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集體趕工
2000年的五一黃金周，國家第一個七天長假。中關村大街上空蕩蕩的，往日擁擠的車流和人群消失得無影無蹤，各大網際網路公司都在享受假期。
海龍大廈啟航科技的辦公區，卻像個燒開的鍋爐。
白宇航站在辦公區正中央，看著底下四五十號人。
「外邊現在是五一黃金周，中關村連個鬼影子都沒了。別人在放假，但咱們不行。」白宇航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這七天，是咱們啟航的封閉開發周。目標只有一個，把QQ和校內網的底層邏輯徹底打通，做成國內第一個真正的社交閉環生態。」
底下沒人說話，只剩下電腦主機的嗡嗡聲。
「這七天，全員三倍工資。」
話音剛落，辦公區里轟的一聲炸開了鍋。三倍工資在這個年代的殺傷力，比任何畫餅都來得實在。
「老闆大氣！」張健帶頭喊了一嗓子。
「行了，別光顧著樂。」白宇航敲了敲白板，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班不能白加，功夫不能浪費，活兒得幹得漂亮。張總監。」
「到！」張健還沉浸在三倍工資的喜悅里，答應得賊響亮。
「這七天，所有的代碼合併、進度推進，你來牽頭。」白宇航看著他，「我們所有的人都是啟航的班底，你得揉碎了捏在一起。每天晚上十二點前，我要看到當天的完成度報告。要是五一結束前跑不通……」
「跑不通我把鍵盤吃了！」張健拍著胸脯，「白總，你放心。」
旁邊蔣碩推了推眼鏡，幽幽接了一句：「你要是跑不通，我就把你的三倍工資劃到公司團建費里，給大家買排骨補身子。」
辦公區里頓時爆出一陣鬨笑。張健瞪了蔣碩一眼，懶得跟這個鐵公雞計較。
白宇航轉頭看向坐在側面、正盯著屏幕看架構圖的張小龍。
「Allen哥。」白宇航語氣放緩了些，「張健負責干力氣活，你負責當判官。所有的代碼審查、產品功能的細節驗收，全交給你把關。」
張小龍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抬起頭：「驗收標準是什麼？」
「極簡，流暢。」白宇航斬釘截鐵，「我要的是用戶在校內網發完帖子，順手點開QQ對話框，感覺不到任何阻滯。兩個軟體，一個靈魂。只要你覺得體驗不夠好，哪怕進度卡在最後一天，也給我打回去重做。你點頭了，這東西才能上線。」
張小龍難得地笑了笑，站起身，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個向：「懂了。只要我不滿意，老三這幾天就準備在公司打地鋪吧。」
張健一聽，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苦哈哈地看著張小龍：「大神，手下留情啊，我這頭髮本來就不多，再熬幾天真成禿瓢了。」
「禿了也得干。」白宇航一揮手，「這七天，後勤保障全天候跟上。蔣老闆，餐飲標準提上去，別心疼錢。」
蔣碩這回沒含糊，痛快地點頭：「放心，胡大飯館的小龍蝦我已經包圓了，還有樓下各家店我都打好招呼了，每天晚上準時送。吃飽了才有力氣敲代碼。」
「幹活！」張健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轉身沖向劉志的方向，「老劉，咱們先碰一下人員分組和接口規範！」
整個辦公區瞬間運轉起來，鍵盤聲再次連成一片，比之前的頻率更加密集。這群被高薪和野心點燃的年輕人，正準備在這個無人的五一假期，在中關村的這間辦公室里，生生造出一個屬於他們的網際網路帝國。
會議室里，張健在白板上畫了幾個格子，寫下「衝刺」和「看板」幾個字。
劉志和幾個深圳來的大廠老兵坐在下面，看得一頭霧水。
「老劉，以前你們在深圳，搞的是瀑布流開發吧？」張健拿筆敲了敲白板，「需求下來，一層層往下壓，最後測試出一堆Bug，對吧？」
劉志點頭。這是國內軟體開發的常態。
「在啟航，咱們玩點不一樣的。這叫敏捷開發。」張健指著白板，「把大需求切碎，變成一個個小任務貼在看板上。每天早上全員復盤，幹完一個撕一個。快速疊代，小步快跑。」
劉志面露驚愕。在2000年，這套理論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外星科技。
「這能行嗎？」劉志問。
「行不行，跑跑看。」張健把一疊便簽紙拍在桌上，「今天開始，咱們就這麼幹。」
張健展現出了極強的統籌能力。他把四五十人的技術團隊分成了前端、後端、資料庫等多個衝刺小組。
「老四，你帶著前端組，把頁面交互徹底摳細了。」
宛良皓拍了拍胸脯：「三哥放心，頁面要是卡一下，我把鍵盤吃了。」
「老劉，你帶後端，我帶資料庫。這塊骨頭最硬，敢不敢啃？」
劉志骨子裡的傲氣被激出來了。他站起身，直視張健：「張總監，你這話說的。我們大老遠從深圳過來，不是來混日子的。後端交給我，完不成任務，我捲鋪蓋回深圳。」
所有人馬各自領命，辦公區里瞬間進入了瘋狂內卷的模式。鍵盤敲擊聲像暴雨一樣密集。
焦利偉抱著兩大壺現煮的咖啡，走進辦公區，身後還跟著幾個工人，扛著十幾張摺疊行軍床。
「老八，你這鐵公雞拔毛了？」焦利偉把咖啡放在桌上，看著旁邊堆著的幾條中華煙，忍不住打趣，「這規格夠高的啊。」
蔣碩正推著眼鏡，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著。
「焦總，這算啥啊。」蔣碩頭都沒抬，「早一天上線，咱們公司估值少說多漲一百萬，大家都有獎金。這點後勤費算什麼？樓下的快餐店我包了七天，想吃什麼隨便點。給我吃飽吃好，發瘋一樣敲代碼！」
眾人哄堂大笑。
張健抓起一罐紅牛拉開拉環：「老八局氣！兄弟們，沖！」
整個團隊的凝聚力空前高漲。
凌晨兩點，辦公區依然燈火通明。
張小龍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的代碼審查界面。
「劉志，過來。」張小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劉志趕緊走過去。
「這裡，登錄跳轉延遲了0.3秒。」張小龍指著屏幕上的一段邏輯，「為什麼？」
「張總，這0.3秒是因為資料庫查詢的時候多走了一層安全校驗……」
「用戶不在乎你走幾層校驗，他們只在乎點下去的瞬間能不能看到頁面。」張小龍打斷他，「這0.3秒，會流失百分之五的用戶。打回重寫。」
劉志愣住了。他看著這段自己團隊熬了半宿寫出來的代碼，沒有反駁。
「好，我馬上改。」
回到工位，旁邊的深圳兄弟小聲嘀咕：「劉哥，0.3秒，至於嗎？」
「至於。」劉志盯著屏幕，開始動手修改，「這就是咱們做不出Foxmail的原因。按張總說的改。」
這位產品暴君對像素級完美的苛求，讓深圳團隊從最初的不服，徹底變成了頂禮膜拜。
外面的辦公區熱火朝天，最裡面的獨立辦公室門卻緊緊反鎖著。
白宇航已經把自己關在裡面整整兩天兩夜。
蘇沐清拿備用鑰匙擰開門鎖。桌上滿是菸頭，幾個喝空的咖啡杯東倒西歪。白宇航盯著屏幕，雙眼布滿血絲，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你不要命了？」蘇沐清把一份熱飯放在桌上，「外面的業務代碼有他們盯著，你在這死磕什麼呢？」
白宇航停下動作，揉了揉眉心。
「他們在蓋樓，我在打地基。」
他把屏幕轉過來，指著上面複雜的架構圖。
「數據壓縮分發算法模型。」白宇航端起已經涼透的半杯咖啡喝了一口，「QQ和校內網打通只是第一步。未來咱們要面對的是千萬級甚至上億的用戶並發，後面老四還要切入網頁遊戲，未來還有流媒體。沒有這個核武器級別的底座，上面的樓蓋得再高，一陣風就吹塌了。」
蘇沐清看著他熬得有些凹陷的臉頰，把飯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把飯吃了。你塌了，這樓也得塌。」
白宇航笑了笑，拿起筷子。
窗外，中關村的夜色深沉。這場五一黃金周的閉關，註定要在國內網際網路的歷史上，砸出一個響雷。
海龍大廈啟航科技的辦公區，卻像個燒開的鍋爐。
白宇航站在辦公區正中央，看著底下四五十號人。
「外邊現在是五一黃金周，中關村連個鬼影子都沒了。別人在放假，但咱們不行。」白宇航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這七天，是咱們啟航的封閉開發周。目標只有一個，把QQ和校內網的底層邏輯徹底打通，做成國內第一個真正的社交閉環生態。」
底下沒人說話，只剩下電腦主機的嗡嗡聲。
「這七天，全員三倍工資。」
話音剛落，辦公區里轟的一聲炸開了鍋。三倍工資在這個年代的殺傷力，比任何畫餅都來得實在。
「老闆大氣！」張健帶頭喊了一嗓子。
「行了，別光顧著樂。」白宇航敲了敲白板，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班不能白加，功夫不能浪費，活兒得幹得漂亮。張總監。」
「到！」張健還沉浸在三倍工資的喜悅里，答應得賊響亮。
「這七天，所有的代碼合併、進度推進，你來牽頭。」白宇航看著他，「我們所有的人都是啟航的班底，你得揉碎了捏在一起。每天晚上十二點前，我要看到當天的完成度報告。要是五一結束前跑不通……」
「跑不通我把鍵盤吃了！」張健拍著胸脯，「白總，你放心。」
旁邊蔣碩推了推眼鏡，幽幽接了一句：「你要是跑不通，我就把你的三倍工資劃到公司團建費里，給大家買排骨補身子。」
辦公區里頓時爆出一陣鬨笑。張健瞪了蔣碩一眼，懶得跟這個鐵公雞計較。
白宇航轉頭看向坐在側面、正盯著屏幕看架構圖的張小龍。
「Allen哥。」白宇航語氣放緩了些，「張健負責干力氣活，你負責當判官。所有的代碼審查、產品功能的細節驗收，全交給你把關。」
張小龍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抬起頭：「驗收標準是什麼？」
「極簡，流暢。」白宇航斬釘截鐵，「我要的是用戶在校內網發完帖子，順手點開QQ對話框，感覺不到任何阻滯。兩個軟體，一個靈魂。只要你覺得體驗不夠好，哪怕進度卡在最後一天，也給我打回去重做。你點頭了，這東西才能上線。」
張小龍難得地笑了笑，站起身，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個向：「懂了。只要我不滿意，老三這幾天就準備在公司打地鋪吧。」
張健一聽，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苦哈哈地看著張小龍：「大神，手下留情啊，我這頭髮本來就不多，再熬幾天真成禿瓢了。」
「禿了也得干。」白宇航一揮手，「這七天，後勤保障全天候跟上。蔣老闆，餐飲標準提上去，別心疼錢。」
蔣碩這回沒含糊，痛快地點頭：「放心，胡大飯館的小龍蝦我已經包圓了，還有樓下各家店我都打好招呼了，每天晚上準時送。吃飽了才有力氣敲代碼。」
「幹活！」張健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轉身沖向劉志的方向，「老劉，咱們先碰一下人員分組和接口規範！」
整個辦公區瞬間運轉起來，鍵盤聲再次連成一片，比之前的頻率更加密集。這群被高薪和野心點燃的年輕人，正準備在這個無人的五一假期，在中關村的這間辦公室里，生生造出一個屬於他們的網際網路帝國。
會議室里，張健在白板上畫了幾個格子，寫下「衝刺」和「看板」幾個字。
劉志和幾個深圳來的大廠老兵坐在下面，看得一頭霧水。
「老劉，以前你們在深圳，搞的是瀑布流開發吧？」張健拿筆敲了敲白板，「需求下來，一層層往下壓，最後測試出一堆Bug，對吧？」
劉志點頭。這是國內軟體開發的常態。
「在啟航，咱們玩點不一樣的。這叫敏捷開發。」張健指著白板，「把大需求切碎，變成一個個小任務貼在看板上。每天早上全員復盤，幹完一個撕一個。快速疊代，小步快跑。」
劉志面露驚愕。在2000年，這套理論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外星科技。
「這能行嗎？」劉志問。
「行不行，跑跑看。」張健把一疊便簽紙拍在桌上，「今天開始，咱們就這麼幹。」
張健展現出了極強的統籌能力。他把四五十人的技術團隊分成了前端、後端、資料庫等多個衝刺小組。
「老四，你帶著前端組，把頁面交互徹底摳細了。」
宛良皓拍了拍胸脯：「三哥放心，頁面要是卡一下，我把鍵盤吃了。」
「老劉，你帶後端，我帶資料庫。這塊骨頭最硬，敢不敢啃？」
劉志骨子裡的傲氣被激出來了。他站起身，直視張健：「張總監，你這話說的。我們大老遠從深圳過來，不是來混日子的。後端交給我，完不成任務，我捲鋪蓋回深圳。」
所有人馬各自領命，辦公區里瞬間進入了瘋狂內卷的模式。鍵盤敲擊聲像暴雨一樣密集。
焦利偉抱著兩大壺現煮的咖啡，走進辦公區，身後還跟著幾個工人，扛著十幾張摺疊行軍床。
「老八，你這鐵公雞拔毛了？」焦利偉把咖啡放在桌上，看著旁邊堆著的幾條中華煙，忍不住打趣，「這規格夠高的啊。」
蔣碩正推著眼鏡，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著。
「焦總，這算啥啊。」蔣碩頭都沒抬，「早一天上線，咱們公司估值少說多漲一百萬，大家都有獎金。這點後勤費算什麼？樓下的快餐店我包了七天，想吃什麼隨便點。給我吃飽吃好，發瘋一樣敲代碼！」
眾人哄堂大笑。
張健抓起一罐紅牛拉開拉環：「老八局氣！兄弟們，沖！」
整個團隊的凝聚力空前高漲。
凌晨兩點，辦公區依然燈火通明。
張小龍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的代碼審查界面。
「劉志，過來。」張小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劉志趕緊走過去。
「這裡，登錄跳轉延遲了0.3秒。」張小龍指著屏幕上的一段邏輯，「為什麼？」
「張總，這0.3秒是因為資料庫查詢的時候多走了一層安全校驗……」
「用戶不在乎你走幾層校驗，他們只在乎點下去的瞬間能不能看到頁面。」張小龍打斷他，「這0.3秒，會流失百分之五的用戶。打回重寫。」
劉志愣住了。他看著這段自己團隊熬了半宿寫出來的代碼，沒有反駁。
「好，我馬上改。」
回到工位，旁邊的深圳兄弟小聲嘀咕：「劉哥，0.3秒，至於嗎？」
「至於。」劉志盯著屏幕，開始動手修改，「這就是咱們做不出Foxmail的原因。按張總說的改。」
這位產品暴君對像素級完美的苛求，讓深圳團隊從最初的不服，徹底變成了頂禮膜拜。
外面的辦公區熱火朝天，最裡面的獨立辦公室門卻緊緊反鎖著。
白宇航已經把自己關在裡面整整兩天兩夜。
蘇沐清拿備用鑰匙擰開門鎖。桌上滿是菸頭，幾個喝空的咖啡杯東倒西歪。白宇航盯著屏幕，雙眼布滿血絲，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你不要命了？」蘇沐清把一份熱飯放在桌上，「外面的業務代碼有他們盯著，你在這死磕什麼呢？」
白宇航停下動作，揉了揉眉心。
「他們在蓋樓，我在打地基。」
他把屏幕轉過來，指著上面複雜的架構圖。
「數據壓縮分發算法模型。」白宇航端起已經涼透的半杯咖啡喝了一口，「QQ和校內網打通只是第一步。未來咱們要面對的是千萬級甚至上億的用戶並發，後面老四還要切入網頁遊戲，未來還有流媒體。沒有這個核武器級別的底座，上面的樓蓋得再高，一陣風就吹塌了。」
蘇沐清看著他熬得有些凹陷的臉頰，把飯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把飯吃了。你塌了，這樓也得塌。」
白宇航笑了笑，拿起筷子。
窗外，中關村的夜色深沉。這場五一黃金周的閉關，註定要在國內網際網路的歷史上，砸出一個響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