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分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山六陽掌,講究的是陰陽六氣流轉變化,剛柔並濟。第一招『陽春白雪』,起手時掌心裡要有七分陽、三分陰,出掌時轉為三分陽、七分陰,寒風頓起……」

  他一邊講解,一邊緩緩出掌。掌勢飄忽,忽左忽右,忽剛忽柔,掌風中隱隱有陰陽二氣流轉。廳中的溫度似乎驟然降了幾分,眾人只覺得一股清寒之意撲面而來。

  待石破天一遍講完使完,朱葵站起身來,走到石破天身側,閉目沉思半晌。

  然後開口贊道:「這天山六陽掌果然精微奧妙,道家雲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大概就是說的這種境界了。」

  她本是武學宗師,功力深厚,聰慧絕頂,石破天講了一遍,使了一遍,她便已領悟了七八成精義。

  當下跟石破天再探討交流一番,待石破天使到第三遍時,她已經完全學會這招掌法。

  一掌使出,漫天都是掌影,寒風吹得眾人以為倒春寒還在。

  「龍姐姐,你學得真快。」石破天佩服道。

  朱葵微微一笑:「比少鏢頭看一眼就洞悉幽微,我這微不足道。少鏢頭,你這掌法確實精妙,每一掌都有陰陽六氣的變化,我怕內力不夠的人,根本使不出來。」

  石破天點頭:「是。這掌法需要強大的內力支撐,內力越深,威力越大。」

  林震南道:「我跟你娘功力可比不了你們倆,怕是學不來。」

  曲非煙在一旁卻躍躍欲試:「林伯父,不試試怎麼知道。我來我來!小哥哥,我使給你看看!」

  曲非煙悟性極好,石破天一說她便懂,可一練便出了問題。她學著石破天教的法門運掌,才轉到一半,便覺得體內真氣亂竄,頭暈目眩,差點摔倒在地。

  「哎呀!」曲非煙捂著腦袋,晃了晃,「頭好暈……」

  石破天扶住她,道:「你的內力還不夠,掌法中的陰陽變化太複雜,內力不行強行運掌反而會傷到自己。你先別急著出掌,把運勁的法門記熟,練不下去就停下,我來幫你。」

  曲非煙噘著嘴,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石破天說得對,只好乖乖站在一旁,默默記口訣,一邊把能練的先練熟了。

  猿飛日月在一旁也看會了,接著上來展示。他內力比曲非煙深厚得多,在扶桑還是中原都是一流高手,武學修為非同一般,對勁力的理解也不差。

  石破天演示了幾遍,朱葵跟曲非煙又展示了一遍,他已經掌握了七七八八。

  只是他習慣了刀法的一往無前,掌法中的陰柔變化總是差了些火候,出掌時要麼太剛,要麼太猛,總是把握不好道家逍遙沖盈之理。

  「猿飛兄,你這一掌太剛了。陽春白雪,講的是陽中有陰,剛中有柔。你把它使成了剛猛掌法,味道就不對了。」石破天耐心指點。

  猿飛日月連連點頭,一遍遍地練。他雖不能立刻掌握,但進步很快,幾天下來已經能使出五六分模樣。

  林震南和王夫人就差遠了。兩人刀劍合璧,對陰陽配合的理解比旁人更深,可這掌法太過精妙,他們內力又不夠,悟性也不算頂級,一時半刻哪裡學得會?林震南聽石破天講解運勁法門,聽得雲裡霧裡,好不容易記住了幾句口訣,一運掌又全忘了。王夫人跟他半斤八兩,也強不了多少。

  「爹,娘,你們別急。這掌法本來就難,慢慢來。我們有時間。」石破天道。

  林震南苦笑:「平兒,這掌法太深奧了,爹怕是學不會。」

  石破天想了想,道:「爹,娘,你們先把運勁的口訣記熟,不忙著練習。我發現這掌法雖然難練,但一點點練的過程,還能增長內力。練著練著,內力就上來了,它不止是門掌法,還是門修煉內功的無上心法。」

  心中暗想這門掌法跟閒過信陵飲拳法類似,那拳法施展開來越打越有勁,因為打的過程就是修煉內功的過程,理論上一直打下去都不會力歇。

  石破天不知道,這逍遙派的功法實在是當世武學最神奇的一派,除了這天山六陽掌,還有一門凌波微步,也是施展就是練內功,跟閒過信陵飲心法最為相像。

  林震南一聽還有這等好處,眼睛一亮:「當真?」

  石破天點頭:「你們試試。每天把運勁的法門練上幾十遍,內力走不下去就停,慢慢就能全部走完了。」

  林震南夫婦依言而行。起初幾天,他們只覺得體內真氣按照掌法的路線運行時,經脈有些脹痛,雖不至於頭暈,畢竟他倆練了一段時間的「三杯吐然諾」神功,但也不舒服。但過了幾天,脹痛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舒暢的感覺。他們的內力,果然在修煉掌法中緩慢增長。


  曲非煙也試了,她的內力最淺,但悟性最好。石破天教她的運勁法門,她一學就會,一練就有效果。只是內力不足,每次練一會兒便頭暈目眩,不得不停下來。

  石破天便每天抽時間,用內力幫曲非煙打通運勁的關竅。他內力渾厚,又有太玄經境界加持,對經脈穴位的理解遠超常人。每次幫曲非煙運功過關,都能將內力控制入微,疏通經脈,化解淤滯而不至於傷到她。

  曲非煙每練完一遍只覺得體內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幾天下來,她的內力竟然增長了一大截,漸漸的頭也不暈了,也能完整的使出一遍,出掌時已經有了幾分模樣。

  半個月後,猿飛日月的天山六陽掌已經使得有模有樣,雖不及朱葵,卻也能用來拔出生死符了。

  林震南夫婦進步雖慢,卻也堅持不懈。每天清晨,兩人便在院子裡練掌,你一招我一式,互相切磋。石破天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指點兩句。半個月下來,兩人的掌法雖還不算純熟,但內力增長了不少,連帶著刀劍合璧的威力也更上一層樓。

  至於朱葵,她的武功本就在眾人之上,石破天稍一點撥,她便已融會貫通,不過幾天工夫,陽春白雪、陽關三疊都使得爐火純青,像修煉了幾十年。與石破天對練時,兩人掌來掌往,陰陽六氣流轉,竟隱隱有分庭抗禮之勢。

  「龍姐姐,你的掌法比我使得還好。」石破天由衷贊道。

  朱葵笑道:「少鏢頭謙虛了,只是同一門掌法各自領悟不同。」朱葵本就武功以快著稱,天山六陽掌在她手裡,陽關何止三疊。

  這半個月裡,石破天除了教大家掌法,每天還會為朱葵運功療傷。朱葵的功力本已恢復了六七成,經過這半個月的調養,加上掌法修煉帶來的內力增長,她的功力終於恢復到了七八成。雖然離全盛時期還有差距,但已無大礙,自保綽綽有餘。

  「龍姐姐,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石破天收掌,笑道。

  朱葵感受著體內充沛的真氣,久違的暢快讓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直穿雲霄,讓開封城裡的人都嚇了一跳,暗想最近這城裡怎麼來這麼多大嗓門。

  朱葵眼中滿是感激:「少鏢頭,這一路上,多虧了你,你是上天賜給本宮的大英雄。」

  石破天臉紅道:「龍姐姐,你是我的鏢嘛。」

  朱葵微微一笑,突然道:「少鏢頭,據聞辟邪劍法天下無敵,但一路上未曾見你施展,我如今功力已復,可是對你饑渴難耐啊,我們何不較量一番劍法。」

  石破天吃了一驚,忙不迭拒絕道:「龍姐姐,還是不要了,我跟別人都很少使劍,豈能對你使劍,何況你功力並未完全恢復,完全恢復了也有再次復發可能,還是儘量少出手。」

  朱葵只得遺憾作罷。

  這天傍晚,朱葵將石破天、林震南夫婦、曲非煙、猿飛日月叫到廳中,正色道:「我功力已經恢復,該回京城了。」

  石破天一怔:「這麼快?」

  朱葵道:「洪太之事,牽涉重大。皇帝哥哥都被餵了豹胎易筋丸,還有他在朝中大臣體內種下的生死符,都需要我趕回去處置。此地已經不能久留。」

  石破天點點頭,雖然有些不舍,卻也明白事情輕重:「那龍姐姐,你路上小心。」

  朱葵道:「少鏢頭放心,我武功已經恢復了七八成,又有紫衣使和錦衣衛護送,不會有事的。」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一個女子,正是朱葵的侍女。她身後跟著一個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年輕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電,一看就是高手。這人一進門眼睛便在朱葵身上,對其他人看都懶得看一眼。

  侍女躬身道:「大人,北鎮撫使李如楨帶人到了。錦衣衛三百精銳已在府外候命。」

  那北鎮撫使李如楨抱拳道:「卑職參見公主。屬下聽聞公主有難,心急如焚,北鎮撫司剛奉旨,屬下便連夜帶領三百精銳騎馬趕來,如今沿途均已布置妥當。」

  朱葵點點頭,淡淡道:「李大人辛苦了,不過李大人還是稱呼我職務為好。」

  李如楨略微失望,低頭道:「是,護送繡衣帥大人是卑職的福分,不辛苦。」

  卻再不敢叫公主。

  朱葵沖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會意,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遞給石破天:「少鏢頭,這是護鏢的尾款。五萬兩,你收好。」

  石破天一怔,看向林震南。

  林震南連忙擺手:「公主殿下,這一路上您對我們照顧有加,這鏢銀我們怎麼好意思收?」


  朱葵笑道:「林總鏢頭,這是規矩。福威鏢局接了鏢,就得收銀子。你若是不收,以後朝廷的鏢,還怎麼好意思交給你們?」

  林震南一聽以後朝廷還要找福威鏢局,那可是源源不斷大生意,臉上立刻堆起滿面笑容,連忙拱手道:「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往後但凡朝廷的鏢,福威鏢局必定盡心竭力。」

  朱葵又道:「林總鏢頭,這次護鏢,你們福威鏢局立了大功。日後朝廷的鏢,我會讓人優先考慮你們,這不是客氣。所以福威鏢局接下來要好好整頓,把鏢局的架子重新搭起來,否則朝廷生意一來,你們怕是也沒人接。」

  林震南大喜,連連抱拳:「殿下說的是。」

  王夫人也是喜不自勝,對朱葵道:「公主殿下,您一路保重。」

  曲非煙撲過來,抱住朱葵:「龍姐姐,你走了,我會想你的。」

  朱葵摸摸她的頭,笑道:「下次讓你小哥哥帶你來京城玩,我們就又能見面了。」

  曲非煙道:「你在皇宮,可不好見你,你回了宮就不出來了嗎?我覺得江湖更適合你呢。」

  朱葵微微一笑,沒有答話,轉身看向石破天。兩人對視片刻,都沒有說話。

  「少鏢頭,後會有期。」朱葵輕聲道。

  石破天點頭:「龍姐姐再見,我會替你找到解決辦法的。」

  石破天說的是為她找到至陰心法,徹底解決武功隱患的問題。

  朱葵嫣然一笑,袍袖一振,當先而行。

  侍女和李如楨緊隨走出廳門。紫衣使和錦衣衛護衛在側,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開封府。

  李如楨出門前深深看了一眼石破天。

  王夫人站在門口,望著朱葵遠去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龍姑娘走了,咱們也該走了。」

  林震南對石破天道:「咱們去洛陽,看望你外公去。」

  曲非煙眼睛一亮:「洛陽?我也去!反正我要等爺爺,洛陽離這裡也不遠,我跟你們一起去!」

  石破天笑道:「好啊。我還擔心你要丟下我們走了呢。」

  王夫人也高興:「非非,我也捨不得你呢,你就跟著平兒,不要走了。」

  曲非煙暗暗歡喜不盡。

  猿飛日月道:「主公,屬下自然追隨左右。」

  眾人收拾行裝,次日一早便啟程往洛陽而去。

  馬車轆轆,駛出開封城。石破天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古城。晨光灑在城牆上,跟夢裡依稀仿佛。

  曲非煙坐在他身旁,靠在他肩上,小聲道:「小哥哥,你說龍姐姐回京城後,還會不會來找我們?」

  石破天看著遠處出神,半響才道:「我不知道。」

  曲非煙也不知道,皇宮,公主,那是廟堂啊,而他們處於江湖。

  馬車漸行漸遠,開封城漸漸消失在晨霧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