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拳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年初七的下午,外頭的天氣還帶著幾分清冷。

  遠處的街巷裡時不時傳來幾聲零星的二踢腳響聲,劈啪一陣,接著又歸於平靜,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點節日的餘溫。

  但在張強的臥室里,這點餘溫早就被凍結了。

  張強生無可戀地癱在那張轉椅上,整個人像是一根被抽去了骨頭的麵條,順著椅背往下出溜。他的書桌上堪稱是一個小型的祭壇。

  左邊高高摞著幾盒還沒拆封的生命一號和腦白金,右邊堆著幾本嶄新的初二下學期輔導資料,而在書桌的正中央,如同供奉牌位一般,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黑色的硬皮筆記本。

  那是大年初二那天,陳拙當著他爸媽的面,親手送給他的催命符。

  在筆記本的旁邊,也就是燈底下的陰影里,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亮閃閃的硬幣。

  五十個。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那是他原本打算大年初二去市中心街機廳揮霍的資本,現在全成了擺設。

  張強每天做題做得頭昏腦漲的時候,就盯著這摞遊戲幣發呆,像是在祭奠他還沒開始就已經宣告死亡的寒假。

  「叮咚」

  外面傳來了門鈴聲。

  緊接著是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他老媽那陡然高了八度,充滿驚喜和熱情的聲音。

  「哎喲!小拙來了!快進快進,外面冷吧?」

  癱在椅子上的張強耳朵一動,稍微坐直了一點。

  「阿姨過年好,我來找強子待會兒。」

  陳拙溫和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好好好,強子在屋裡看書呢,你來得正好,快去給他指點指點,這幾天他天天悶在屋裡看你給的筆記,也不知道看進去沒有。」

  張強聽著門外的動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腳步聲停在書房門口。

  門被推開了。

  陳拙走進來,看著癱在椅子上的張強,嘴角帶著一點似有似無的笑意。

  張強的老媽緊跟著走進來,手裡端著個大托盤。

  托盤上不僅有洗得發亮的紅富士蘋果,切好的橙子,還有兩瓶平時捨不得給張強當水喝的樂百氏奶。「小拙,你坐這兒。」

  張強老媽熱情地拉開書桌旁的一張椅子,用紙巾在本來就一塵不染的椅面上又擦了兩下。

  「阿姨您別忙了,我剛吃完飯過來的。」

  陳拙笑著在椅子上坐下。

  「沒事沒事,你們學腦子的,消耗大,吃點水果。」

  張強老媽把托盤放在桌角,轉頭看向張強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張強,小拙好不容易放假休息,還專門跑來看你,你有什麼不懂的,趕緊問,別磨磨蹭蹭的浪費人家時間,聽見沒有?」

  「知道了。」

  張強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那你們倆慢慢看,阿姨出去了,不打擾你們。」

  張強老媽對著陳拙又換上了笑臉,輕手輕腳地退出書房,還非常貼心地把門關嚴實了,甚至能聽到她在門外走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的門發出一聲輕響,徹底關上了。

  剛剛還像一灘爛泥一樣的張強,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裝了彈簧一樣從轉椅上彈了起來。他幾步躥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幾秒,確認老媽已經去了客廳看電視,這才轉過身。張強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坐在椅子上的陳拙,滿臉的悲憤。

  「拙哥。」

  張強壓著嗓子,聲音里透著無盡的委屈。

  「你大年初二那天到底抽什麼風?你平時坑我也就罷了,當著我媽的面送我這本筆記,你這是誅我的九族啊!我這幾天,連大門都沒邁出去過一步啊!」

  陳拙靠在椅背上,看著張強張牙舞爪的樣子,沒說話,只是伸手從燈底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枚街機幣。

  硬幣在指間翻轉了一下。

  「我看你這不是挺精神的嗎。」

  陳拙笑了笑。

  「我精神個屁!」

  張強抓了抓原本就亂糟糟的頭髮,走回書桌前,一屁股重重地坐下,指著桌子上的寒假作業。「你初二坑死我了,那本筆記我是背了,但有什麼用?我一想到過幾天開學,老趙又要站在後門那塊玻璃上對我死亡凝視,我這腿現在都在打哆嗦。」


  張強越說越來氣,乾脆把筆往桌子上一扔。

  「上學期就是這樣,老趙天天在那盯著我,他現在拿我當重點突破對象,我上早自習,掉塊橡皮彎腰去撿,他都能在窗戶外面瞪我半天,現在有了你這本尚方寶劍,我媽昨天放話了,開學要是考不進班級前二十,她就親自去學校找老趙,讓老趙給我加倍施法!」

  張強長長地嘆了口氣,仰頭看著天花板。

  「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陳拙坐在旁邊,聽著張強連珠炮一樣的倒苦水,拇指輕輕一彈。

  叮的一聲響,那枚遊戲幣被彈起到半空中,又穩穩地落回他的掌心。

  「老趙這是看得起你。」

  陳拙把硬幣攥在手裡,語氣輕鬆。

  「把你當關門大弟子培養呢。」

  「我寧可去少林寺掃地,也不當他的關門大弟子。」

  張強嘟囔著。

  「你要是實在受不了他每天這麼盯著你,我教你個絕招。」

  陳拙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書桌邊緣,看著張強。

  張強一聽絕招兩個字,眼睛稍微亮了一下,但馬上又警惕起來。

  「什麼絕招?你別又坑我。」

  陳拙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開學第一天,你主動去辦公室找他,你就說,寒假作業太基礎了,做起來沒什麼挑戰性。」張強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拙繼續說。

  「然後你讓他給你找幾套歷年全國初中數學聯賽的壓軸題,說你想練練手,我保證,你把這話說完,他以後看你的眼神不僅沒有殺氣,還會充滿了老父親一般的慈愛。」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鐘。

  張強的臉一點一點地綠了。

  他驚恐地往後縮了一下,椅子在地板上滑出一段距離。

  「你殺了我吧!」

  張強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拙。

  「我要是敢跑去辦公室跟老趙說這話,他能當場把我按在辦公桌上解剖了,看看我是不是被外星人奪舍了!還全國初中數學聯賽,我連個期末試卷最後一道大題都做不出來!」

  陳拙看著張強那副快要崩潰的表情,終於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他把手裡的街機幣放回那摞硬幣的最頂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行了,不逗你了。」

  陳拙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張強面前攤開的那本輔導書上。

  「卡在哪了?」

  一說到作業,張強的肩膀又垮了下來。

  他把椅子拉回書桌前,用手指著卷子上的一道幾何大題。

  「就這道,我都盯著它看了半個小時了,草稿紙都畫破了兩張。」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一道初二下學期的經典幾何綜合題,題目里給了一個圓,圓外一點引出兩條切線,中間還嵌套著一個等腰三角形,求證某兩條線段相等,再求一個角的度數。

  圖上橫七豎八地畫著好幾條實線,視覺上確實有些干擾。

  張強在一旁煩躁地抓著頭髮。

  「老趙上課天天說,做幾何題要培養圖形直覺,要看懂題目的整體邏輯,要學會從條件推導結論。」張強指著那個複雜的圖形,大倒苦水。

  「我有個屁的直覺!我看到這圖,腦子就是一鍋粥,這裡一個圓,那裡一個三角形,還有什麼切線,割線的,我根本不知道第一筆往哪畫,感覺連哪條線都有理,又感覺連哪條線都沒用。」

  張強說著,翻開陳拙給他的那個黑皮本子。

  「你給我總結的那些什麼全等三角形判定,切線性質我都背下來了,但一到這圖上,我怎麼知道該用哪一個?這麼多條件湊在一起,我根本轉不過彎來。」

  陳拙聽著張強的抱怨,目光在那道題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桌角那一摞整齊的街機幣。陳拙太清楚張強的癥結在哪裡了。

  他可以去記某一個具體的公式,也可以去背某一個定理。

  但在面對這種需要多條件並發,需要同時處理幾個前置條件才能得出後續結論的綜合題時,他的腦容量就會瞬間溢出,直接導致宕機。


  老趙要求的那種全局直覺,對張強來說,就像是讓一隻能玩掃雷的電腦去運行大型3D遊戲。完全不兼容。

  既然不兼容全局思考,那就把全局打碎。

  陳拙伸手,把那摞街機幣全部推倒,硬幣散落在桌面上,發出嘩啦的聲響。

  張強嚇了一跳,看著陳拙。

  陳拙從裡面挑出一枚硬幣,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強子,我問你個事。」

  陳拙沒有去指那道幾何題,而是看著張強的眼睛,語氣變得像是在閒聊。

  「你在市中心的街機廳,玩《拳皇97》用八神庵的時候,如果對面選了草蕹京,突然從屏幕那邊跳過來踢你。」

  陳拙頓了頓。

  「這個時候,你腦子裡會去想他這個跳躍的拋物線角度是多少,他落地的瞬間底層的碰撞體積怎麼算,或者他這一腳的攻擊判定幀有幾秒嗎?」

  張強像看白痴一樣翻了個白眼。

  「我有病啊我想這些?」

  一聊到街機,張強頓時來了精神,剛才做題時的萎靡一掃而空。

  「對面要是敢起跳,我管他拋物線是啥,我直接閉著眼睛一個重拳對空,或者拉後搖杆搓個鬼燒把他打下來啊!等他落地我再接個葵花,直接去他半管血。」

  張強手上甚至不自覺地比劃了一個搓搖杆的動作,理直氣壯地說:

  「這叫肌肉記憶!打街機誰動腦子算數據啊,看到動作直接按鍵就完了!」

  「對了。」

  陳拙把手裡的硬幣拍在卷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肌肉記憶。」

  陳拙看著張強,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確信。

  「老趙讓你找全局直覺,你腦子轉不過來,找不到,那就別找了。」

  張強愣住了,不知道陳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陳拙拿過張強手裡的鉛筆,用筆尖指著那道複雜的幾何題。

  「從今天起,你做初中幾何題,不要去想它到底要考你什麼,也不要去管它最後要求什麼。」陳拙看著張強。

  「你就把它當成打拳皇,背搓招表。」

  「搓招表?」

  張強有點懵。

  「對。」

  陳拙用筆尖在題乾的第一行文字上畫了一條橫線。

  「你看這兒,題目里出現了圓0的切線AB這幾個字。」

  陳拙側過頭看著張強。

  「這就是對面起跳了。」

  張強眨了眨眼,似乎有點反應過來了。

  「別管這道題整體要幹嘛,也別管圖有多亂,你的肌肉記憶是什麼?」

  陳拙沒有等張強回答,直接用鉛筆在圖上,把圓心0和切點連了起來,然後畫了一個小小的直角符號。「看到切線兩個字,你的手就自動把圓心和切點連起來,標上直角,這就是你的重拳對空,不需要動腦子,看到詞,就執行動作。」

  陳拙的筆尖順著題干往下挪,停在第二句話上。

  「再看這兒,等腰三角形CDE。」

  陳拙敲了敲卷子。

  「等腰三角形,不管三七二十一,你的肌肉記憶是什麼?」

  陳拙把鉛筆塞回張強的手裡,指著圖上的那個三角形。

  「直接從頂點往下作個高,這就像你搓個暗拂,下前加拳,不需要過腦子去想為什麼,條件反射地畫上去就行,畫。」

  張強拿著筆,咽了口唾沫。

  他沒去想這道題到底要求什麼,只是機械地按照陳拙說的,看到等腰三角形,就在圖上畫了一條垂直於底邊的高,並標上了兩個相等的角。

  「很好。」

  陳拙滿意地點了點頭。

  「繼續往下掃,題干里還有角平分線,遇到角平分線,搓什麼招?」

  . ...向兩邊作垂線?」

  張強試探著問了一句,這是陳拙給的筆記里寫過的一條。

  「對,畫上去。」


  張強握著鉛筆,手腕在圖上移動,畫下了兩條垂線。

  整個過程中,他完全沒有去思考這道題的邏輯鏈條,只是像一執行代碼的機器,或者像一個正在盲打鍵盤的玩家,看到題干里出現的特定名詞,就去圖上補全相應的輔助線。

  「行了,連招放完了。」

  陳拙靠回椅背上,指了指那張被張強畫了幾條輔助線的卷子。

  「現在,你再看看這個圖。」

  張強低下頭,看向自己剛剛畫完的圖形。

  原本雜亂無章,讓他覺得像一鍋粥的幾何圖,在加了這三條不需要動腦子就畫上去的輔助線後,突然變了。

  那條連接切點的半徑,和等腰三角形的高,恰好在圓內構成了一個明顯的直角三角形,而那個角平分線作出的兩條垂線,直接把兩個全等三角形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隱藏條件,在這一刻就像是被解除了隱身一樣,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道題,已經被拆碎了。

  答案,就明晃晃地擺在紙上,呼之欲出。

  張強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手裡的鉛筆掉在桌子上,發出嗒的一聲。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卷子,又擡起頭看了看陳拙,嘴巴微張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 ...,這就解出來了?」

  張強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他以前做幾何題,總是試圖在腦子裡建構整個證明過程,結果因為內存不夠,每次都宕機。而現在,他只是機械地當了個沒有感情的連線機器,不去想為什麼,只看關鍵字觸發動作。結果,題自己就解開了!

  這簡直就是開了不用動腦子的物理外掛啊!

  「我艸.」

  張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頭一次做數學題,讓他做出了一種打街機狂搓大招的爽感!

  「拙哥,你牛啊!」

  張強激動得一把抓住陳拙的胳膊。

  「有了這套搓招表,我還怕老趙個錘子!來來來,下一道題在哪,我再試一把!」

  張強手忙腳亂地翻著練習冊,找了一道更複雜的圓綜合大題。

  他嘴裡念念有詞。

  「看到直徑. ...連個直角,看到中點...…連個中線,重拳對空,暗排 . .」他手裡的鉛筆在紙上唰唰地畫著,不到一分鐘,一條完整的邏輯鏈就清晰地呈現在了圖上。看著張強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陳拙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在卷子上寫寫畫畫。

  陳拙並不覺得這套方法有多高級。

  這其實就是一種最基礎的算法邏輯。

  把一個龐大,複雜的系統工程,拆解成一個個獨立,可以機械執行的子模塊。

  他前幾天在電話里教楚戈處理資料庫高並發的時候,用的也是這套思路。

  只不過對楚戈,他用的是離散代數矩陣。

  對張強,他用的是拳皇搓招表。

  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看著張強連著做出了兩道壓軸題,興奮得還在翻頁準備做第三道,陳拙伸手按住了那本練習冊。「行了,收手吧。」

  陳拙看著張強。

  「過猶不及,這東西就是個工具,體會到這種條件觸發的感覺就行了,沒必要一天把一個學期的題都刷完,腦子一直處於這種亢奮狀態,容易忘。」

  張強這才停下筆,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桌上那幾道被自己親手拆解的難題,感覺自己現在強得可怕,甚至有一種明天就可以去單挑老趙的錯覺。

  陳拙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坐好。」

  陳拙低聲交代了一句。

  張強不知道陳拙要幹嘛,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

  陳拙轉身,走到書房門口,握住門把手,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張強老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聽到書房門開的聲音,立刻轉過頭看了過來。陳拙站在門口,臉上帶著那種長輩最喜歡的,溫潤又懂事的微笑。


  「阿姨。」

  陳拙提高了一點音量,確保客廳里能聽得清清楚楚。

  「強子今天狀態特別好,剛才那幾道初二下學期的壓軸題,核心的幾何邏輯他全吃透了,一遍就做對了。」

  張強坐在書桌前,聽到這話,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但他不得不承認,陳拙裝起好孩子來,簡直毫無破綻張強老媽一聽,臉上的笑意瞬間綻放,連電視也不看了,直接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哎喲,真的啊?強子這幾天悶在屋裡,總算沒白用功。」

  老媽笑得合不攏嘴,語氣里全是自豪。

  「還是小拙你有辦法!我們說一萬句,頂不上你給他點撥兩句,強子,還不快謝謝小拙!」張強坐在椅子上,乾巴巴地喊了一聲。

  「謝謝拙哥。」

  陳拙轉過頭看了張強一眼,又回過頭對張強老媽說。

  「阿姨,謝就不必了,不過他剛才腦子高強度運轉了一下午,現在已經滿負荷了。」

  陳拙說得冠冕堂皇。

  「數學這東西,光靠死記硬背不行,他現在需要放鬆一下,讓大腦換個環境,這樣才能把剛才學到的解題記憶徹底鞏固住。」

  陳拙看著張強老媽。

  「我帶他下樓轉轉,透透氣,馬上要開學了,我順便給他講講開學的心態調整,讓他別有太大壓力。」張強老媽聽到這裡,哪裡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有全國天才狀元做擔保,不僅輔導了功課,還要負責心理疏導,這待遇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好好好,你們快去轉轉。」

  張強老媽趕緊讓開路。

  「成天憋在屋裡是不行,去透透氣,小拙,今天晚上就在阿姨家吃飯啊!」

  「好,那就麻煩阿姨了。」

  陳拙說完轉頭沖張強揚了揚下巴。

  「穿外套,走吧。」

  張強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麻利地抓起掛在椅背上的羽絨服,一邊穿一邊往外走。

  在經過書桌的時候,他的手極快地在桌角抹了一下。

  那一摞五十個街機幣,瞬間滑落到了他羽絨服寬大的口袋裡。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門。

  下了樓,走出家屬院的大門。

  北方的冷風迎面吹來,夾雜著偶爾飄落的幾片雪花。

  脫離了家長的視線,陳拙臉上那副好孩子和小老師的表情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旁邊的張強。

  陳拙的雙手揣在外套的口袋裡。

  他沒有提什麼心態調整,也沒有說半個字的數學題。

  陳拙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張強那鼓鼓囊囊的羽絨服口袋。

  「兜里那五十個幣生鏽沒?」

  陳拙的語氣很輕快。

  張強愣了一下。

  「走。」

  陳拙轉過身,沿著街道往前走。

  「去市中心,我看看你剛才說的那個嶄新的《拳皇97》搖杆,到底有多靈敏。」

  張強站在冷風中。

  他捂著口袋裡那五十個沉甸甸的遊戲幣,聽著它們互相碰撞發出的微弱金屬聲。

  這一刻,看著前面陳拙稍微有些單薄的背影。

  張強感動得鼻子一酸,差點當場給陳拙磕一個。

  什麼叫兄弟?

  當著老媽的面坑你,但轉過頭又能把你從書房的牢籠里撈出來,帶你去打遊戲。

  這就是拿命交的親兄弟!

  「哎!拙哥你等等我!」

  張強吸了吸鼻子,興奮地大喊了一聲,邁開腿,踩著地上的殘雪,朝著那個讓他心心念念了好幾天的方向狂奔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