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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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巧了

  開幕式結束。

  各代表隊開始有序地退場。

  從冷氣充足的禮堂走出來,外面的陽光重新灑在身上。

  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著。

  王教授剛才在開幕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就端著茶缸從側門溜出去了。

  這會兒正站在禮堂外面的一棵大樹下等他們。

  六個人走過去,在樹蔭下匯合。

  王教授看著他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剛才去跟幾個熟人抽了根煙。」

  他放下茶缸,目光掃過這幾個學生。

  「套出點話來。」

  「明天下午的個人實驗,不用想了,沒有組裝好的現成套件。」

  周凱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全是散件?」

  「對,不光是電學。」

  王教授點點頭,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組委會這次是要徹底扒了你們的皮,電學不給成型的實驗箱,只給麵包板,電烙鐵和一堆電阻電容散件,題目要求什麼功能,你們就得從零開始搭迴路。」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面色微變的和歸。

  「光學也沒有帶標準刻度的光具座了,可能就給你們幾片裸透鏡,一個雷射光源,幾個鐵架台,你們得自己想辦法在白紙上固定透鏡,自己去卡那條共軸調節的光軸。」

  「力學和熱學也一樣。」

  王教授端起茶缸。

  「沒有光滑平整的軌道,沒有絕對保溫的量熱器,發給你們的可能就是表面粗糙的木板,或者是不帶保溫層的鋁杯,你們得自己設計方案,去測物理量,自己去算補償誤差。」

  這個消息拋出來,對於習慣了學校里那種插拔式實驗箱,習慣了理想物理模型的學生來說,絕對是個災難。

  從零搭迴路,裸眼調光軸,應對粗糙模型。

  這不僅考驗對物理底層邏輯的理解,更考驗極高的動手能力,糾錯能力以及對真實環境的適應力。

  但在蘇省隊的這幾個人聽來。

  短暫的沉默後,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王話少咧開嘴笑了。

  「就這?搞了半天,我還以為要考什麼沒見過的大學高精尖儀器呢。」

  周凱緊鎖的眉頭也鬆開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在金陵實驗室里。

  這半個月來,他們天天面對的就是一堆缺胳膊少腿的破銅爛鐵。

  王教授逼著他們用散件手搓延時器,用廢舊透鏡找干涉條紋,用生鏽的齒輪算摩擦係數。

  組委會這種「去套件化」的考試方式,跟王老頭折磨他們的套路簡直如出一轍。

  換句話說,這完全撞在了他們的槍口上。

  論在簡陋條件下的散件基本功和誤差消除能力,這六個人絕對不怵全國任何一支隊伍。

  王教授看著他們放鬆下來的表情,沒有表揚,只是轉過身往大巴車的方向走。

  「行了,別在這傻樂,先去吃飯,下午去考場,都給我把眼睛放亮一點。」

  下午兩點。

  大巴車把他們拉到了明天考試的場地。

  位於大學深處的一棟新建的綜合實驗樓。

  外牆是整面的玻璃幕牆,充滿現代感。

  走進大樓,地面鋪著灰色的防靜電亞麻地板,走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

  帶隊的志願者領著他們走上三樓,推開了一間大型物理實驗室的雙開門。

  面積巨大的實驗室里,整齊地排列著一排排嶄新的實驗桌。

  頭頂是冷白色的防眩光護眼燈管。

  一切都顯得乾淨,整潔,專業。

  桌面上空空蕩蕩,只有右上角貼著白色的考號標籤。

  各省的學生散開,各自去尋找自己的考號座位。

  他們不能觸碰任何儀器。

  他們只能看看自己的位置在哪裡,離洗手間多遠,適應一下這個空間的環境。


  林一的位置在教室倒數第二排。

  王話少和周凱的座位相鄰。

  和歸在第一排,靠著牆。

  苗世安在第三排的中部。

  陳拙的座位在教室偏右側的過道邊。

  陳拙站在過道里,自光平靜地在整個實驗室里掃視了一圈。

  陳拙走到和歸的座位旁。

  和歸的左手邊,就是實驗室的側牆。

  陳拙看了看那面白牆,伸手在牆壁上的一個白色塑料檢修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和歸。」

  陳拙側過頭,聲音裡帶著點朋友間商量和提醒的意味。

  和歸轉過頭看著他。

  陳拙指了指那面牆。

  「你這個位置,靠著實驗室的主供電線槽。」

  和歸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牆壁,沒明白陳拙的意思。

  陳拙笑了笑,語氣很輕鬆。

  「這種大型實驗室,儀器多,用電量極大,這牆裡面走的是強電主幹線。」

  「明天下午的實驗,如果考的是微弱電信號的放大或者測量。」

  「這面牆裡50赫茲的交流電,會產生非常強的工頻電磁干擾。」

  和歸恍然大悟,臉色稍微變了一下。

  微弱信號最怕的就是這種無處不在的底噪干擾,這會讓示波器上的波形變得一塌糊塗。

  「那怎麼辦?」和歸問。

  「不難解決。」

  陳拙伸手指了指和歸那張寬大的實驗桌。

  「明天進場,你的麵包板和核心測試電路,儘量往桌子的右邊放,離這面牆遠一點。

  「」

  「還有,所有連接傳感器的長導線,一定要自己動手絞合起來走線,把迴路面積減到最小。」

  「這樣就能把電磁干擾降到最低。」

  和歸認真地聽完,用力點了點頭。

  「好,我記住了,往右放,導線絞合。」

  陳拙拍了拍和歸的肩膀,轉身順著過道往前走。

  他停在了周凱的座位前。

  下午的陽光透過實驗室西側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

  雖然有玻璃的過濾,但依然有一片明亮的光斑,斜斜地打在周凱的實驗桌上。

  周凱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陳拙走過去,指了指窗外的太陽。

  「凱哥。」

  周凱睜開眼睛,順著陳拙的手指看過去。

  「你這個位置風景不錯。」

  陳拙帶著點開玩笑的口吻。

  「但明天下午考試是兩點到五點,下午三點以後,太陽光會精準地直射你的桌面。」

  周凱看了一眼那片光斑,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明天如果做光學干涉的實驗,外界的自然光就是最致命的雜散光干擾源。」

  陳拙繼續說道。

  「背景亮度太高,你的干涉條紋會被這太陽光吃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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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凱立刻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

  光學實驗對環境光線的要求極高,這種直射光確實是個大麻煩。

  他看了看窗戶上方。

  「有遮光簾嗎?」

  「有,在吊頂的槽里。」

  陳拙指了指上方。

  「明天進場第一件事,趁著還沒髮捲子,找監考老師申請把你這個區域的遮光簾拉到底。」

  「就說是為了保證實驗數據準確,他們會同意的。」

  周凱笑了笑,點點頭。

  「明白,物理防曬,多謝提醒。」

  陳拙沒再多說什麼。

  他在考場裡轉了一圈,用最自然,最不經意的方式,把隊友可能遇到的環境隱患全部點透了。

  下午四點。


  考場踩點結束。

  大巴車把各隊拉回了酒店。

  傍晚時分。

  王教授沒有帶他們去吃什麼大餐。

  在大考前夕,飲食的安全和規律高於一切。

  他們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乾淨整潔的連鎖快餐店。

  幾個人拼了一張長桌,點了幾份簡單的蓋澆飯和麵條。

  吃著熱乎乎的飯菜,大家的情緒都比較放鬆。

  王話少正在跟苗世安討論剛才在校園裡看到的一個漂亮的雕塑。

  陳拙吃完碗裡的最後一口飯。

  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

  然後,他端起旁邊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水。

  「各位。」

  陳拙開口了,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跟朋友商量一件小事。

  桌上的幾個人停下交談,看著他。

  陳拙的雙手放在桌面上。

  「咱們定個規矩吧。」

  他看著周凱和王話少,眼神真誠。

  「明天中午吃完飯,誰也不許提上午理論卷子裡的任何一道題。」

  「不管大題有沒有做出來,不管公式有沒有推完,交卷鈴一響,上午的考試就當它不存在了,行不行?」

  周凱手裡拿著筷子,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皺了皺眉,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算錯了,我連問一句對個答案都不行?」

  陳拙看著他。

  「下午的實驗占總分的百分之六十。」

  陳拙的語氣依舊溫和,但邏輯清晰。

  「凱哥,你要是中午對答案,發現自己最後一道大題推錯了一個常數。」

  「下午你拿著電烙鐵接線的時候,腦子裡肯定還得轉那個錯誤的公式,心裡會一直惦記著丟掉的分數。」

  「帶著情緒和雜念做精密實驗,太容易出錯了。」

  陳拙攤了攤手。

  「咱們索性當個糊塗蛋,撐到下午五點考完再說,怎麼樣?」

  周凱聽完,低頭想了兩秒。

  他知道陳拙說得對,做錯題的懊惱感有時候比難題本身更折磨人。

  在連軸轉的高壓下,及時的心態隔離比什麼都重要。

  周凱釋然地點了點頭,把筷子放下。

  「有道理,聽你的,交卷清零。」

  他笑了笑,補充了一句。

  「明天中午誰要是沒忍住提了卷子,誰就請全隊吃晚飯。」

  王話少立刻舉起手。

  「得嘞!那我明天中午絕對把嘴縫上,你們誰也別想坑我一頓飯。」

  苗世安溫和地附和著點了點頭。

  林一咬著吸管,喝著杯子裡的可樂。

  「我同意,考完就忘可是我的強項。」

  一頓簡單的晚飯,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

  晚上八點。

  回到酒店房間。

  樓道里偶爾能聽到其他房間傳來的走動聲。

  陳拙洗完澡,換上睡衣。

  他把明天要用的考試文具,整整齊齊地裝進一個透明的文件袋裡。

  放在書桌的正中央。

  晚上九點半。

  陳拙走到牆邊。

  「睡覺。」

  他按下了牆上的頂燈開關。

  房間裡陷入了安靜的黑暗。

  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濾光窗簾,在地毯上灑下一片微弱的光暈。

  距離那場高強度的全國對決,還有最後幾個小時。

  這支隊伍在夜色中,進入了沉穩的休眠。

  萬籟俱寂。

  只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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