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強迫症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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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難說清楚尼維蒂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嚴厲,刻板,甚至有點刻薄,在教導這些富商女兒們禮儀時,只要她們犯了一點錯,她就會立刻冷漠的實施懲罰。

  所以此刻,那普麗臉上的畏懼,與其他富商女兒都恭恭敬地站著,完全體現了她們有多麼怕這位嚴厲的老師。

  「現在,起身,整理儀容,一刻鐘後,儀式開始,還有剛才在廟內吵鬧的人回去抄十遍《摩奴法論·言語品》,明日給我。」冷冷的掃視了一眼那普麗還有蘇萊莎,片刻後,尼維蒂冷漠開口,那樣子像極了一個嚴格的女教導主任。

  話音落下,尼維蒂看也不看眾女孩一眼,直接邁著古板的步子向著內殿深處移動。

  富商女兒們們如同解除定身的木偶,窸窸窣窣地起身,低垂著眼走出神廟,那普麗則鬆了一口氣,她記得以前犯錯的時候,尼維蒂老師可是會嚴厲打她手板子的,現在老師只是懲罰她抄經文而已。

  ……

  「缺乏敬畏的一代,真是群沒有禮儀令人討厭的女孩。」內殿中,尼維蒂一邊邁著古板的步子走著,一邊皺眉,想她年輕的時候,只要進入神廟,就會虔誠祭拜,哪會像現在這些女孩子在神廟內說笑,甚至吵鬧,簡直是沒把神明放在心上。

  隨著富商女兒們的遠離,漸漸的,內殿中只剩下尼維蒂的腳步聲和殿內長明酥油燈芯燃燒時恆定的嗶剝微響。

  廊道盡頭,內殿最深處,純金的拉克什米女神像在無數燈火的供奉下,流溢著靜謐的光華。

  一、二、三、四、五、六……七。

  尼維蒂朝著女神像走去,第七步落下時,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常年冷漠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難受表情,腳步停住了,她垂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又抬眼看了一眼前方三尺處的女神像基座,以及基座旁那根雕刻著繁複蓮花紋樣的石柱。

  距離不對。

  預期的落點,應該是鞋尖與石柱邊緣的陰影恰好平齊,但現在,陰影落在了她鞋面靠後的位置,這意味著,剛才七步中,至少有一步的跨度比標準多了半寸,或者……某一步的節奏快了毫釐,導致後續步伐為了調整而無意識擴大了。

  誤差,這念頭讓她感到輕微的不適,如同潔淨的白紗上濺了一滴看不見卻感知存在的污點。

  沒有絲毫猶豫,她徑直向後退了一步,回到了第六步結束的位置,然後,轉身,面向來時的方向,重新開始。

  一,二,三……七

  又是七步,尼維蒂重走了一遍,走到第七步時,她的鞋尖穩穩停住。

  這一次,石柱邊緣陰影的邊線,與她鞋尖的前緣,形成了一條想像中的,絕對垂直的線,分毫不差。

  她的目光在那條「線」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幾不可聞地,近乎本能地,她按住胸口輕輕舒了一口氣,氣息短促而克制,仿佛連釋然這種情緒,都需要被嚴格控制劑量。

  ……

  廣場上,祈福儀式已經開始,少女和婦人們挨個獻上鮮花。然後跪在石板上,開始祈禱誦念經文。

  陽光已經變得有些熾烈,就像這節日的熱度,成千上萬片紗麗的色彩在光線下流淌、碰撞,匯聚成一片喧騰的、充滿生命力的海洋。

  蘇萊莎跪在分配給她的,光滑微涼的石板上,周圍是同樣低聲誦念禱文的少女與年輕婦人,檀香、汗味、烈日炙烤塵土的氣息、還有懷中鮮花漸漸蒸騰出的蔫軟香氣,混雜在一起。

  她的嘴唇依循古老的韻律開合,背誦著爛熟於心的《室利·蘇克塔》,每一個梵文音節都準確無誤。

  大概一個時辰後,誦念經文結束,此時婦人和少女們可以自由的參加一些活動,也可以用餐休息,當然還可以熱鬧的去跳恰踏古典舞,在所有女子面前展現自己的優美身資和舞態,以為傍晚降臨時的達克曼希聖花的評選做準備。

  以往這個時候,蘇萊莎總是像一隻孔雀一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因為她跳舞的姿態真的很美,就像美麗的孔雀開屏一樣。引得周圍所有女子,婦人的讚美羨慕。

  但她此刻動也沒動,依舊跪在那個石板上,眼神靜靜的看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麼。

  此刻,在人群的中心,那普麗跳起了舞,她的身邊簇擁著一大群人讚嘆著,不時那普麗跳舞得意的眼神還會飄向蘇萊莎這裡。

  仿佛在說,看,我被多少人讚美的,被多少人簇擁著,而你只能孤孤零零的在那裡。

  「蘇萊莎姐姐,您這是怎麼了?你應該像孔雀一樣高昂著頭,向所有人展示您的美麗,而不是讓那個女人在中心,所有人讚美和簇擁的應該是您才對。」


  「我保證,只要您上去跳一舞。立刻,所有人的視線都將會是您,她的舞和您比起來就是灰塵和月亮。」卻是那維雅憤憤不平走到蘇萊莎身邊說道,她不明白今天這裡這位姐姐怎麼了,先是在神廟內向那普麗低頭認錯,如今又是不去參加跳舞活動,好像放棄晚上的達克曼希聖花評選一樣。

  「你知道嗎那維雅,人不能貪心。」卻是蘇萊莎平靜一笑,「在兩樣都喜歡的東西中,你只能選擇更為喜歡的那樣。」

  「您在說什麼?」那維雅有點沒明白蘇萊莎的意思。

  「我喜歡讓所有人簇擁著,讚美的,我喜歡如驕傲的孔雀,永不低頭,可我也喜歡……」說到這裡,蘇萊莎頓了一下,她望了一眼天空,「可孔雀也嫁人了,她不能再任性的昂著頭了。」

  那維雅有些明白了,原來蘇萊莎姐姐是為了那個自己即將嫁過去的丈夫著想。

  怕和那普麗置氣得罪了皮羅,影響李維。

  「那您不難受嗎,看著她那樣。」那維亞又小聲問道,同時眼睛撇向在人群中春風得意的那普麗。

  「當然難受了。」蘇萊莎承認得乾脆,她甚至眯起眼,又笑了,這次的笑容帶著點狡黠的甜,像偷吃了蜜糖的孩子,「所以你知道嗎,我剛才誦經時,心裡可沒念著女神,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壞話,都在心裡對那普麗說了一遍。」

  噗嗤一聲,那維雅也笑了,她悄悄地小聲的說自己剛才也在心裡罵那維雅了,罵她像只聒噪的彩羽烏鴉。

  就這樣,兩人之間的氣氛忽然鬆快了些,低聲說笑起來,暫時隔開了場中央那刺目的熱鬧。

  最後那維雅又問了一個問題,她說將生命悉數注入丈夫瓦罐的女子,終將面對一隻空空如也的容器,如果日後是這樣的結果該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時,蘇萊莎愣了一下,很長時間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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