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廢墟里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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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冰場的門被推開時,帶進了一股刺骨的寒風,以及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

  「小顧!開門!查水錶了!」

  一個穿著油膩工裝褲、腆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提著一個鐵皮桶,一腳踹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

  他是這片廢棄工廠區的看守,也是顧西東唯一的「供應商」,老趙。

  老趙原本以為,推開門看到的會是往常那副景象:

  一個爛醉如泥的男人,躺在散發著酸臭味的冰面上,身邊堆滿了空酒瓶,如同是一條失去了脊梁骨的死狗。

  這也是他最喜歡的時刻。

  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世界冠軍,如今好似條狗一樣趴在他腳邊,這種巨大的落差感,總能讓他在回去的路上多喝二兩酒,心裡美滋滋的。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今天要怎麼羞辱他。

  「喲,顧大冠軍,今天怎麼沒摔瓶子啊?是不是沒錢買酒……」

  他的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喉嚨里。

  冰場裡的景象,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冰面上沒有酒瓶,也沒有那個爛醉的身影。

  只有一個女人。

  一個美得如同是不屬於這個骯髒廢墟的女人。

  她就站在冰場中央,背對著他,身姿挺拔。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羊絨大衣,長發被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在周圍滿是灰塵和鏽跡的鋼筋水泥襯托下,她就似污泥里開出的一朵白蓮花,乾淨得刺眼,精緻得不真實。

  老趙愣住了,手裡的鐵皮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聲音在空曠的冰場裡迴蕩,驚起了一群在房樑上打盹的麻雀。

  凌無問緩緩轉過身。

  她的眼神很冷,如同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因為他的闖入而產生一絲波瀾。

  2

  「你誰啊你?」

  老趙仗著自己人高馬大,色厲內荏地吼了一聲,試圖找回場子,

  「這地方是私人地盤,閒雜人等趕緊滾蛋!」

  凌無問沒有回答他。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如同是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老趙頭皮發麻的動作。

  她蹲下身,打開了一個黑色的皮箱。

  皮箱裡沒有錢,也沒有武器。

  只有一套銀光閃閃的針灸針,和一瓶透明的、散發著辛辣氣味的藥酒。

  她拿出一根最長的針,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針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一點冰冷的寒光。

  老趙是個混混出身,最怕的就是這種「玩針」的人。他心裡莫名地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找顧西東!」

  他色厲內荏地喊道,「他人呢?是不是在裡面?」

  他繞過凌無問,沖向了冰場角落那個用破木板隔出來的「房間」。

  門是虛掩的。

  老趙一腳踹開。

  「顧西東!你他媽躲在裡面……」

  他的話,再一次卡在了喉嚨里。

  房間裡沒有酒,沒有空瓶子,甚至連一點異味都沒有。

  顧西東就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背靠著牆。

  他身上沒有穿衣服,露出一身精悍卻傷痕累累的肌肉。

  他的左腿伸直放在床上,膝蓋上插著幾根銀針,旁邊還敷著一塊熱毛巾。

  他不再是老趙印象中那個眼神渾濁、滿臉胡茬的醉鬼。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似是被餓了三天的狼,看到了獵物時的眼神。

  他正低著頭,用一把小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刮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3

  「老趙?」

  顧西東頭也沒抬,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久違的、沉靜的力量感,


  「今天怎麼這麼好心,親自送酒來?」

  老趙看著他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小刀,又看了看他膝蓋上那些詭異的銀針,心裡的底氣瞬間泄了大半。

  「酒……酒在這兒。」

  他下意識地指了指門外,「我……我給你放門口啊。」

  「放進來。」顧西東命令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趙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著鐵皮桶,戰戰兢兢地走了進去。

  他把鐵皮桶放在門口,剛想轉身溜走,顧西東的聲音卻在他背後響了起來。

  「老趙,這三年,你從我這兒,賺了不少錢吧?」

  老趙的背影一僵。

  「沒……沒有,都是街坊鄰居……」他乾笑著,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三千塊一瓶的酒,你賣我一萬。」

  顧西東慢條斯理地刮著鬍子,語氣平淡得似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外面超市里十塊錢一瓶的劣質伏特加,你賣我一千。老趙,你這生意,做得比印鈔機還快啊。」

  老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堆滿了諂媚又驚恐的笑容:

  「小顧……不,顧哥!我錯了顧哥!我也是看你那時候……看你那時候需要……」

  「我那時候,像不像一條死狗?」

  顧西東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像……不,不像!顧哥你那時候就是……就是……」

  老趙語無倫次,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

  「我那時候,爛在泥里,任你羞辱,任你宰割。」顧西東站起身,赤著腳走到老趙面前。

  他比老趙高出一個頭,身形雖然消瘦,但那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壓迫感,讓老趙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知道我那時候,最想做什麼嗎?」

  顧西東湊近他,聲音低沉得如同是從地獄裡傳來。

  老趙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我最想……」顧西東頓了頓,手指輕輕划過老趙那張油膩的臉,

  「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餵給這工廠里的野狗吃。」

  老趙嚇得一哆嗦,褲襠一熱,竟然直接尿了褲子。

  一股騷味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顧西東厭惡地皺了皺眉,後退了一步。

  「滾吧。」他揮了揮手,好似在趕一隻蒼蠅,「以後,不用送酒來了。」

  老趙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當他跑到門口時,顧西東的聲音再次傳來。

  「等等。」

  老趙嚇得一個激靈,僵在原地,不敢回頭。

  「把門外那個女人帶來的酒,帶走。」

  顧西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在意,「以後,我的酒,不用你管了。」

  老趙這才注意到,門口放著一個巨大的紙箱。

  他好奇地打開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箱子裡不是他帶來的那些劣質假酒。

  而是一瓶瓶他只在電視GG里見過的頂級洋酒,每一瓶的價格,都夠他在這破工廠里生活好幾年。

  他愣住了,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站在冰場中央的那個女人。

  4

  凌無問正看著他,眼神冰冷。

  她手裡拿著一個高腳杯,杯子裡是深紅色的液體。

  她輕輕晃動著酒杯,然後,將那杯價值不菲的酒,緩緩地、灑在了骯髒的冰面上。

  那動作,就如同是在給這片廢墟,澆灌養分。

  老趙嚇得趕緊低下頭,屁滾尿流地抱著那箱頂級洋酒跑了。

  他覺得,這個廢棄工廠里,發生了一些他無法理解、也惹不起的事情。

  他必須趕緊離開。

  凌無問看著老趙狼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轉過身,看向從房間裡走出來的顧西東。


  他刮乾淨了鬍子,露出一張稜角分明、俊美卻又帶著幾分邪氣的臉。

  雖然身形依舊消瘦,但那種頹廢的死氣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歸來的兇悍。

  「看來,你以前的『朋友』,品味不怎麼樣。」凌無問晃了晃手中空了的酒杯。

  顧西東走到她面前,伸手拿過她手中的空酒杯,隨手扔在一邊。

  「我的品味,也一直不怎麼樣。」他看著她,眼神深邃,

  「比如,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個女人,看起來光鮮亮麗,誰知道內里是不是也和這廢墟一樣,早就爛透了。」

  凌無問笑了。

  她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伸手,輕輕撫上他剛剛刮乾淨的、泛著青色胡茬的下巴。

  「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把我……」

  她湊近他,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也變成和你一樣的,廢墟里的老鼠。」

  顧西東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抓住了她作亂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你不是老鼠。」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是一條毒蛇。一條,專門喜歡在廢墟里,尋找獵物的毒蛇。」

  凌無問對他的評價似乎很滿意。

  她沒有反駁,只是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

  「毒蛇也好,老鼠也罷,」

  她轉身,走向冰場中央,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廢墟里,只有最狠的生物,才能活到最後。」

  5

  顧西東站在原地,看著她清冷的背影,眼神閃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他握著她的手腕時,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脈搏跳動得很快。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她在期待什麼?

  顧西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角落裡那個黑色的冰刀盒。

  那個盒子裡,藏著她多少秘密?

  還有那個老趙……

  顧西東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冰場邊,拿起凌無問剛才用來倒酒的那瓶頂級洋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他看著凌無問的背影,突然開口:

  「那個老趙,知道我在這裡的,還有多少人?」

  凌無問正在整理冰刀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想知道?」

  「嗯。」

  「等你能在冰面上,完整地滑完一支華爾茲,我就告訴你。」

  顧西東笑了。

  他走到冰場中央,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眼睛。

  「一言為定。」

  6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冰鞋,開始穿上。

  凌無問看著他笨拙卻又堅定的動作,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察覺的……期待。

  她走到冰場邊,拿起那個黑色的皮箱。

  她打開皮箱,從最底層,拿出了一部……沒有信號的、只能撥打特定號碼的衛星電話。

  她看了一眼電話屏幕,上面有一條未讀簡訊。

  簡訊內容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他正站在一個巨大的、燈火輝煌的冰場中央,手裡拿著一個話筒,似乎正在發表演講。

  而那個男人的側臉,赫然就是剛才被嚇得屁滾尿流的老趙。

  凌無問看著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的弧度。

  她按下了刪除鍵。

  簡訊連同照片,瞬間化為虛無。


  她合上皮箱,轉過身,看向正在冰面上試滑的顧西東。

  那個男人,正在冰面上搖搖晃晃地滑行著,每一步都如同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以為他是在向她證明他的實力。

  他以為他是在尋找他的復仇之路。

  他卻不知道。

  他每走的一步,都正中她的下懷。

  凌無問深吸一口氣,將衛星電話重新塞回皮箱的最底層。

  她拿起冰鞋,滑向冰場中央。

  「顧西東,」她在他耳邊,用清冷的聲音說道,「準備好了嗎?」

  顧西東停下動作,看著她。

  「準備好了。」

  「那我們……」凌無問的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容,「開始第二階段的『治療』吧。」

  她話音剛落,突然毫無預兆地,一腳踹向了顧西東的左腿膝蓋!

  「啊!」

  顧西東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面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眼中充滿了憤怒和震驚。

  「你瘋了?!」

  凌無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她只是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熱身。」

  顧西東趴在地上,看著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

  她剛才在房間裡說的那句話,不是玩笑。

  她真的,把他當成了……藥。

  一種,能讓她在痛苦中獲得快感的藥。

  而現在,藥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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