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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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合作

  電機沒有轉。

  那個打磨得光滑的黃銅齒輪,紋絲不動。

  緊接著。

  呲~

  一聲極其細微的異響。

  洞洞板上。

  連接傳感器和主電路的一個小電阻,冒出了一縷藍色青煙。

  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繼電器彈開。

  系統徹底癱瘓。

  實驗室里,瞬間陷入了死寂。

  六個人圍在實驗台前。

  看著那個冒煙的半成品。

  周凱的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怎麼回事?我的邏輯門計算絕對沒有問題,電壓完全是對的。」

  苗世安也愣住了。

  「我的傳感器阻值也是按照標準閾值設定的,剛才單測的時候明明能觸發。」

  王話少抓著頭髮。

  「我這齒輪連轉都沒轉一下啊!」

  角落裡。

  王教授端著茶缸,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發火。

  甚至連語氣都沒有任何起伏。

  他把茶缸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隨手拿起萬用表的表筆,在那個燒焦的電阻兩端戳了一下。

  「周凱,你的邏輯電路確實很完美,輸出是5V。」

  王教授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里響起。

  「但你問過苗世安,他的那個繼電器,需要多大的驅動電流嗎?你的濾波電容把電流分流了。」

  周凱愣住了。

  「苗世安,你的傳感器靈敏度調得極高。」

  王教授看向苗世安。

  「但你考慮過,周凱的複雜電路在瞬間導通時,會產生一個短暫的浪涌電流嗎?

  那個浪涌,直接把你的高靈敏度閾值擊穿了,導致電阻過載。」

  王教授最後看向王話少。

  「你的齒輪打磨得像個藝術品,那個雙重槓桿也很精巧。」

  「但你根本沒去問陳拙,那個破電機的啟動扭矩到底是多少。

  ,「你設計的機械結構太重了,它根本帶不動。」

  王教授把表筆扔在桌子上。

  發出啪嗒一聲。

  「你們這不叫系統搭建。」

  王教授看著這群全省最聰明的初中生。

  目光平靜,卻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把他們的驕傲切得粉碎。

  「你們這叫造弗蘭肯斯坦的怪物。」

  「每個人都在低頭,造一塊完美的積木。」

  「但你們沒有一個人,抬起頭來看看全局。」

  「陳拙。」

  王教授點名。

  「你是隊長,你分工分得很好。」

  「但你只管了數據,沒管人。」

  「你任由他們去追求局部的完美,卻放任了局部之間的摩擦。」

  「缺乏一個統籌全局、強行削減個人完美主義的大腦。」

  「也缺乏一個計算所有交叉誤差的中樞。」

  「全國決賽的賽場上。」

  王教授端起茶缸,轉身往外走。

  「如果你們用這種各掃門前雪的方式去拼湊大型工程。」

  「一通電,就得炸。」

  「把桌子收拾乾淨。」

  「今天提前吃晚飯,然後去上晚自習。」

  木門關上。

  實驗室里,只剩下那股淡淡的焦糊味。

  沒有人說話。

  這是一種比做不出題更加深刻的挫敗感。

  接下來的三天。

  第一物理實驗室里的項目,變得變態和多元化。


  王教授不再只給他們電路板。

  各種簡陋、甚至可以說是殘次品的實驗器材被搬了上來。

  第六天,暗室光學。

  在全黑的環境裡,用表面有劃痕的透鏡組和劣質雷射筆,拼湊干涉儀,尋找微弱的衍射條紋。

  第七天,熱學極限。

  用沒有任何保溫層的粗糙量熱器,去測算極小質量金屬塊的比熱容。

  對抗空氣對流帶來的巨大散熱誤差。

  第八天,非標準力學。

  用生鏽的彈簧和摩擦力極大的滑輪,測算非均勻重力場下的扭矩。

  在這幾天裡。

  團隊的氛圍發生了一種根源上的蛻變。

  陳拙變了。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只管計算總數據的服務型隊長。

  他開始真正接管這支隊伍的實權。

  他意識到,管理一群天才和自己之前管理王洋他們完全不同。

  不能讓他們自由發揮。

  必須用冷酷的數據和絕對的標準,去限制他們。

  物理工程需要的是皮實耐用,而不是六個脆弱的藝術品強行拼湊。

  暗室里。

  周凱拿著手電筒,在草稿紙上飛快地畫著複雜的光路偏折微積分方程。

  試圖算出那條因為透鏡劃痕而消失的干涉條紋的位置。

  陳拙走過去。

  他伸手按住了周凱的筆。

  「凱哥。」

  「你的微積分模型完美,但我們手裡這塊玻璃,折射率根本就不均勻。」

  「你的完美模型在這裡跑不通。」

  周凱抬起頭,眉頭緊鎖。

  「那怎麼找?」

  「用線性近似。」

  陳拙拿過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粗暴的直線。

  「放棄小數點後兩位的精度,容錯率放大到百分之五,直接在這個區域進行地毯式掃描。」

  周凱看著那條直線,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好。」

  熱學實驗台前。

  苗世安小心地用酒精燈加熱金屬塊,試圖把溫度控制在絕對的平衡點。

  稍微有一點風吹過,他就會停下來重新調整。

  陳拙走過去。

  「苗世安,不要追求恆溫。」

  陳拙看了一眼溫度計。

  「這個破量熱器根本保不住溫。」

  「直接加熱到最高點,放進去,記錄降溫曲線,然後用外推法把散熱損耗算出來。」

  苗世安愣了一下,隨後溫和地笑了笑。

  「明白。」

  機械實驗台上。

  王話少拿著砂紙,暴躁地打磨著那個生鏽的滑輪軸承。

  「這破玩意兒摩擦力太大,公式根本套不上!」

  陳拙拿走他手裡的砂紙。

  「不要打磨了,越磨曠量越大。」

  「機械不用像手錶一樣精密。」

  「保留這部分摩擦力,把它當成一個常數,直接帶進扭矩方程里去。」

  在這個磨人的過程中。

  陳拙沒有用任何嚴厲的語氣去指責別人。

  他只是用客觀的數據,和最務實的妥協方案。

  一點一點地,削平了這些天才心中的驕傲和個人英雄主義。

  而林一。

  她依然是那副懶散的樣子。

  穿著大號的短袖,拉著帆布鞋。

  看著陳拙在努力的把這盤散沙捏成一塊磚。

  她不喜歡管事。

  但她莫名信任陳拙的兜底能力。

  周凱拿著筆,眉頭緊鎖。

  對陳拙給出的那個誤差放大到百分之五的保守線性近似方案,依然本能地有些抗拒時。


  坐在旁邊正百無聊賴地拿著那個劣質透鏡、對著暗室外漏進來的一絲光線晃悠的林一打了個哈欠。

  把那個透鏡隨意地扔在了實驗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別跟自己死磕了,副隊長。」

  林一的聲音在昏暗的實驗室里響起,懶洋洋的,帶著點自然的調侃。

  「你那套微積分方程寫得再完美。」

  她指了指桌子上那個透鏡。

  「也救不了這塊透光率跟啤酒瓶底差不多的破玻璃。」

  周凱愣了一下,手裡的筆停住了。

  林一揚了揚下巴,點了點陳拙那張寫著近似值的草稿紙。

  「他給的那個公差範圍,是這堆破爛能承受的極限了。」

  「聽他的吧,按著那根線掃過去,肯定能出條紋。」

  「再耗下去,今晚食堂的糖醋排骨真就只剩骨頭了。」

  聽到啤酒瓶底這個生動又破防的比喻。

  再聽到林一最後那句三句不離乾飯的催促。

  周凱看了看桌子上那塊確實劣質得離譜的透鏡。

  又看了看旁邊依然平靜地等著他確認數據的陳拙。

  周凱原本緊繃的神經,突然就鬆弛了下來。

  無奈地笑了笑。

  徹底放下了心裡的那點完美強迫症。

  「行吧。」

  周凱痛快地劃掉了自己紙上那串複雜的微積分公式。

  「按陳拙的近似值走,趕緊幹活,爭取趕上糖醋排骨。」

  有林一這種極具天賦的直覺流背書。

  加上陳拙那無可挑剔的底層邏輯。

  團隊的摩擦,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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