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消失的錄像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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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雨還在下。

  淅淅瀝瀝的冬雨,如同一層灰濛濛的紗,籠罩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凌雲體育用品店」早就改了名字,變成了一家裝修時髦的網紅咖啡館。

  但凌無問還是在隔壁五金店老闆的指點下,找到了當年那個看店的老頭。

  老頭住在後面的老破小里,耳朵背,眼神卻好。

  他戴著老花鏡,翻著那一摞比磚頭還厚、積滿灰塵的舊帳本,手指划過泛黃的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似蠶在啃食桑葉。

  「顧西東……顧西東……」

  老頭嘟囔著,翻了足足半個小時。

  凌無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以為老頭會說「沒有了」或者「被燒了」。

  畢竟,三年的時間,足夠抹去很多痕跡。

  但老頭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用指甲蓋摳了摳紙頁上的一個油漬,嘟囔道:

  「這個大明星,我記得。」

  「那天晚上,雨下得比今天還大。」

  「他渾身濕透地跑進來,點名要買最貴的、最小的攝像裝備。」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凌無問:

  「小姑娘,你猜怎麼著?那套裝備,是給野外探險家準備的,防摔防水防震,比他那時候拿冠軍的獎金還貴。」

  「我當時就問他,『個大明星,你要去拍什麼紀錄片嗎?』」

  「你猜他怎麼說?」

  凌無問屏住呼吸:「他說什麼?」

  老頭模仿著顧西東當時的語氣,低沉而冷硬:

  「我要拍一部……關於『天鵝湖』的恐怖電影。」

  2

  凌無問離開老破小時,雨勢更大了。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複印的帳本單據。

  購買清單上,除了微型攝像機,還有一根高強度記憶金屬冰刀後跟墊片。

  和第17章那張收據上的物品,完美對應。

  她終於明白了。

  三年前的那個晚上。

  顧西東去買這套裝備,不是為了拍什麼紀錄片。

  他是嗅到了危險。

  他是要去取證。

  他預感到,「黑天鵝」要對他動手了。

  所以他買了微型攝像機,準備記錄下一切。

  他買了後跟墊片,可能是為了調整重心,應對可能發生的意外。

  他甚至買了護頸,想保護自己和搭檔。

  但他還是低估了「黑天鵝」的狠毒。

  或者,他在最後關頭,還是沒能防住。

  那麼,那個攝像機拍下的畫面呢?

  那份記錄著「黑天鵝」真面目的「恐怖電影」底片呢?

  如果顧西東是想用它來翻案,為什麼這三年他沒有拿出來?

  如果他拿不出來,是因為被「黑天鵝」銷毀了?

  還是說……

  他把它藏了起來。

  藏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一個他這三年來,一直守著的地方。

  3

  廢棄廠房。

  顧西東的「公寓」。

  凌無問像一隻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裡。

  她知道顧西東去公共浴室了。

  那地方髒,但他有潔癖,每隔三天,雷打不動要去洗一次。

  她只有十五分鐘。

  這一次,她不再像第17章那樣只翻垃圾桶。

  這一次,她是拆家。

  她搬開沙發,撬開地板磚,拆開電視機的後蓋。

  她甚至鋸開了那張大床的床腿。

  汗水浸濕了她的頭髮,灰塵弄髒了她的臉。


  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模擬著顧西東這三年的生活軌跡。

  如果她是顧西東。

  如果她手裡掌握著唯一的翻案證據。

  她會把它藏在哪裡?

  藏在銀行的保險柜?

  太普通了。

  藏在律師那裡?

  太被動了。

  顧西東是個控制狂。

  他喜歡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會把那個東西,藏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一個他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摸到的地方。

  一個他躺在廢墟里,都能感到安心的地方。

  凌無問的目光,緩緩地掃過整個房間。

  最後,落在了那個角落裡。

  那個落滿了灰塵、早就壞了的、老式電視機上。

  她記得。

  那是她第一次來這個廢墟。

  她用那台電視,播放了那盤「紅繩錄像帶」。

  顧西東當時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屏幕。

  那不僅僅是震驚。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

  仿佛那個錄像帶,是他等待了三年的、唯一的救贖。

  他為什麼要把那個關鍵的錄像帶,放在這麼顯眼的地方?

  是為了燈下黑?

  還是說……

  那個錄像帶本身,就是一個誘餌?

  凌無問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衝過去,一把抱起那台老式電視機。

  很沉。

  比普通的電視機要沉得多。

  她摸向電視機的背面。

  那裡有一塊固定的鐵板。

  鐵板的螺絲,似乎有被擰動過的痕跡。

  是新的劃痕。

  就在最近幾天。

  是顧西東動的手。

  還是……別人?

  凌無問的手指,顫抖著摸向那塊鐵板的邊緣。

  她用力一摳。

  「咔噠」一聲。

  鐵板鬆動了。

  她把它拿了下來。

  電視機的內部,露了出來。

  沒有錄像帶。

  沒有存儲卡。

  只有一團亂糟糟的電線。

  和一個被掏空了的、用來放置顯像管的凹槽。

  凹槽里,空空如也。

  但凌無問卻在凹槽的底部,發現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小片黑色的、塑料材質的碎片。

  如同是什麼東西碎裂後,留下的殘骸。

  她把它撿起來,放在手心裡。

  那是存儲卡的外殼。

  是那種老式錄像帶里,用來存儲數位訊號的晶片外殼。

  它被人用蠻力,硬生生地摳了出來。

  晶片碎了。

  數據,沒了。

  4

  「你在找這個嗎?」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門口響起。

  凌無問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猛地轉過身。

  顧西東就站在那裡。

  他沒有去洗澡。

  或者說,他洗完了。

  他只在腰間圍了一條白色的浴巾。

  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胸膛和腹肌,不停地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他的頭髮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一個老式的、黑色的、微型攝像機。

  和帳本上記錄的,一模一樣。

  他看著林無問手裡那塊破碎的晶片碎片,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被拆開的電視機。

  他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計謀得逞的、冰冷的笑意。

  「你是不是覺得,」他一步步向她走來,水珠隨著他的步伐,滴落在地板上,「那個錄像帶里的紅繩,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三年,就是為了等那個錄像帶,等你來告訴我,我弟弟沒死?」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凌無問,或者說……凌無風。」

  「你太天真了。」

  他舉起手裡那個微型攝像機,鏡頭正對著她的臉。

  「你找的『恐怖電影』,從來就不在電視機里。」

  「它一直都在……」

  「我手裡。」

  他按下了一個按鈕。

  攝像機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

  紅光,如同一隻惡魔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一閃一閃。

  「你剛才……所有的動作。」

  「我都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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