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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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廢棄廠房的雜物間裡,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西東離開後,凌無問沒有動。

  她坐在那台閃爍著幽光的顯示器前,如同一尊石像。

  直到窗外的雨聲漸小,她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她知道,顧西東剛才是在詐她。

  他在試探她的底線,也在試探她查到了多少。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留下的那個」信標」,已經把他的秘密,出賣得一乾二淨。

  凌無問重新連接上那塊燒焦的硬碟。

  這一次,她不再試圖恢復那些無關痛癢的瀏覽記錄。

  她啟動了一個深度挖掘程序。

  這是她從內部渠道搞來的特殊工具,專門用來挖掘被徹底格式化的數據底層。

  屏幕上,進度條緩慢地爬行著。

  一小時。

  兩小時。

  就在黎明的第一縷微光,透過雜物間破舊的窗戶,照在她蒼白的臉上時。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程序停止了運行。

  一個隱藏在硬碟最底層的、加密文件夾,被強制解壓,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2

  文件夾的名字,只有兩個字:」劇本」。

  凌無問點開它。

  裡面不是視頻,也不是圖片。

  是一堆加密的通訊記錄。

  通訊雙方的身份標識,都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

  但通訊的內容,卻讓凌無問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發件標識: 黑天鵝_管理員]

  [收件標識: 信天翁_潛伏者]

  [主題: 關於」天鵝湖計劃」的進度匯報]

  [內容: 第一幕:折翼。已完成。獵物已按劇本墮落。公眾的憤怒已達到峰值。]

  [郵件標識: 信天翁_潛伏者]

  [收件標識: 黑天鵝_管理員]

  [主題: 回覆:關於」天鵝湖計劃」的進度匯報]

  [內容: 第二幕:沉淪。進行中。獵物已失去所有社會功能。下一步,按計劃進行」最終審判」。]

  [發件標識: 黑天鵝_管理員]

  [收件標識: 信天翁_潛伏者]

  [主題: 警告]

  [內容: 注意」夜鶯」。她醒了。不要讓她干擾」天鵝湖計劃」的最終演出。]

  凌無問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

  」天鵝湖計劃」。

  這不是一場意外。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顧西東的、長達三年的」戲劇」。

  他們折斷了他的翅膀,讓他墮落,讓他沉淪,就是為了讓他在這個舞台上,扮演一個」罪人」的角色。

  而那個所謂的」最終審判」,又是什麼?

  是讓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嗎?

  還有……

  」夜鶯」。

  記錄里提到了」夜鶯」。

  那是她的代號。

  對方早就知道她在插手這件事。

  他們一直在監視她。

  3

  凌無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啟動了追蹤程序。

  她要找到那個發送這些記錄的」管理員」,那個」黑天鵝」的核心人物。

  程序開始瘋狂運算。

  追蹤路徑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條複雜的線條。

  跨國伺服器。

  跳板。

  暗網節點。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但當程序試圖鎖定最終的物理地址時。


  追蹤路徑,卻突然拐了一個彎。

  它沒有指向大洋彼岸的某個神秘島嶼,也沒有指向某個繁華都市的中心。

  它指向了……地圖上,這個廢棄工廠區。

  紅色的光點,就在距離她現在位置,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閃爍著。

  凌無問猛地站起身。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策劃了這一切的人。

  那個毀了顧西東的人。

  那個監視著他們所有人的人。

  這三年來,一直就在這個廢墟里。

  一直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4

  中午時分。

  廢棄廠房的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那個駝著背、臉上總是掛著憨厚笑容的看門人——老趙,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舊三輪車,慢悠悠地進來了。

  車上,照例裝滿了各種生活物資。

  幾箱廉價的白酒。

  幾袋大米。

  還有幾盒快餐。

  」小顧啊,小凌啊,吃飯了!」老趙扯著嗓子喊,聲音洪亮而沙啞。

  他似往常一樣,把三輪車停在冰場邊。

  從車上,搬下一瓶新的白酒,放在顧西東常坐的長椅上。

  」小顧,這是你要的酒,剛到的貨。」老趙笑呵呵地擦著汗,」這天冷,喝點酒暖暖身子。」

  顧西東坐在長椅上,看著那瓶酒,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渴望。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老趙的目光,又轉向了正在調試音響的凌無問。

  」小凌姑娘,你也別太累了,注意身體。」老趙遞過去一個飯盒,」這是我老伴兒做的紅燒肉,你嘗嘗。」

  凌無問接過飯盒,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謝謝趙叔。」

  她的手,在接觸到飯盒的那一刻,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聞到了。

  在老趙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和汗味下面。

  有一股極淡的、幾乎聞不到的、臭氧和電子元件過熱的味道。

  那是常年接觸高功率電子設備,才會沾染上的味道。

  一個普通的、六十歲的看門老頭。

  他不需要懂什麼衛星信號放大器。

  也不需要懂什麼量子加密技術。

  但他卻有一個,能覆蓋整個廢棄廠區的、信號強度極高的私人基站。

  凌無問記得,老趙的值班室里,有一個從來不上鎖的舊柜子。

  那個柜子後面,似乎總是傳來輕微的、恆定的嗡嗡聲。

  以前,她以為那是老趙用來取暖的小太陽。

  現在想來……

  那是設備散熱風扇的聲音。

  5

  老趙站在冰場邊,笑呵呵地看著他們吃飯。

  他的眼神,渾濁而慈祥。

  如同一個看著晚輩的長輩。

  但凌無問卻在他的眼神深處,看到了一絲冰冷的、審視的意味。

  他在看顧西東。

  看他在喝了酒之後,是不是真的會醉。

  他在看凌無問。

  看她是不是真的會吃下那個飯盒裡的東西。

  他在監視。

  如同一個高明的導演,在監視他的兩個演員,是不是在按照劇本演出。

  凌無問低著頭,用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

  肉很香。

  但她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她能感覺到,老趙的目光,似兩根針,扎在她的後背上。

  她慢慢地咀嚼著。

  然後,她做了一個大膽的動作。

  她沒有把肉咽下去。


  而是抬起頭,對著老趙,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然後,她當著老趙的面,把那塊嚼了一半的紅燒肉,吐在了手心裡。

  她看著手心裡那塊油膩的肉,又看了看老趙。

  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陷阱時的、冰冷的興奮。

  老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渾濁,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銳利如刀的精光。

  那不是看門人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個獵手的眼神。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

  只有空氣中,那股無形的、硝煙瀰漫的火藥味。

  幾秒鐘後。

  老趙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正常。

  他似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撿起三輪車上的空箱子,拍了拍身上的灰。

  」吃吧,不夠再來找趙叔。」他笑呵呵地說,轉身推著三輪車,慢悠悠地走了。

  鐵門」吱呀」一聲關上。

  凌無問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手心裡那塊油膩的紅燒肉。

  她緩緩地握緊了手掌。

  油膩的肉,被她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她沒有擦手。

  而是轉過頭,看向了不遠處的顧西東。

  顧西東也在看著她。

  他的手裡,還拿著那個酒瓶。

  他的眼神里,沒有醉意。

  只有一種,和她一樣的、冰冷的、瞭然的神色。

  他什麼也沒問。

  只是對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凌無問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或者說,他也懷疑了。

  這場」天鵝湖」的演出。

  從這一刻起。

  正式進入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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