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證物投影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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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意識浮出麻醉的深海。

  顧西東睜開眼,四周是純白:牆壁、天花板、地面。

  光源來自牆壁本身,冷白均勻。

  他動了動手指。

  手腳自由,但左膝套著監測儀。

  屏幕顯示生命體徵正常,附註:「神經活動監測——基線穩定。」

  他坐起。

  房間約四米見方,除醫療床和顯示屏外,只有牆角通風口。

  門在對面,僅有一塊識別面板。

  他下床走到門邊。

  面板藍光掃過他的臉,顯示紅字:「未授權。」

  他敲了敲門板,對空氣說:「葉深,我知道你在看。」

  三秒後,牆壁傳來振動,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觀察敏銳,顧先生。房間有一百二十八個拾音器和七十六個鏡頭。你現在心率七十四,輕度緊張。」

  顧西東背靠門板:「凌無問在哪?」

  「隔壁,三點七米外。她和胎兒都好。」葉深停頓,

  「想見她嗎?」

  牆壁亮起一塊透明區域,顯示凌無問坐在白色房間的床上,腹部貼著電極片。

  她看著這邊,唇語:「我沒事。」

  顧西東抬手貼住屏幕。凌無問也抬手,掌心相對。

  「溫馨畫面。」葉深說,

  「但該談正事了。你冰場上展示的證據,來自渡鴉吧?他侵入了國際滑聯資料庫。但那些流水記錄我三年前已處理,他拿到的是副本,真偽存疑。」

  「所以你要銷毀原始證據?」

  「不,我要確認你沒有其他備份。投影儀我已回收,但『霜刃』的掃描顯示,墜落前你們有一次數據同步。接收方是誰?」

  牆壁畫面切換為數據流界面,高亮一行:

  「數據包傳輸完成——接收方:[加密]——傳輸時間:冰場塌陷前1分17秒。」

  「不是渡鴉,他的地址我知道。這個接收方用了北約舊加密協議。」葉深說,

  「我排查後鎖定一人。」

  畫面變為檔案照:白髮深色西裝,胸前勳章。

  伊萬·彼得洛維奇,前國際滑聯裁判長。

  「彼得洛維奇年輕時在北約做密碼分析員。退役後進入體育界,爬至裁判長。所有人都以為他公正,直到——」

  畫面變為銀行流水,新增幾行顯示:

  「收款方:伊萬·彼得洛維奇。金額:二十萬歐元。時間:事故後第二天。備註:封口費。」

  「他也收了錢,簽了『意外事故』報告。但他備份了原始數據,用軍事加密藏起,等待時機換取更大利益。」

  畫面切回顧西東的臉。

  「你找到了他,或他找到了你。交易達成:他給你證據,你替他公開。這樣他既能擺脫污點,又能成為英雄。完美計劃。」

  顧西東沉默。

  「但你們漏了一點。」葉深壓低聲音,

  「彼得洛維奇備份的只是財務證據。真正能定罪的,是物證。」

  牆壁再次切換,顯示一雙冰鞋。

  2

  黑色冰鞋躺在物證台上,鞋幫繡著顧西東名字縮寫。

  鏡頭特寫左腳腳踝固定帶內側——一個長方形凹陷,長兩厘米,深一毫米。

  「三年前你搭檔的冰鞋。封存前被動過手腳。」

  畫面變為3D掃描模型。

  固定帶內襯剝離,露出碳纖維支撐板,凹陷處對應局部結構變形。

  「製造時注入了不均勻樹脂,導致局部硬度高出標準百分之三十。正常滑行無礙,但在阿克塞爾三周半落冰時,超硬區域會改變力的傳導。」

  模型模擬跳躍落冰:

  右腳接觸冰面瞬間,力量分布異常,衝擊力導向腳踝外側。結果:韌帶撕裂,摔倒。

  「這就是『意外』真相。一雙被動過手腳的冰鞋,在特定動作下會成為兇器。」


  顧西東盯著冰雪。

  他記得搭檔右腳扭曲的模樣。從未懷疑過冰雪。

  「誰動的?」

  「陳國棟。他是那批冰鞋供應商。製造時,他安排人在隨機三雙鞋中注入不均勻樹脂。即使事後調查,也會歸為『生產批次瑕疵』,非故意針對。」

  「為什麼?」

  「因為你搭檔當時在收集陳國棟操縱青少年賽事的證據。她準備賽後公開,陳國棟先下手為強。」

  畫面切回凌無問房間。

  她右手放在腹部,食指輕劃肚皮。

  短,短,短。長,長,長。短,短,短。

  摩斯碼:SOS。

  但她的眼神說:「繼續拖時間。」

  顧西東轉回牆壁:「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這些證據應對你不利。」

  「因為它們不完整。冰鞋只是兇器,主謀另有其人。」葉深說,

  「陳國棟背後的人,才是真正想讓你搭檔消失的。」

  畫面切換為人影背影,穿著國際滑聯制服。

  轉身瞬間——安德烈·索科洛夫,技術委員會副主席。

  「索科洛夫。你搭檔收集的證據中,有他收受東歐黑市賭博集團賄賂的記錄。集團操縱比賽,索科洛夫提供內部信息,陳國棟執行。完整產業鏈。」

  顧西東想起設備間裡,索科洛夫持麻醉槍等候。

  「你和他合作。明知他是兇手。」

  「合作是暫時的。我需要他控制技術委員會,他需要我洗白。各取所需。但現在,他失去價值了。」

  畫面變為實時監控:索科洛夫在房間內匆忙刪除文件,額角出汗。

  「他在清除證據,但不知道監控一直在錄製。」

  話音落,門開,兩名黑衣者進入,電擊槍擊倒索科洛夫,沒收電腦。

  「他完了。謀殺、受賄、操縱比賽證據都在我手裡。加上陳國棟證詞,足夠判他三十年。」

  顧西東看著昏迷的索科洛夫:「你想讓我做什麼?」

  「公開這些證據。以證人身份,告訴全世界索科洛夫和陳國棟謀殺你搭檔。你花了三年搜集證據,終讓真相大白。」

  「代價?」

  「承認冰場上對我的指控是你精神創傷下的妄想。偽造流水是你與彼得洛維奇串通報復。公開道歉,接受心理治療。」

  顧西東乾笑:「用真相換謊言。」

  「用一人真相換兩人正義。」葉深糾正,

  「索科洛夫和陳國棟受罰,你搭檔昭雪。你帶家人安全離開,新身份,新生活,足夠錢財。永遠擺脫這一切。」

  畫面切回凌無問。她手劃腹部,眼神堅定搖頭。

  不要答應。

  顧西東看她,轉向牆壁:「如果我拒絕?」

  「那索科洛夫和證據會一起消失。你搭檔永遠背負『意外』標籤,而你——」葉深停頓,「會成為無法接受現實的精神病人。治療中發生『醫療事故』。」

  沉默。

  顧西東走到床邊坐下。

  監測儀嘀嗒作響,心率升至八十六。

  「我需要時間考慮。」

  「三十分鐘。之後索科洛夫被轉移。之前,我要答覆。」

  聲音消失,牆壁復白。

  顧西東低頭看手,掌心有繭,指關節有傷。

  這雙手握過搭檔,抱過女兒,握過槍,也握過證據。

  現在要簽一份交易。

  他在床單上以指寫字:「彼得洛維奇還有備份嗎?」

  抬頭看凌無問房間。

  她看見,抬手虛劃。

  短,長,短。短,短。長,短,長。

  摩斯碼:「YES.」

  還有備份。

  在哪裡?

  她繼續劃。

  長,短。短,短,短。長——

  燈光驟閃,熄滅。


  3

  黑暗。應急燈未亮,通風停止。

  監測儀屏幕微光映出扭曲影子。

  門外腳步聲密集,停住。

  面板紅光:「系統故障。強制門禁解除。」

  門滑開,另一白色房間中站著渡鴉。

  他作戰服有擦傷,手持平板,屏幕顯示:「跟我走。現在。」

  「凌無問呢?」

  渡鴉指隔壁。

  門開,凌無問站在門口,電極線已拔。

  她點頭,手語快比:「電力中斷是彼得洛維奇所為。切斷備用電源,我們有九分鐘撤離。」

  「索科洛夫?」

  「被國際刑警帶走。葉深的人與他們交火,我們趁亂潛入。」渡鴉低聲,

  「但葉深已離,帶走核心數據。這裡只是幌子,真正研究設施在別處。」

  顧西東走出房間。

  左膝疼痛回歸,他咬牙忍住。渡鴉遞來注射筆:「短效止痛劑,四十分鐘。」

  他注射,疼痛暫退。

  三人穿房間入狹窄通道。

  無燈,渡鴉開手電。牆壁粗糙,地面積水,空氣霉味混合消毒水。

  「地下舊防空洞部分。葉深改造為臨時設施。真『白房間』在十五公里外。」

  拐彎,見向上樓梯。

  頂端有月光。

  「上去是河岸,有船接應。凌無問和孩子先去安全點,你我留下。」

  顧西東停步:「留下做什麼?」

  「彼得洛維奇給了最後備份。」渡鴉調出文件,

  「不是財務證據,是影像。」

  屏幕播放監控錄像,時間戳:三年前,事故當晚,冰場後台。

  畫面中陳國棟與索科洛夫對話清晰:

  「那雙鞋處理好了?」

  「好了。樹脂注入點在內側,不會發現。」

  「落冰衝擊數據模擬了?」

  「模擬過。阿克塞爾三周半落冰時,力量偏移會撕裂腳踝韌帶。輕則重傷退役,重則……看運氣。」

  「運氣差一點好。死人不會說話。」

  索科洛夫點頭:「明白。」

  錄像結束。

  「彼得洛維奇的最終籌碼。他錄下對話,備份三份。一份給我們,一份給國際刑警,還有一份——」渡鴉看顧西東,「他要求交你本人。」

  「為什麼給我?」

  「他說,你有權決定如何使用。」

  樓梯頂端月光灑落。

  顧西東抬頭看出口。

  自由在哪裡。安全、平靜、無痛的生活。只要上去,一切結束。

  葉深逃亡,索科洛夫入獄,陳國棟破產,搭檔真相公開。

  復仇完成。

  救贖完成。

  他可以休息了。

  他抬腳踏上台階。

  左膝彎曲時刺痛警告——即使止痛,損傷仍在。

  這膝蓋再無法承受花樣滑冰的跳躍。

  他停步,轉身。

  「渡鴉,影像證據國際刑警拿到後,會怎樣?」

  「按程序調查起訴,但過程可能一兩年。葉深有足夠時間銷毀證據或製造新『意外』。」

  顧西東看凌無問。

  她站樓梯中段,月光照臉,眼中擔憂。

  手按腹部,胎動輕如蝶翼。

  唇語:「你決定。我都支持。」

  顧西東點頭。

  他走回通道,從渡鴉手中接過平板。滑動找到錄像文件,點擊。

  選擇播放模式。

  「實時推流至莫斯科體育館主屏幕,同步全球直播。」

  渡鴉按住他手:「想清楚。一旦公開,葉深會不計代價追殺我們,追殺孩子,追殺所有相關人。」


  「我知道。」

  「我們可以等國際刑警——」

  「我等了三年。」顧西東打斷,

  「搭檔等了三年。所有被他們毀掉的人等了更久。正義不該再等。」

  他看凌無問。

  「你帶孩子走。渡鴉護送。我去體育館。」

  「去做什麼?」

  「完成表演。」顧西東說,

  「《黑天鵝》還剩最後一段。我要站在冰面上,在全世界面前放出證據。那是搭檔的舞台,該在那裡結束。」

  凌無問走下樓梯,站到他面前。

  抬手撫過他臉頰傷痕。

  「你會死。葉深的人必守體育館。」

  「我知道。」

  「孩子需要父親。」

  「孩子需要能看著他說『我盡力了』的父親。」

  顧西東握她的手,「而不是餘生想『如果當時』的父親。」

  她沉默,踮腳吻他。

  吻短輕,帶淚咸澀。

  「活著回來。」她說,「否則天堂地獄我都找你。」

  顧西東點頭。

  轉身走向通道深處——非樓梯方向,是岔路往地下管網,通往城市下方黑暗。

  渡鴉塞來鑰匙。

  「河岸第三排水口有摩托車。油箱滿,導航設好去體育館最快路線。」

  顧西東接過鑰匙,未回頭。

  身影沒入黑暗。

  凌無問站原地,月光灑背,影子長長。手按腹部,胎動輕如蝶翼。

  渡鴉輕聲:「走吧。船在等。」

  她最後望一眼顧西東消失的方向。

  轉身上樓。

  月光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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