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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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家

  陳拙把最後兩件換洗的厚衣服疊好,壓進那個旅行包里。

  拉上拉鏈。

  書桌上很乾淨。

  那些寫滿了離散網格和代數簇的草稿紙,全被他鎖進了帶了抽屜里。

  桌面上只留了一隻喝水用的杯子,還有兩本沒看完的閒書。

  放寒假了。

  他把帆布包跨在肩上,推開門,樓道里的穿堂風直接往脖子裡灌。

  陳拙緊了緊衣領,晃晃悠悠到了李建明的辦公室門前。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陳拙抬起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進。」

  李建明坐在辦公桌後面,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正翻著一份不知哪來的期刊,桌上的茶杯正冒著熱氣。

  陳拙推門進去,把帆布包放在門邊的椅子上。

  「收拾好了?」

  李建明把手裡的期刊合上,摘下老花鏡扔在桌面上。

  「收拾好了。」陳拙點點頭。

  「來跟您打個招呼,我準備去校門口了。」

  李建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穿這麼點不冷?」

  「還行,外面沒下雨就感覺不到太冷。」

  「車票買的幾點的?到了澤陽是晚上吧?有沒有人接?」

  李建明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沒買票。」

  「我爸借了叔叔的車,直接上高速過來接,這會兒估計快到校門口了。」

  「有人接就行。」

  李建明喝了口茶,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大冬天的,去擠綠皮火車得受大罪。」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季建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安安靜靜的少年。

  這半年來,從《數學年刊》,再到那份殘稿,再到皮埃爾不遠萬里的找人,這孩子就像個上足了發條的鐘,一刻也沒停過。

  甚至前兩天剛錄完央視的節目,晚上還在那摳那個什麼網格。

  「陳拙。」

  「在。」

  李建明伸手指了指他。

  「放假了,就把腦子清空。」

  李建明的聲音沒有了平時討論數學時的嚴厲,完全像個嘮叨的長輩。

  「回去多吃點肉,看看你這一學期,臉上一點肉都沒長,全耗在那些公式上了。」

  陳拙笑了笑。

  「食堂伙食挺好的。」

  「好個屁,大鍋菜能有什麼油水。

  1

  李建明擺擺手。

  「回家就把抽屜鎖死,別總想著你那個破網格,過年就得有個過年的樣,跟家裡親戚走動走動,看點沒用的電視節目,讓腦子換換水。」

  「知道了。」

  「真知道了?」李建明盯著他。

  「真知道了。」陳拙回答得很認真。

  「保證一個字都聽到心裡了。」

  李建明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別在這耗著了,外面冷,趕緊去大門口,別讓你爸多等。」

  陳拙拿起帆布包,跨在肩上。

  「李教授,您也早點回去休息,提前祝您新年好。」

  「新年好,去吧。」

  陳拙轉身帶上門。

  走廊里的風依舊很冷,但他覺得挺踏實。

  科大校園裡的人已經不多了。

  大部分學生考完期末就直接拎著大包小包往火車站趕,偶爾有幾個擦肩而過的,也是步履匆匆。

  風把路邊的干樹枝吹得嘩嘩作響。

  陳拙走到科大正門口,視線越過伸縮門,往馬路對面掃了一圈。

  一輛擦得黑亮黑亮的桑塔納2000停在馬路牙子邊上,在這個年代,這車停在路邊還是挺扎眼的。


  車門旁邊靠著個人。

  陳建國穿著件灰色的翻領夾克,頭髮顯然是早上出門前剛洗過,梳得很整齊。

  他正低著頭,從兜里摸出打火機點菸,火苗被風吹得直晃,他用手捂著,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吐出一口白煙。

  陳拙快走兩步,穿過馬路。

  「爸。」

  陳建國聽見聲音,猛地抬起頭。

  看著走過來的兒子,陳建國趕緊把剛抽了兩口的煙扔在地上,用腳尖踩滅,大步迎了上去。

  「冷不冷?」

  陳建國一把搶過陳拙肩膀上的帆布包,提在手裡掂了掂,眉頭皺起來。

  「怎麼就帶這麼點東西?厚被子呢?」

  「被子放宿舍了,明年開春還蓋。」

  陳拙由著他把包拿走。

  陳建國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

  老陳下了定論,語氣里透著心疼。

  「這臉尖的,肯定是在這邊沒吃好,走,趕緊上車,車裡開著暖風。」

  陳建國轉身準備去拉後備箱的門。

  就在這時,副駕駛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鼓鼓囊囊羽絨服的身影從車裡像個炮彈一樣竄了下來。

  「拙哥!」

  張強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眼底還帶著淡淡的黑眼圈,臉上的表情卻是相當的開心。

  他一把摟住陳拙的肩膀,用力晃了兩下。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陳拙被他晃得晃了晃,穩住身子,看著這個快大半年沒見的死黨。

  張強比半年前稍微黑了點,也壯了點,但身上那股子跳脫的勁兒一點沒變。

  「你怎麼也來了?」陳拙問。

  「廢話!」

  張強鬆開手,搓了搓凍僵的臉頰,一臉的得意。

  「我昨天剛考完初三全市的期末統考!終於放寒假了!我一大早就求著陳叔拉著我上這邊來接你了!」

  張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著半空吐出一口氣。

  「你都不知道我這半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初三啊,那簡直就不是人過的日子,天天做卷子,做卷子,做完數學做物理,做完物理做化學,我感覺我都快被烤成人幹了。」

  張強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不過現在好了,總算考完了,我也算是暫且解放了。」

  陳拙安安靜靜地聽著他抱怨,沒有打斷。

  等張強終於喘了口氣,停下來的時候。

  陳拙看著他。

  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了一個很溫和的毫無殺傷力的微笑。

  「這次期末統考,物理最後一道大題...

  」

  陳拙的聲音不疾不徐。

  張強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受力分析,畫對了嗎?」

  陳拙把話說完。

  冷風在兩人中間吹過。

  張強的眼睛慢慢瞪大,原本解脫的表情瞬間崩塌。

  他痛苦地一把捂住自己的腦袋,蹲在地上哀嚎起來。

  「陳拙!你大爺的!」

  張強蹲在地上,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我特麼大老遠跑來接你,你一見面就提這要命的事?!我那道題,斜面上的摩擦力方向全畫反了!十五分啊!全沒了!」

  陳拙站在旁邊,看著蹲在地上的那團羽絨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陳建國在車尾關上後備箱,走過來沒好氣地踢了張強的鞋底一腳。

  「行了強子,別嚎了,大街上嫌不夠丟人啊,上車,這外面風多大。」

  張強站起來,滿臉悲憤地瞪了陳拙一眼。

  「你等著。」

  他罵罵咧咧地拉開車後門,把陳拙推了進去,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車裡確實很暖和。

  陳建國坐在駕駛座上,掛上擋,鬆手剎,黑色的桑塔納平穩地匯入車流,朝著高速公路的方向駛去。

  車裡的收音機開著,放著不知道哪個電台的流行歌。

  張強在后座根本閒不住。

  剛才被物理題打擊的痛苦只維持了不到五分鐘,他就又開始滿血復活。

  「哎,你們科大平時管得嚴不嚴?」

  「還行。」

  陳拙靠在座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樹。

  「你們宿舍幾個人?有沒有網線?能打半條命不?」

  「兩個人,有,網挺好的,不過我還沒玩過。」

  「可好玩了,改天我帶你玩。」

  「你都不知道現在學校現在管得多變態,下學期馬上就要中考了,老趙恨不得連我們上廁所的時間都拿來背單詞。」

  張強換了個姿勢,整個人半癱在座椅上。

  「我算是看透了,我這種人,就不是讀書的料,這次期末要是考砸了,我爸肯定得拿皮帶抽我。」

  前面開車的陳建國搭了一腔。

  「抽你也活該,你爸天天在外面跑生意,供你上學容易嗎。」

  「陳叔,話不能這麼說啊,我都夠努力了,是那題它不認識我啊。」

  張強委屈地反駁。

  陳拙聽著他們拌嘴。

  車裡的暖風吹在臉上,讓人有點昏昏欲睡,收音機里正播著天氣預報,主持人的聲音帶著點滋啦滋啦的雜音。

  沒有草稿紙,沒有英文字母,沒有無窮無盡的拓撲推導。

  陳拙閉上眼睛。

  車開了幾個小時。

  下了高速,進入澤陽市區的時候,天已經有點黑了。

  路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桑塔納沒有往機械廠那個方向開,而是順著主幹道,拐進了一條大路。

  錦綉花園。

  保安看到桑塔納的車牌,連問都沒問,直接升起了起落杆。

  車子在小區里繞了半圈,停在了一棟高層住宅樓的樓下。

  推開車門,澤陽的風沒比徽州小多少。

  陳建國走到後備箱,把陳拙的帆布包拎出來。

  「走,上樓。」

  電梯很快降到了一樓,門一開,裡面寬敞明亮。

  張強按了6。

  電梯運行得悄無聲息。

  叮的一聲,六樓到了。

  陳拙走出電梯,愣了一下。

  因為走廊左右兩邊的防盜門,全都敞開著。

  樓道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紅燒肉和燉排骨的香味,夾雜著熱油爆蔥花的味道。

  右邊是602,左邊是601。

  「還愣著幹嘛,到家了。」

  張強拍了一下陳拙的後背,指著左邊的門。

  陳拙邁步走進去。

  屋裡暖氣燒得極旺,一進門就能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寬的客廳鋪著木地板,頂上的吊燈很亮,靠牆擺著一套嶄新的布藝沙發,電視柜上還放著幾盆綠植。

  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輕微的聲音。

  「媽。」

  陳拙喊了一聲。

  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

  劉秀英繫著一條帶碎花的圍裙,手裡還拿著個鍋鏟。

  看到陳拙,劉秀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哎喲,兒子回來了!」

  她趕緊把鍋鏟放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手,快步走出來。

  緊跟著,張強的媽媽也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

  「陳拙回來啦,快讓我看看。」

  劉秀英走到陳拙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捏了捏。


  天下所有母親在這一刻的台詞好像都是通用的。

  「怎麼瘦成這樣了?臉都小了一圈,科大食堂是不是不給你們吃肉啊?」

  劉秀英心疼得眼圈都有點紅了。

  「沒瘦,還長高了一點。」

  陳拙任由她捏著。

  「行了行了,孩子剛回來,你讓他先換鞋洗手。」

  陳建國提著包走進來,用腳後跟把防盜門帶上。

  換好拖鞋。

  陳建國領著陳拙往裡面走,推開一扇門。

  「看看,你的屋。」

  這是一間朝南的臥室,面積很大。

  屋裡沒什麼多餘的裝飾,最顯眼的就是靠窗擺著的一張極大的書桌。

  桌面光潔平整,桌角還放著一盞護眼檯燈。

  「這桌子,你張叔特意找木匠定做的。」

  陳建國拍了拍厚實的桌面。

  「以後你就在這兒看書,想怎麼寫怎麼寫,鋪滿都沒事。」

  陳拙看著那張桌子。

  「挺好的,謝謝爸。」

  外面傳來張志誠的聲音。

  「老陳!小拙!快出來,菜都齊了,準備開飯!」

  因為兩家人實在是太熟了,今天又是接風,乾脆把兩家的飯桌拼在了一起。

  大理石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盤切得薄薄的滷牛肉。

  張志誠穿著件毛衣,正拿著一瓶拆了包裝的五糧液,往玻璃杯里倒。

  「來來來,都坐都坐。」

  張志誠把倒滿的酒杯遞給陳建國。

  「今天咱們兩家大團圓,強子考完了,小拙也放假了,這杯酒,必須喝。」

  陳建國接過酒杯,笑呵呵地坐下。

  陳拙挨著張強坐。

  剛坐下,劉秀英和王麗就一人拿著一雙筷子,開始往他們倆的碗裡堆肉。

  「陳拙,多吃排骨,補鈣。」

  「強子,這魚肚子上的肉沒刺,你吃。」

  不到一分鐘,陳拙的碗裡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飯桌上的氣氛極好。

  陳建國和張志誠碰著杯,聊著最近建材市場的生意和機械廠的人事變動。

  劉秀英和王麗交流著哪家菜市場的肉比較新鮮,怎麼去挑好白菜。

  張強則一邊啃著排骨,一邊在桌子底下用腳踢陳拙,小聲問他有沒有帶科大食堂的飯卡回來,說想看看大學的飯卡長什麼樣。

  沒有人在聊什麼拓撲學。

  沒有人在聊什麼皮埃爾或者普林斯頓。

  在這張桌子上,陳拙就是個剛放假回家的小孩。

  他慢慢地嚼著碗裡的米飯和排骨,偶爾回答張強兩句沒營養的閒話。

  酒過三巡。

  陳建國的臉已經有些微微發紅,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陳拙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扒乾淨,放下筷子。

  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他看著正準備拿筷子去夾最後一塊紅燒肉的張強,又看了看旁邊正在碰杯的陳建國和張志誠。

  「爸,媽,張叔,嬸子。」

  陳拙開了口。

  「過兩天,央視一套有個節目。」

  陳拙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個節自的名字。

  「可能會有我,你們到時候記得看一眼。」

  話音剛落。

  整個飯廳,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陳建國舉著玻璃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杯子裡的白酒因為剛才的動作,微微晃動著,折射出頭頂的燈光。

  張志誠嘴裡的那句走一個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陳拙。

  劉秀英手裡正拿著湯勺,正準備去舀一勺雞湯,勺子停在瓷盆上方,湯汁滴落在盆里,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最誇張的是張強。

  他筷子上夾著那塊紅燒肉,嘴巴微張著,眼神呈現出一種完全無法處理眼前信息的呆滯感。

  屋裡靜得能聽見廚房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

  足足過了五秒鐘。

  張強最先反應過來。

  吧嗒一聲。

  那塊紅燒肉掉在了桌子上。

  「臥槽!」

  張強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拙哥,你上電視了?!」

  張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破了音。

  「哪個台?市電視台還是咱們省台的科教頻道?」

  陳拙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央視一套。」

  陳拙糾正了一下。

  「具體播出時間我沒細問,估計也就這幾天。」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核彈,直接在餐廳里引爆了。

  「央視......一套?」

  劉秀英手裡的湯勺哐當一聲掉在盆里,濺起了幾滴湯汁。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兩隻手在圍裙上胡亂地搓著。

  「哎呀!你怎麼不早說!」

  劉秀英的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打著顫。

  「你......你當時穿的哪件衣服?頭髮洗沒洗?看著精神不精神?他們問你話,你結巴沒結巴啊?」

  在劉秀英樸素的價值觀里,上央視,那可是要讓全國人民看的。

  這是光宗耀祖,也是天大的體面。

  「穿的就是今天這身,挺精神的。」

  陳拙無奈地笑了笑。

  旁邊的陳建國終於緩過神來了。

  他砰的一聲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白酒灑出來一片。

  「老張!」

  陳建國一把抓住張志誠的胳膊,臉紅得像塊紅布,眼睛裡全是血絲,激動得渾身發抖。

  「聽見沒?!央視一套!我兒子上央視一套了!」

  張志誠也處於極度的亢奮中,反手握住陳建國的胳膊。

  「陳老哥,好好好,這是好事啊!」

  張志誠猛地一拍大腿,四處張望。

  「手機呢?我手機呢?!」

  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那個翻蓋手機。

  「不行,我得趕緊打電話,我得告訴我朋友,讓他們過兩天全守在電視機前面!」

  陳建國也如夢初醒,趕緊去摸自己的兜。

  「對對對!二舅那邊,還有廠里的老劉,老孫,都得通知到!全通知到!」

  兩個快五十歲的大老爺們,飯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拿著手機就往客廳跑。

  「餵?老劉啊!你過兩天把事都給我推了!看電視!央視一套!」

  劉秀英和王麗也站不住了,兩人湊在一起,已經開始盤算要不要去買點瓜子花生,到時候把朋友們都叫到家裡來一起看。

  飯桌旁,只剩下陳拙和張強。

  張強直愣愣地站在那兒,看著坐在椅子上依然一臉平靜的陳拙。

  「牛逼。」

  張強憋了半天,只吐出這兩個字。

  「拙哥,你真特麼牛逼,你居然上央視了。」

  張強興奮得臉都紅了,走過去在陳拙肩膀上重重地砸了一拳。

  「這回我也能出去吹牛了!我發小是上過央視一套的人!」

  陳拙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找不著北的死黨。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張強現在有多興奮,等他坐在電視機前,聽到全國直播里關於他的時候。

  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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