源沒吭聲,順著她的力道放鬆肩膀。

  醫生麻利地消毒、換紗布,纏繃帶時還笑著說:

  「恢復得不錯,沒發炎,夜裡別側睡壓著傷口,翻身慢一點,明早查血指標正常,就能拔吊瓶了。」

  說完便收拾東西走出了病房。

  木荷柚扶他再躺下,開口問道:「疼不疼,要不我去開點止疼藥?」

  「這點疼算什麼。」神谷源擺了擺手,目光重新投向電視,「接著看,剛那擊球手又要揮棒了。」

  木荷柚坐回椅子上,這次看得格外認真,屏幕上擊球手終於打出一顆安打,球落在右外野,擊球手撒腿就往一壘跑。

  「右外野手撿球了!」

  木荷柚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又轉頭問神谷源,「他能跑到一壘嗎?」

  「懸。」

  神谷源淡淡道,「你看右外野手的傳球速度,一壘手已經在壘包前等著了。」

  話音剛落,屏幕里果然傳來解說員的驚呼,一壘手穩穩接住球,在擊球手到達前,碰了一下壘包。

  「封殺!」

  木荷柚脫口而出,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看懂了!」

  神谷源看著她這模樣,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還行,學得挺快。」

  「那是,我記規則很快的。」

  木荷柚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指著屏幕,「那現在輪到投手方進攻了嗎?」

  「棒球是攻守互換的。」

  神谷源繼續講解,「進攻方累計三個出局,就會和防守方互換,現在阪神隊是進攻,讀賣隊是防守,等阪神隊出三個人,就換讀賣隊進攻。」

  兩人就這麼一問一答,電視裡的棒球賽成了最好的教材。

  神谷源講得簡潔明了,偶爾用「手榴彈」「安全屋」的比喻幫她記憶。

  木荷柚聽得專注,時不時提出疑問。

  不知過了多久,木荷柚抿了抿嘴,淡淡開口:

  「去樓下自動販賣機買瓶水,溫的,順便給自己買,別總顧著我。」

  木荷柚愣了一下:「誰顧著你了,我就是聽講太認真忘了渴。」

  嘴上這麼說,她還是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指著床頭的呼叫鈴:

  「你不許自己起來,不許碰輸液管,有事立馬按鈴,我很快就回來。」

  「知道了,囉嗦。」

  神谷源擺了擺手,看著她帶上門,才將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

  ……

  等了會,又注意到有人在敲門,神谷源還說木荷柚這傢伙怎麼回來的這麼快,歪頭一看,發現不速之客是宮澤結月。

  少女怯生生地從門口探出頭來:「大叔?」

  「你怎麼來了?」神谷源疑惑問。

  「警署廳里那位竹內警官給我說你在這裡的。」

  宮澤結月靠近,手裡提著果籃。

  神谷源聽她這麼說,總感覺竹內不懷好意,卻又說不上來怪在哪裡。

  「我剛剛聽到你和木荷警官在聊天,就一直守在外面沒進來……你受傷了怎麼都不告訴我,還好竹內警官跟我說了你在這家醫院。」

  神谷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先嘆了口氣,這傢伙多次告白被拒後,半點沒受打擊,依舊怎麼拒絕都不氣餒。

  「小傷而已,沒必要特意跑一趟。」

  神谷源靠在床頭,語氣平淡,「大晚上的,跑過來也沒跟家裡說?」

  「跟父親說過來看望朋友,他答應的。」

  宮澤彎了彎眼睛,全然沒在意他的疏離,伸手掀開果籃的布,「我知道你不愛吃太甜的,特意挑了酸甜的青提,芒果也切好塊了,你躺著不方便,我餵你吃吧?」

  說著就拿起水果叉,叉了一塊芒果遞到他嘴邊。

  神谷源連忙抬手攔住:「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你坐那歇會吧。」

  他太清楚這姑娘的性子,但凡有一點鬆口,她能天天提著東西往醫院跑,到時候更難甩開,倒不如一開始就把分寸劃清。

  宮澤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失落,卻很快又揚起笑臉:

  「那好吧,大叔你別勉強,對了,我聽竹內警官說,你是被犯人開槍打傷的?是不是特別危險?當時木荷警官也在嗎?」

  「還好,躲得快,沒什麼大事。」

  神谷源含糊帶過案子的細節,不想讓她一個學生摻和進來,「木荷警官當時跟我一起,都沒事。」

  宮澤卻沒打算就此打住,往前湊了湊:「大叔,你以後能不能小心點?我知道你是警察,要抓犯人,可是我真的很怕你出事……」

  她的話沒說完,可那份濃烈又直白的情意卻怎麼藏不住。

  神谷源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說些更決絕的話,讓她徹底斷了心思,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木荷柚拎著兩瓶熱水走了進來,看到屋裡的宮澤結月,腳步頓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疑惑,目光掃過她身上的休閒裝,又很快恢復平靜。

  「宮澤同學?你怎麼在這裡?」

  木荷柚走過來,把水放在床頭柜上,目光在神谷源和宮澤之間轉了一圈,心裡大概也猜透了七八分。

  宮澤結月站起身,對著木荷柚微微鞠躬,語氣禮貌,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較勁:

  「木荷警官,我聽說神谷大叔受傷了,特意過來看看他,買了點他愛吃的水果。」

  木荷柚點點頭,沒跟她繞彎子,只是走到神谷源床邊,把其中一瓶擰開的溫水遞給他:

  「溫的,剛在熱水機那溫的,你喝點潤潤喉。」

  神谷源接過水,抿了一口。

  「你要不要喝,這裡還有一瓶,我再去買。」

  木荷柚又遞出一瓶水準備給宮澤。

  說實話,她現在看著這少女,心裡總感覺奇奇怪怪的。

  之前見面的時候,還叫自己木荷姐姐呢,現在就是木荷警官了,疏離感也太重了些。

  是因為喜歡神谷警部補的原因麼,可這關自己什麼事……

  「不用,木荷警部補你喝吧,我就來看看,也該準備走了。」宮澤結月擺手拒絕。

  說著,她便後退幾步,看樣子是真要離開。

  木荷柚也不知道該不該留,只能順著她的意思,將其帶出了病房。

  過了好一會,才掉頭回來,看著病床上的神谷源說:「怎麼樣,受傷了還有小女生來看你,覺得自己魅力很大?」

  「你這是哪門子話。」

  神谷源覺得她跟個炸彈似的一點就爆,問題還搞不懂到底為什麼爆。

  半開玩笑似的,他下意識道,

  「怎麼了,難不成您覺得自己不該待在這裡,讓宮澤來才適……」

  突然木荷柚頭頂的水就燒開了,神谷源連忙補充,

  「坐著繼續看電視吧,聊這些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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