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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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望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想必此刻的巴索斯最為清楚不過。

  往日裡無堅不摧的精銳小隊被一隻蟲子碾得不成人樣,更何況哈特城這一趟增派的人手在精而不在多,這也才勉強達到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嚎一聲,死一個,那巨蟲的身上就勉強能多出一兩道傷口。

  縱使巴索斯有著一腔熱血,那眼見同僚慘死的無力感也難免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手中的長戟變得愈發沉重,或者說是那一股心氣快散了乾淨……

  此刻,卻有兩名瀕死精銳從昏迷中掙扎著醒來,拖著一地鮮血,還有那缺手少腿的身軀,不斷地朝著巴索斯蛄蛹著。

  「巴索斯大人……」

  「我們,恐怕要辜負了我神的期待了。」

  「但您,您還活著,您可以帶我們的忠誠……」

  「繼續走下去。」

  神聖的白金色光芒在二人殘破無比的身軀上驟然爆裂!

  【自我奉獻】,亦是教會的不傳秘法,它在將施術者以廢掉一身天賦為代價……將一切力量儲備都轉移給了受術者。

  巴索斯的手顫抖著,他親眼看見,那兩名精銳化作飛灰轉瞬即逝,他親身感受到了體內那股不屬於自己的柔和力量。

  沉默勝過千言萬語。

  他的雙眼通紅,深吸一口氣又朝著那巨蟲主動襲去!

  金甲碎了一地,蟲血撒了一片,人類的憤恨嘶吼在此刻甚至蓋過了巨蟲的尖銳哀鳴!

  但,地下那東西真的等不及了。

  一對鋒利無比的巨鉗猛地從內部貫穿了包裹著它自身的不詳魔繭!

  這魔物並未在第一時間抵達戰場,而是將流著腐蝕性唾液的腦袋轉向了那仍在繭中孕育孵化的「兄弟」,張開血盆大口地猛撲了過去。

  咔哧……咔哧……

  這不屬於巨蟲的動靜令每一個身處戰場的人都汗毛倒豎!

  會死!

  巴索斯的戰鬥直覺讓他忽地爆發後撤,這才「有空喘氣」的他拄著長戟,艱難扶持住搖搖欲墜的身軀,低頭看向累累傷痕,吐出一口帶唾沫的血。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了腦袋……

  轟——!

  那通天的蠍尾從巨蟲的腹部刺入,硬生生將那層石殼幹了個對穿!

  緊接著從坑洞中伸出來的……

  卻是一雙手臂,由擰結魔紋與碎肉塊組成的騎士手臂。

  然後是那一副巨龍頭顱模樣,由森然白骨構成的頭盔,這儼然就是魔化更甚的「聖骸」!

  它的下半截身軀也隨之顯露——是長著近乎數百對複眼,甲殼泛著暗紫的脊髓魔蠍!

  「我神在上,這又是什麼……」巴索斯的聲音有些發乾。

  而這割裂感極強的魔物讓尤涅伏的腳步也為之停頓了一瞬,又或者說是那魔蠍所帶來的別樣「壓迫」竟也讓這黑袍鍊金術士停住了腳步!

  「它在抽乾魔源……」尤涅伏抿唇,感受著體內開始變得無力的大部分器官,頭一回覺得事態已經超過了他的掌控。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護到伊瑟莉雅身前,喃喃道:「還好,不熄砂薪的能力尚在。」

  「尤涅伏!」伊瑟莉雅的神色有些焦急,連連說道:「小以太們倒是沒有受什麼影響,我可以!」

  「不可以……必須得合作,這已經不是我出謀,你出力就能解決的範疇了,」黑袍鍊金術士蹙眉打斷道。

  「和那些白袍子?」伊瑟莉雅有些驚訝,又追問道:「那……那我幫到點什麼嗎?」

  尤涅伏擺了擺手,朝著那沙塵之中走去。

  「喂,想活命嗎?」

  不解,憤怒,絕望而充滿鮮血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源頭,看向那名黑袍鍊金術士。

  跟那名被內部通緝為死敵的鍊金術士合作?

  沒等眾教徒做出反應,紫紅交加的血雨遮住了他們的視線,其中還有那石殼巨蟲被吸食殆盡後,裂成小塊的乾癟碎塊……

  那吃飽喝足的魔蠍也覺得自己該來一點「飯後甜點」了。


  於是它動了,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根本不屬於這軀殼的速度,只見一片沙塵四起,這魔物竟連上半身的「人類軀幹」都沒入了沙下!

  「同僚們,集中精神啊!」巴索斯大喊。

  但這一聲空喊也叫不回多少士氣,此刻這些等死之人所需要的是一個絕對的生還希望。

  轟!

  那蠍尾靈活地捲住一名教徒,將驚恐萬分的他活生生拖入了沙下啃食,痛苦的哀嚎聲透過沙層,顯得有些沉悶,但最終也被黃沙掩埋。

  「完了,全完了……」一名精銳面如死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起來……同僚,站起來!」巴索斯一把拎起那人,堪堪躲開那魔蠍的進攻,「你們都忘記了我神的教誨了嗎!」

  這魔蠍狡猾得很,一點纏鬥的機會也不給,真是攔也攔不住,抓也抓不著!

  而在那些個苟延殘喘的教徒看來,那位黑袍鍊金術士都比這熱血神經病要好得多……

  至少人家是真做出過不少驚為天人的操作與布局的。

  橫豎都是一死,但「可行」的希望一旦產生,就會像是溺水之人會拼死抱住任何的伸來的「援助物」那般不可阻擋。

  賽斯的隊伍中出現了第一道聲音,在這位聖禱者的默許下,一名斷了一條腿的教徒垂下了他的腦袋。

  正如賽斯所說,活著的人才能拿到該有的賞賜,烏列只看結果,不看過程……倘若這聖骸的計劃失敗了,那他們所有人還是只有「死」這一條路。

  「鍊金術士大人……」

  尤涅伏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牽頭的人便是第一塊倒下的骨牌,不做任何多餘的引導便可以引發一陣多米諾效應。

  更何況這其中還有賽斯的下令:「小隊,聽那名黑袍鍊金術士的,若是烏列問責,我為你們全權承擔,畢竟……他看的只是結果。」

  「賽斯,你!」巴索斯怒目圓睜,但接下來的話語卻全部哽在了喉頭——他看見了自己隊伍之中,那些朝著尤涅伏蹣跚而去的身影。

  他們回頭,緘默地看向巴索斯,此刻的眼神比任何話語都更令人窒息。

  巴索斯沉默了,縱使長戟掉在地上也沒能第一時間拿起,他嘆了口氣,看著那些個出生入死的同僚,終是服了軟。

  「鍊金……鍊金術士大人,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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