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報告提交，風雲激盪。（二合一四千字章）
林宇拿到報告時，手都氣得發抖。
三天的時間裡，整個團隊把劉家莊周邊幾個村子全都摸了一遍。
採集到的樣本里大部分的血鉛含量都超標了。
其中最嚴重的是一個在煉油廠幹了三年的搬運工，血鉛濃度是正常值的十二倍。
但他只是最嚴重的，而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身高不到一米的，從小在大量鉛塵中長大的孩子。
報告觸目驚心，林宇都不太敢看，連數據都被衛檢所封禁，為了保護這些孩子們不得外傳。
鉛中毒會導致什麼他已經很清楚了。
可落到這幫孩子身上，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變笨。
只會覺得功課越來越難，老師講的東西越來越聽不懂。
然後他們就會被歸為不是讀書的料，早早輟學進廠打工。
可林宇有些悲哀地想，他們出生在這裡，打工的第一選擇地址也肯定就是附近的工廠。
因為吳向榮這種的煉油廠而改變命運的他們，最後又回到了這裡。
將所有報告的收尾工作交給張國強，林宇從張國強車的後備箱裡取了些錢裝在牛皮信封里後，立馬讓陳工帶著他去了縣醫院。
他要見見那個血鉛含量嚴重超標的孩子。
多方打聽之後，終於在縣醫院住院部的三樓找到了那間病房。
林宇進門時，正看見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粥一勺一勺地餵給床上那個瘦小的孩子。
這孩子病懨懨的，看著沒什麼精神。
喝粥的動作很緩慢，吃一口就要吞三口，但他還是堅韌不拔地一口一口地往下吞。
林宇站在門口，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這件事本身和他沒什麼關係。
他只是個北航的，搞火箭衛星的普通學生。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和他沒關係。
而造成這一切的結果也和他沒關係。
他不是這孩子的什麼人，也不是其他受污染的人的什麼人。
但他實在是有些難受。
於是他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女人轉過頭，看到林宇和他身後穿白大褂的陳工後有些發愣，不知道這兩個陌生人是來做什麼的。
「你們是？」
陳工按照林宇事先交代的說道：
「我是衛生防疫站的。」
「聽到劉家村陳有福大爺的介紹後，想來了解一下孩子的近況。」
聽到這，年輕婦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陳有福他記得，是經常蹲在村門口抽旱菸的大爺。
要是他介紹來的人，那可以相信。
像是心底的委屈，突然被人問到了一般，年輕婦人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有些哽咽。
她摸了摸床上那孩子的頭。
將最後一口粥餵到孩子嘴裡。
隨後讓孩子倒在病床上躺好，蓋上被子，細細地把被子掖在床角後才抹著眼淚，跟林宇來到走廊，交代情況。
「我不知道怎麼會鉛中毒的。」
「我們家小軍才6歲，從來不亂吃東西，也沒碰過什麼鉛。」
「要說和鉛有關的，那就只有鉛筆了，可鉛筆里那不是碳嗎？怎麼可能是鉛呢？」
她說著說著，嗓子就被淚水和痰糊住了，喉嚨變得沙啞。
而林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他就是讀完報告後有些衝動想來看看這個孩子，卻又不知道來了之後又能做些什麼。
事情的真相，他已經了解得很完備了，就是吳向榮乾的。
不需要再戳人家的痛處來了解真相了。
那他現在能說什麼呢？
林宇沉默時，女人還在那說著。
「小軍平時特別乖，就在家門口玩，別的孩子找他出門，他都不出。」
「養起來特別省心，我在地里幹活，他爸在煉油廠開車。」
「沒人管著他，他卻從來都不離開家門。」
「怎麼就會讓他遭了這麼個罪了。」
「檢驗員同志，你說是不是哪裡出了什麼問題？」
女人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宇。
而林宇只能反問道。
「煉油廠？」
女人點點頭
「嗯，他爸開了七八年的車了，一直加那個廠的油，說是油好，車跑的順。」
林宇再次沉默。
七八年，一直加吳向榮的油。
那些含鉛汽油燃燒後的尾氣，就這樣一點點滲進孩子呼吸的空氣里。
沉積在他家的門口的塵土裡。
最後變成他血液里那些無法排出的鉛。
「孩子他爸呢？」
女人低下頭，有些無助地抹著眼淚。
「還在廠里開車，孩子住院花了三千多，他得多跑幾趟。」
林宇再也受不住了。
他現在就要吳向榮死。
林宇簡單交代了下由陳工來負責跟進後續事宜，逃似的把錢遞給了年輕婦人後跑著離開了，只留下打開信封后一臉驚訝卻又有些喜極而泣的年輕婦人。
證據確鑿後，事情的進展過得飛快。
林宇一發報告打上去後。
所有部門都開始為這場大案忙碌起來。
這一次沒人再說什麼，規章不完善，時間未到之類的話。
劉家村300多口人的血鉛報告擺在這裡。
當林宇帶著這份報告去實名舉報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來阻攔。
為了他的安全，最後還是侯首長派來人將他接去了軍區大院。
等到了大院裡，侯首長坐在案几旁抽著煙，看著他苦笑。
「你呀你，你又何必呢？」
「這次怎麼直接自己衝鋒上前實名舉報了？」
林宇心頭還梗著一口氣，聲音悶悶的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可我不後悔。」
看著林宇倔強的樣子，侯首長好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旋即覺得有些好笑，他點了支煙，塞在了林宇嘴裡，看林宇被煙嗆的一陣亂咳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倒是知道你這是怎麼回事。」
侯首長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坐到林宇旁邊。
「當初越戰時，我也是這樣。」
「身子比腦袋先動了，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衝出去了，等冷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沒有活人了。」
「那個時候我也很迷茫。」
「直到最後是徐浩翔的爺爺，我的老首長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訴我：」
「這是因為中國自古以來都有個說法——是可忍，孰不可忍」
「雖然從理性的角度來說，你這次做的實在是有些衝動了。」
侯首長見林宇抽著煙想說些什麼，揮了揮手打斷他。
「但我們都是這種人，不是嗎？」
「熱血是難以用理性來衡量的。」
「只要我們肯承受代價，不後悔。那做什麼都是我們的自由。」
侯首長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好小子！」
「就算手段粗糙，行為衝動，也還是個好苗子。」
看到侯首長竟然對他竟然這麼寬容，林宇一愣，隨即有些感動地點了點頭。
「我做的事情，我認，我負責，我也確實絕不後悔！」
上輩子林宇是26歲穿越的，而重活一次後，這輩子的林宇現在21歲。
兩輩子的年紀加起來沒能有47歲的成熟，反而因為度過了兩次少年而格外地難以讓那份熱血變涼。
現在他是大樹，那他就要為弱者避雨。
哪怕他的第一目標是建立起自己的航天帝國。
哪怕現在站出來會讓他承擔極大的風險和代價。
那他也依然要站出來，他不會犯蘇聯的錯誤。
他的航天帝國是為了庇佑艦下的人民而存在的。
如果現在僅僅因為黑惡勢力強大就對眼前發生的苦難視而不見，那他之後只會為了權衡利弊而犧牲更多並非自願犧牲的人。
要是這樣，他這航天帝國乾脆就別建了。
他出生的晚，他從來沒親眼見過他的老師。
但他想在離世那天能坦坦蕩蕩地去見老師。
林宇知道，沒有他，不會有人來戳破這件事。
光一個理論基礎就封死了絕大多數人。
既然事情只有他會做，那他就做！
林宇吸著侯首長給他點的那支煙，邊吸邊咳嗽，一直到香菸燃盡，才終於放下菸蒂。
林宇那份舉報材料遞交上去後。
BJ某處深宅大院裡，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緩緩放下話筒，臉色鐵青。
刻意買來附庸風雅的字畫被煙氣熏得發黃。
同樣是私人煉油廠老闆的何有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這個蠢貨！」
「吳向榮那邊出事了！」
沙發對面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眼鏡男，聞言坐直了起來，帶著些許探究的看向何有光。
「我說大家都用的乙基汽油添加劑，怎麼就他的效果那麼好。」
「他他媽仗著是貨源，加的比咱們多！加的多也就罷了，還讓人抓住把柄！抓住把柄倒也就算了，給點錢了事就結了。但你猜誰在查他？」
眼鏡男心裡一突：
「誰？」
「林宇！」
中山裝男人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一腳踢翻了腳邊的暖水瓶。
砰的一聲巨響，熱水流了一地。
「紅星二廠搞鋼渣提鈦的那個林宇！」
中山裝男人喘著粗氣，解開領口的扣子，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吳向榮這個不長眼的狗東西，他以為他是誰？幾個破流氓，幾桶四氯化碳，就想把人家的廠子搞黃？」
「是，抹黑林宇的是我們，但那小子有沒有技術不是我們最清楚嗎？」
「鋼渣這玩意擺在地上多少年了？但凡有一個能讓這東西變廢為寶的人都輪不到他林宇吃這塊蛋糕！」
「可不就是沒人能做的到嗎？他林宇才是技術方面的大宗師！」
「吳向榮拿這玩意去班門弄斧，誰給他的膽子？」
「人家反手就查到了他汽油里有鬼！要不是人家捅出來，連咱們這些合作夥伴都不知道！」
「但還不能就這麼讓他認罪，他要是有罪咱們也都得跟著玩完。」
......
海淀某處獨棟小樓里，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
楊嘉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驟變。
「你說什麼？劉家莊？鉛中毒？」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低：
「衛生防疫站的人在村里查了三天，抽了上百份血樣。縣醫院那個孩子確診是重度鉛中毒，現在防疫站已經報給市局了。」
「林宇更是直接拿著文件去實名舉報，這事兒被三部門聯合行動徹底捅開了。」
聽到這，楊嘉氣得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三天？事情都進行了三天怎麼才讓她知道？這幫人幹什麼吃的？
「吳向榮那個蠢貨呢？」
「他還不知道，還在廠里等著咱們的乙基汽油下一批貨呢。」
「估計很快就要被抓進去了。」
楊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掛斷電話後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有些心急，平復掉這股焦慮後才又拿起話筒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接通後，她的語氣變得畢恭畢敬。
「老師，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個說著日語的老年男聲。
「說。」
楊嘉用日語把事情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從吳向榮派人搞林宇，到林宇派人查汽油，再到劉家莊發現鉛中毒兒童，直到防疫站上報。
她越說越快，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
「吳向榮那個蠢貨，為了追求所謂油品好的名聲，往汽油里加的劑量超標！」
「結果他對林宇下黑手的時候被林宇察覺，林宇反手就順著聯繫一路查過來了。」
楊嘉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那個老年男聲爆發出一陣怒罵：
「八嘎！！！」
「誰讓他招惹林宇的？！誰給他的膽子？！」
楊嘉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因為是她給的膽子。
吳向榮是她指使的，她還尋思多找幾個人罵林宇，噴到林宇對自己人失望後，再去慢慢拉攏林宇呢。
但壓根沒想到吳向榮事情辦的這麼糙。
「那個人的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林宇是什麼人？那是我們花了多大代價才搭上線的目標！」
「整個國家研究院都為林宇的技術傾倒！」
「他也配跟林宇耍化工？又是潑糞又是投毒，現在還把鉛中毒的事捅出來了！」
「蠢貨！蠢貨！蠢貨！」
一連三個蠢貨，扇在楊嘉臉上，搞得她也覺得自己有些蠢得都沒臉見人。
「老師，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切斷和吳向榮的一切聯繫！所有證據全部銷毀！那批四乙基鉛的來源要甩得乾乾淨淨，絕對不能牽扯到我們！」
「可是雅富頓那邊…」
「雅富頓是美國的公司，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陰冷：
「告訴他們，吳向榮的貨是從香港轉口的，中間經了三道手，跟我們沒有任何直接往來！」
「立刻去辦！」
三天的時間裡，整個團隊把劉家莊周邊幾個村子全都摸了一遍。
採集到的樣本里大部分的血鉛含量都超標了。
其中最嚴重的是一個在煉油廠幹了三年的搬運工，血鉛濃度是正常值的十二倍。
但他只是最嚴重的，而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身高不到一米的，從小在大量鉛塵中長大的孩子。
報告觸目驚心，林宇都不太敢看，連數據都被衛檢所封禁，為了保護這些孩子們不得外傳。
鉛中毒會導致什麼他已經很清楚了。
可落到這幫孩子身上，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變笨。
只會覺得功課越來越難，老師講的東西越來越聽不懂。
然後他們就會被歸為不是讀書的料，早早輟學進廠打工。
可林宇有些悲哀地想，他們出生在這裡，打工的第一選擇地址也肯定就是附近的工廠。
因為吳向榮這種的煉油廠而改變命運的他們，最後又回到了這裡。
將所有報告的收尾工作交給張國強，林宇從張國強車的後備箱裡取了些錢裝在牛皮信封里後，立馬讓陳工帶著他去了縣醫院。
他要見見那個血鉛含量嚴重超標的孩子。
多方打聽之後，終於在縣醫院住院部的三樓找到了那間病房。
林宇進門時，正看見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粥一勺一勺地餵給床上那個瘦小的孩子。
這孩子病懨懨的，看著沒什麼精神。
喝粥的動作很緩慢，吃一口就要吞三口，但他還是堅韌不拔地一口一口地往下吞。
林宇站在門口，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這件事本身和他沒什麼關係。
他只是個北航的，搞火箭衛星的普通學生。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和他沒關係。
而造成這一切的結果也和他沒關係。
他不是這孩子的什麼人，也不是其他受污染的人的什麼人。
但他實在是有些難受。
於是他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女人轉過頭，看到林宇和他身後穿白大褂的陳工後有些發愣，不知道這兩個陌生人是來做什麼的。
「你們是？」
陳工按照林宇事先交代的說道：
「我是衛生防疫站的。」
「聽到劉家村陳有福大爺的介紹後，想來了解一下孩子的近況。」
聽到這，年輕婦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陳有福他記得，是經常蹲在村門口抽旱菸的大爺。
要是他介紹來的人，那可以相信。
像是心底的委屈，突然被人問到了一般，年輕婦人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有些哽咽。
她摸了摸床上那孩子的頭。
將最後一口粥餵到孩子嘴裡。
隨後讓孩子倒在病床上躺好，蓋上被子，細細地把被子掖在床角後才抹著眼淚，跟林宇來到走廊，交代情況。
「我不知道怎麼會鉛中毒的。」
「我們家小軍才6歲，從來不亂吃東西，也沒碰過什麼鉛。」
「要說和鉛有關的，那就只有鉛筆了，可鉛筆里那不是碳嗎？怎麼可能是鉛呢？」
她說著說著，嗓子就被淚水和痰糊住了，喉嚨變得沙啞。
而林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他就是讀完報告後有些衝動想來看看這個孩子，卻又不知道來了之後又能做些什麼。
事情的真相，他已經了解得很完備了，就是吳向榮乾的。
不需要再戳人家的痛處來了解真相了。
那他現在能說什麼呢？
林宇沉默時，女人還在那說著。
「小軍平時特別乖，就在家門口玩，別的孩子找他出門，他都不出。」
「養起來特別省心，我在地里幹活，他爸在煉油廠開車。」
「沒人管著他，他卻從來都不離開家門。」
「怎麼就會讓他遭了這麼個罪了。」
「檢驗員同志，你說是不是哪裡出了什麼問題？」
女人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宇。
而林宇只能反問道。
「煉油廠？」
女人點點頭
「嗯，他爸開了七八年的車了，一直加那個廠的油，說是油好，車跑的順。」
林宇再次沉默。
七八年，一直加吳向榮的油。
那些含鉛汽油燃燒後的尾氣，就這樣一點點滲進孩子呼吸的空氣里。
沉積在他家的門口的塵土裡。
最後變成他血液里那些無法排出的鉛。
「孩子他爸呢？」
女人低下頭，有些無助地抹著眼淚。
「還在廠里開車，孩子住院花了三千多，他得多跑幾趟。」
林宇再也受不住了。
他現在就要吳向榮死。
林宇簡單交代了下由陳工來負責跟進後續事宜，逃似的把錢遞給了年輕婦人後跑著離開了，只留下打開信封后一臉驚訝卻又有些喜極而泣的年輕婦人。
證據確鑿後，事情的進展過得飛快。
林宇一發報告打上去後。
所有部門都開始為這場大案忙碌起來。
這一次沒人再說什麼，規章不完善，時間未到之類的話。
劉家村300多口人的血鉛報告擺在這裡。
當林宇帶著這份報告去實名舉報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來阻攔。
為了他的安全，最後還是侯首長派來人將他接去了軍區大院。
等到了大院裡，侯首長坐在案几旁抽著煙，看著他苦笑。
「你呀你，你又何必呢？」
「這次怎麼直接自己衝鋒上前實名舉報了？」
林宇心頭還梗著一口氣，聲音悶悶的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可我不後悔。」
看著林宇倔強的樣子，侯首長好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旋即覺得有些好笑，他點了支煙，塞在了林宇嘴裡，看林宇被煙嗆的一陣亂咳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倒是知道你這是怎麼回事。」
侯首長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坐到林宇旁邊。
「當初越戰時，我也是這樣。」
「身子比腦袋先動了，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衝出去了，等冷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沒有活人了。」
「那個時候我也很迷茫。」
「直到最後是徐浩翔的爺爺，我的老首長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訴我：」
「這是因為中國自古以來都有個說法——是可忍，孰不可忍」
「雖然從理性的角度來說，你這次做的實在是有些衝動了。」
侯首長見林宇抽著煙想說些什麼，揮了揮手打斷他。
「但我們都是這種人，不是嗎？」
「熱血是難以用理性來衡量的。」
「只要我們肯承受代價，不後悔。那做什麼都是我們的自由。」
侯首長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好小子！」
「就算手段粗糙，行為衝動，也還是個好苗子。」
看到侯首長竟然對他竟然這麼寬容，林宇一愣，隨即有些感動地點了點頭。
「我做的事情，我認，我負責，我也確實絕不後悔！」
上輩子林宇是26歲穿越的，而重活一次後，這輩子的林宇現在21歲。
兩輩子的年紀加起來沒能有47歲的成熟，反而因為度過了兩次少年而格外地難以讓那份熱血變涼。
現在他是大樹，那他就要為弱者避雨。
哪怕他的第一目標是建立起自己的航天帝國。
哪怕現在站出來會讓他承擔極大的風險和代價。
那他也依然要站出來，他不會犯蘇聯的錯誤。
他的航天帝國是為了庇佑艦下的人民而存在的。
如果現在僅僅因為黑惡勢力強大就對眼前發生的苦難視而不見，那他之後只會為了權衡利弊而犧牲更多並非自願犧牲的人。
要是這樣，他這航天帝國乾脆就別建了。
他出生的晚，他從來沒親眼見過他的老師。
但他想在離世那天能坦坦蕩蕩地去見老師。
林宇知道，沒有他，不會有人來戳破這件事。
光一個理論基礎就封死了絕大多數人。
既然事情只有他會做，那他就做！
林宇吸著侯首長給他點的那支煙，邊吸邊咳嗽，一直到香菸燃盡，才終於放下菸蒂。
林宇那份舉報材料遞交上去後。
BJ某處深宅大院裡，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緩緩放下話筒，臉色鐵青。
刻意買來附庸風雅的字畫被煙氣熏得發黃。
同樣是私人煉油廠老闆的何有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這個蠢貨！」
「吳向榮那邊出事了！」
沙發對面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眼鏡男，聞言坐直了起來，帶著些許探究的看向何有光。
「我說大家都用的乙基汽油添加劑，怎麼就他的效果那麼好。」
「他他媽仗著是貨源，加的比咱們多！加的多也就罷了，還讓人抓住把柄！抓住把柄倒也就算了，給點錢了事就結了。但你猜誰在查他？」
眼鏡男心裡一突：
「誰？」
「林宇！」
中山裝男人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一腳踢翻了腳邊的暖水瓶。
砰的一聲巨響，熱水流了一地。
「紅星二廠搞鋼渣提鈦的那個林宇！」
中山裝男人喘著粗氣，解開領口的扣子，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吳向榮這個不長眼的狗東西，他以為他是誰？幾個破流氓，幾桶四氯化碳，就想把人家的廠子搞黃？」
「是，抹黑林宇的是我們，但那小子有沒有技術不是我們最清楚嗎？」
「鋼渣這玩意擺在地上多少年了？但凡有一個能讓這東西變廢為寶的人都輪不到他林宇吃這塊蛋糕！」
「可不就是沒人能做的到嗎？他林宇才是技術方面的大宗師！」
「吳向榮拿這玩意去班門弄斧，誰給他的膽子？」
「人家反手就查到了他汽油里有鬼！要不是人家捅出來，連咱們這些合作夥伴都不知道！」
「但還不能就這麼讓他認罪，他要是有罪咱們也都得跟著玩完。」
......
海淀某處獨棟小樓里，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
楊嘉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驟變。
「你說什麼？劉家莊？鉛中毒？」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低：
「衛生防疫站的人在村里查了三天，抽了上百份血樣。縣醫院那個孩子確診是重度鉛中毒，現在防疫站已經報給市局了。」
「林宇更是直接拿著文件去實名舉報，這事兒被三部門聯合行動徹底捅開了。」
聽到這，楊嘉氣得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三天？事情都進行了三天怎麼才讓她知道？這幫人幹什麼吃的？
「吳向榮那個蠢貨呢？」
「他還不知道，還在廠里等著咱們的乙基汽油下一批貨呢。」
「估計很快就要被抓進去了。」
楊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掛斷電話後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有些心急，平復掉這股焦慮後才又拿起話筒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接通後，她的語氣變得畢恭畢敬。
「老師，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個說著日語的老年男聲。
「說。」
楊嘉用日語把事情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從吳向榮派人搞林宇，到林宇派人查汽油，再到劉家莊發現鉛中毒兒童，直到防疫站上報。
她越說越快，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
「吳向榮那個蠢貨，為了追求所謂油品好的名聲，往汽油里加的劑量超標！」
「結果他對林宇下黑手的時候被林宇察覺，林宇反手就順著聯繫一路查過來了。」
楊嘉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那個老年男聲爆發出一陣怒罵：
「八嘎！！！」
「誰讓他招惹林宇的？！誰給他的膽子？！」
楊嘉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因為是她給的膽子。
吳向榮是她指使的，她還尋思多找幾個人罵林宇，噴到林宇對自己人失望後，再去慢慢拉攏林宇呢。
但壓根沒想到吳向榮事情辦的這麼糙。
「那個人的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林宇是什麼人？那是我們花了多大代價才搭上線的目標！」
「整個國家研究院都為林宇的技術傾倒！」
「他也配跟林宇耍化工？又是潑糞又是投毒，現在還把鉛中毒的事捅出來了！」
「蠢貨！蠢貨！蠢貨！」
一連三個蠢貨，扇在楊嘉臉上，搞得她也覺得自己有些蠢得都沒臉見人。
「老師，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切斷和吳向榮的一切聯繫！所有證據全部銷毀！那批四乙基鉛的來源要甩得乾乾淨淨，絕對不能牽扯到我們！」
「可是雅富頓那邊…」
「雅富頓是美國的公司，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陰冷：
「告訴他們，吳向榮的貨是從香港轉口的，中間經了三道手，跟我們沒有任何直接往來！」
「立刻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