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魔教十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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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沖仔細看向「有鳳來儀」劍招旁邊刻著的另一幅圖案,突然間臉色大變。

  岳靈珊大為奇怪,大師兄怎麼一副見了鬼的神情,便也湊過去仔細看。

  只見壁上寥寥幾根線條,雖然簡陋,畫的正是本門基本劍法的一招「有鳳來儀」,劍勢飛舞而出,輕盈靈動。與之對拆人形手中持著一條直線形的兵刃,不知算是棒棍還是槍矛,但見這件兵刃之端直指對方「有鳳來儀」那一招的劍尖,姿勢異常笨拙。

  岳靈珊先是暗暗冷笑,尋思:「本門這招『有鳳來儀』,內藏五個後著,我都是練了幾個月才學會,豈是這一招笨招所能破解?」但再看那圖中那人的身形,笨拙之中卻含著有餘不盡、綿綿無絕之意。

  「有鳳來儀」這一招儘管有五個後著,可是那人這一條棒棍之中,隱隱似乎含有六七種後著,大可對付得了「有鳳來儀」的諸種後著。

  岳靈珊凝視著這個寥寥數筆的人形,不勝駭異,尋思:「本門這一招『有鳳來儀』招數本極尋常,但後著卻威力極大,敵手知機的便擋格閃避,倘若犯難破拆,非吃大虧不可,可是對方這一棍,委實便能破了我們這招『有鳳來儀』,這……這……這……」漸漸的自驚奇轉為欽佩,內心深處,更不禁大有惶恐之情。

  她轉頭看向令狐沖,顫聲道:「大師兄,這些……有鳳來儀被人破了?」

  令狐沖額上冷汗涔涔而下,澀聲道:「是,有鳳來儀被人破了,你再看旁邊,還有其他本門劍招。」

  岳靈珊又急忙去看其他圖案。只見旁邊第二組圖形,使劍的所使是本門一招「蒼松迎客」,登時精神一振,這一招她當年足足花了兩個月時光才練得純熟,已成為她臨敵時的絕招之一。

  她興奮之中微感惶恐,只怕這一招又為人所破,看那使棍的人形時,卻見他手中共有五條棍子,分擊使劍人形下盤五個部位。

  她登時一怔,說道:「怎地有五條棍子?」

  令狐沖道:「不是五條棍子,是他在一剎那間連續擊出五棍,分取對方下盤五處。可他快我也快,他未必來得及連出五棍。這招『蒼松迎客』他畢竟破解不了。」

  正自得意,石破天忽然道:「他不是連出五棍,而是在這五棍的方位中任擊一棍,你們卻如何躲避?」

  令狐沖一驚,馬上明白過來,舉起手中長劍,使出「蒼松迎客」那一招來,再細看石壁上圖形,想像對方一棍擊來,倘若知道他定從何處攻出,自有對付之方,但他那一棍可以從五個方位中任何一個方位擊至,那時自己長劍已刺在外門,勢必不及收回,除非這一劍先行將他刺死,否則自己下盤必被擊中。

  但對手既是高手,豈能期望一劍定能制彼死命?眼見敵人沉肩滑步的姿勢,定能在間不容髮的情勢下避過自己這一劍,這一劍既給避過,反擊之來,自己可就避不過了。這麼一來,華山派的絕招「蒼松迎客」豈不是又給人破了?

  他跟岳靈珊對視一眼,相顧悚然。兩人過去都曾以這一招「蒼松迎客」取勝過,令狐沖更是在生死對敵中使用多次,倘若對方見過這石壁上的圖形,知道以此反擊,則對方不論使棍使槍、使棒使矛,如此還手,自己非死即傷,只怕今日世上早已沒有令狐沖這個人了。

  令狐沖越想越是心驚,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自言自語:「不會的,不會的!要是『蒼松迎客』真有此法可以破解,師父怎會不知?怎能不向我警告?」

  但他對這一招的精要訣竅實是所知極稔,眼見使棍人形這五棍之來,凌厲已極,雖只石壁上短短的五條線,每一線卻都似重重打在他腿骨、脛骨上一般。

  再看下去,石壁上所刻劍招儘是本門絕招,而對方均是以巧妙無倫、狠辣之極的招數破去,令狐沖越看越心驚,待看到一招「無邊落木」時,見對方棍棒的還招軟弱無力,純系守勢,不由得吁了口長氣,心道:

  「這一招你畢竟破不了啦。」

  石破天道:「令狐大哥,這一招我也熟,沒想到還是被這個人破了。」

  這一招「無邊落木」正是當時令狐沖對猿飛日月使出的,後來石破天借令狐沖的手也使了一遍。

  這一招施展起來,好像千百棵樹木上的葉子紛紛飄落,這招劍法也要如此四面八方每一片葉子都照顧到,可見威力之大。

  令狐沖聞言一驚,說道:「也破了?」

  「是的,這人委實不簡單。」

  令狐沖仔細看去,那使棍人形面對這一招「無邊落木」,緊縮成一團,姿勢極不雅觀,一副招架無方的挨打神態,令狐沖正覺好笑,這也太難看了,然而突然之間,臉上笑容僵硬了起來,背上一陣冰涼,寒毛直豎。


  他目不轉睛地凝視那人手中所持棍棒,越看越覺得這棍棒所處方位實是巧妙到了極處。

  「無邊落木」這一招中刺來的九劍、十劍、十一劍、十二劍……每一劍勢必都刺在這棍棒之上,這棍棒驟看之下似是極拙,卻乃極巧,形似奇弱,實則至強,當真到了「以靜制動,以拙御巧」的極詣。

  霎時之間,他對本派武功信心全失,只覺縱然學到了如師父一般爐火純青的劍術,遇到這使棍棒之人,那也是縛手縛腳,絕無抗禦的餘地,那麼這門劍術學下去更有何用?難道華山派劍術當真如此不堪一擊?

  石破天道:「單看這個破招,比當時猿飛日月以快刀硬破更為高明,卻不知道是誰刻下這些招式。」

  令狐沖失魂落魄沒有回答。

  曲非煙突然道:「你們看,這旁邊寫了字。」

  岳靈珊比令狐沖更快回過神來,定睛看去,果然在華山派劍法圖案一側寫得有字,火摺子不夠亮,曲非煙出去洞外點了個火把重新進來,洞窟頓時大亮。

  曲非煙才看清進來是一條窄窄的孔道,低頭看時,突然間全身出了一陣冷汗,只見便在自己足旁,伏著一具骷髏。暗想這人難道就是刻畫劍招之人?剛才卻是沒發現。

  她定了定神,尋思:「難道這是前人的墳墓?但這具骸骨怎地不仰天躺臥,卻如此俯伏?瞧這模樣,這窄窄的孔道也不是墓道。」俯身看那骷髏,見身上的衣著也已腐朽成為塵土,身旁放著兩柄大斧,在火把照耀下兀自燦然生光。

  她提起一柄斧頭,入手沉重,無虞四十來斤,舉斧往身旁石壁砍去,嗡的一聲,登時落下一大塊石頭。她又是一怔:「這斧頭如此鋒利,大非尋常,定是一位武林前輩的兵器。」

  又見石壁上斧頭砍過處十分光滑,猶如刀切豆腐一般,旁邊也都是利斧砍過的一片片切痕,微一凝思,不由得呆了,舉火把一路向下走去,滿洞都是斧削的痕跡,心下驚駭無已:

  「原來這條孔道竟是這人用利斧砍出來的。是了,他被人囚禁在山腹之中,於是用利斧砍山,意圖破山而出,可是功虧一簣,離出洞只不過數寸,已然力盡而死。唉,這人命運不濟,急!劇情重大轉折!速看。一至於此,實在是可憐。」

  走了十餘丈,孔道仍然未到盡頭,又想:「這人開鑿了如此的山道,毅力之堅,武功之強,實是千古罕有。」不由得對他好生欽佩。

  又走幾步,只見地下又有兩具骷髏,一具倚壁而坐,一具蜷成一團,曲非煙尋思:「原來被囚在山腹中的,不止一人。」又想:

  「此處是華山派根本重地,外人不易到來,難道這些骷髏,都是華山派犯了門規的前輩高人,被囚死在此地的麼?」

  再行數丈,順著甬道轉而向左,眼前出現了剛才到達的石洞。

  石破天三人就在洞內等她,見她舉著火把進來,洞內一時大亮,眾人一看,這洞竟然這麼大,足可容得千人之眾。

  洞中又有七具骸骨,或坐或臥,身旁均有兵刃。一對鐵牌,一對判官筆,一根鐵棍,一根銅棒,一具似是雷震擋,另一件則是生滿狼牙的三尖兩刃刀,更有一件兵刃似刀非刀、似劍非劍,從來沒有見過。

  令狐沖道:「這些奇門兵刃,絕不是五嶽劍派中人所用。」

  曲非煙看著這些兵刃眉頭一皺,暗想前後加起來剛好十具屍體,十件奇門兵刃,莫非……

  眾人又看見遠處地下拋著十來柄長劍,令狐沖走過去撿起一柄察看,見那劍較常劍為短,劍刃卻闊了一倍,入手沉重,說道:「這是泰山派的用劍。」

  其餘長劍,有的輕而柔軟,是恆山派的兵刃;有的劍身彎曲,是衡山派所用三種長劍之一;有的劍刃不開鋒,只劍尖極是尖利,知是嵩山派中某些前輩喜用的兵刃;另有三柄劍,長短輕重正是華山派的常規用劍。

  令狐沖越來越奇:「這裡拋滿了五嶽劍派的兵刃,那是什麼緣故?」

  曲非煙驚呼一聲,舉起火把往山洞四壁察看,只見右首山壁離地數丈處突出一塊大石,似是個平台,大石之下石壁上刻著十六個大字,曲非煙一個字一個字念出聲來:

  「五嶽劍派,無恥下流,比武不勝,暗算害人。」

  每四個字一排,一共四排,每個字都有尺許見方,深入山石,是用極鋒利的兵刃刻入,深達數寸。十六個字稜角四射,大有劍拔弩張之態。又見十六個大字之旁更刻了無數小字,都是些「卑鄙無賴」、「可恥已極」、「低能」、「懦怯」等等詛咒字眼,滿壁儘是罵人的語句。


  令狐沖跟岳靈珊兩人很是生氣,心想:「原來這些人是被我五嶽劍派擒住了囚禁在此,滿腔氣憤,無可發泄,便在石壁上刻些罵人的話,這等行徑才是卑鄙無恥。」

  曲非煙越來越有不好的預感,就著火把找到剛才華山派劍法旁邊的字,這次看得分明,赫然出現一行字跡,她出聲念道:「張乘雲張乘風盡破華山劍法。」

  曲非煙大驚失色。

  令狐沖跟岳靈珊如果是一開始看到這些字可能會生氣,現在卻是覺得人家說的實情,一時無話可說。

  石破天看曲非煙神情不對,關心道:「非非,你怎麼啦,認識這張乘雲張乘風兩位前輩?」

  曲非煙道:「我聽江湖傳聞,六十餘年前,日月神教十長老攻打華山派,最後全軍覆沒,無人生還。我一路上看到三具屍骸,加上這裡的,剛好十人。

  聽聞這十大長老有對兄弟棍法極為了得,號為『金猴神魔』張乘風,『白猿神魔』張乘雲,破華山劍法的看來就是這兩人了。」

  「沒想到十長老竟然是活活困死在這裡,進洞口有一屍骸,用的是斧頭,看來就是『大力魔神』范鬆了,他想要用斧頭鑿出一條生路,沒想到最後功虧一簣。」

  岳靈珊深深看了一眼曲非煙,暗想她年紀小小的,怎麼知道這麼多年前的魔教舊事,姓曲,莫非……

  令狐沖聽曲非煙這麼一說,想到五嶽劍派跟日月神教的百年恩怨,差不多信了。沒想到華山派的祖師,竟然是用這種手段贏的?難怪這十大長老要破口大罵。

  曲非煙冷笑一聲:「五嶽劍派,自詡名門正派,卻用這種下作手段對敵,難怪當年那一戰不明不白,不為世人所知,看來就是五嶽劍派自己也覺得丟人,秘而不宣!」

  令狐沖默然不語,感到深深的羞恥。想起岳不群一直教導說看到魔教中人必須直接殺了,他們卑鄙無恥,十惡不赦,現在看來,五嶽劍派豈不是更加卑鄙無恥。

  岳靈珊咬著嘴唇,說道:「正邪不兩立,對待魔教長老,鬥智不鬥力,有何不可。」

  曲非煙只是冷笑,舉著火把繼續查看石壁,果然在華山派劍法旁邊又看到了一行字:

  「范松趙鶴破恆山劍法於此。」

  眾人終於確認這十人就是當年的魔教十長老。

  繼續往下看,果然嵩山派、衡山派、泰山派的劍法也被十長老盡破。

  令狐沖面色煞白,回到華山派劍法處,繼續往下看,竟然發現了從未見過的華山派劍法,不下百餘招,每一招都精妙絕倫。

  令狐沖越看越沮喪:「這些劍法……師父都不會。原來華山派失傳了這麼多精妙劍招。」他嘆了口氣,「可就算有這些劍招,又有什麼用?還不是被人破解了?」

  岳靈珊也低落道:「原來我們華山派的劍法這麼不堪,若是被流傳出去,我華山派哪裡還有立足之地。」

  曲非煙仔細記憶壁上招式,幸災樂禍道:「五嶽劍派僥倖保住大名,全靠這些招式沒有流傳出去,否則隨便一個人學會了,都能打得他們屁滾尿流。」

  令狐沖無法反駁,面如死灰。岳靈珊更是大受打擊。

  石破天看兩人神情難過,搖搖頭,說道:「你們都錯了。同一招劍法,不同的人使出來,威力天差地別。不同的內力、不同的心法,也會讓劍法威力產生變化。劍招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舉起手上的碧水劍,對令狐沖道:「令狐大哥,我使華山派的『無邊落木』,你按照破解之法來跟我過招。」

  令狐沖打起精神,撿起地上的熟銅棍,提在手中。

  石破天一招「無邊落木」使出,只見劍影重重,宛如無邊落木蕭蕭下。

  令狐沖按照牆上招式,身體一蜷縮,銅棍一橫舉,要擋住所有落木。

  哪知第一劍落在上面,令狐沖就承受不住,銅棍一歪,頓時擋不住落木,石破天一劍已經指向他咽喉。

  石破天收劍,笑道:「你看,無邊落木你破解了嗎?」

  令狐沖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眼中重新有了光彩:「你是說,同樣的招式,小孩即便知道破解辦法,也拿大人沒有辦法?」

  石破天道:「正是。不同的內力,使出的劍法威力大為不同。這不正是你們氣宗的宗旨嗎,為什麼反而為招式不如人而難過呢。」

  令狐沖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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