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還有這等好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郭、薛二人在邢州城下的這場潰敗,不僅僅是折損了數千甲士,丟了萬餘石軍糧那般簡單。

  從地緣博弈的角度來看,這本是鎖死鄴城北路的鐵索,可如今被楊安給一刀劈開了。

  洺州若是守不住,一旦契丹那邊皇位之爭結束,那便又能從鎮州源源不斷的將遼騎送至鄴城。

  且這一路沒有任何天險可守,鐵騎南下,說是如入無人之境也不為過。

  屆時,漢軍這十萬大軍便要陷入腹背受敵、進退維谷的泥潭。

  而那杜重威,也又要換上一副天子命我守河北的狂悖面孔了。

  大帳之內,高行周坐於首位,眉頭緊皺。

  他這輩子歷經四朝,見多了這種驕兵必敗的戲碼。

  郭從義是官家心腹,雖有武勇,可卻太把這新朝的天命當回事。

  這河北大地,自安史之亂開始,就不認那勞什子天命了。

  薛懷讓的洺州兵是地頭蛇,大營潰了,人往田壟溝壑里一鑽,回了洺州城還能聚起不少殘部。

  可郭從義卻落得極其難堪,一萬禁軍,此刻堪堪聚攏起不到六千殘卒,且甲仗多失,銳氣喪盡。

  「諸位,洺州之急,已在眉睫。」

  高行周環視帳內,沉聲道。

  「郭巡檢退保洺州,身邊僅餘殘兵不到六千,薛懷讓雖在收攏潰兵,但洺州軍的膽氣已被那楊安殺散了。

  若是鎮州的麻答借勢南下,鄴城北路大開,咱們這在漳水邊的枯守,變成了一場笑話。」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朗了。

  要救洺州。

  「慕容副帥,鎮寧軍之驍勇,天下皆知,不若從中分出兩個指揮前去救援,如何?」

  高行周此計倒並非是意圖削弱這個素來對他不敬的副帥。

  鎮寧軍本就駐於這河北大名府附近,熟知地形,且軍中多有歸附的驍勇胡騎,最是克制契丹那種輕騎突襲的打法。

  然而,慕容彥超卻只是斜著眼,隨手把玩著自己腰間魚袋,頭都未抬半分。

  去救洺州,便意味著要在那一馬平川的平原上,去硬撼契丹人的千餘精騎。

  步卒對上精騎,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買賣。

  更何況,這救的是別人的地盤,立的是別人的功勞,折的是自家的牙兵。

  這種賠本的買賣,皇弟是決計不肯的。

  「高帥,非是屬下推脫。」

  見高行周不再言語,僅是等他回話,慕容彥超也不好再駁他的顏面,畢竟主副之分還在。

  「我部前軍正對著鄴都的南門,杜重威日夜窺伺。

  若是屬下此時分兵北上,萬一城中叛軍趁虛而出,這合圍的口子開了,誰來頂缸?

  屬下以為,北面既是扶危軍在駐守,這洺州的事,就合該李指揮使去操心。」

  這話讓李從熙面色一苦。

  扶危軍雖說也是份屬天子內牙禁軍,可說到底,不過是各軍抽調一些所謂精銳,再加上流民潰兵改編而成。

  雖說戰力沒差到只能押送糧草的地步,可去跟楊安所率的契丹精銳在平原上硬碰硬?

  那跟送死又有何異?

  於是這位扶危軍都指揮使忙出列叉手道:「副帥明鑑。」

  「非是扶危軍怯戰,實在是整軍滿打滿算也沒有一千騎。

  楊安那廝手裡的,可是麻答壓箱底的契丹精銳,這馬力,甲仗,皆非我部能敵啊。」

  慕容彥超哈哈大笑,聲震帳頂。

  「可你麾下不是有沈冽沈指揮?孤軍定耀州的名頭,本將可是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

  「聽聞史都指揮說沈指揮有衛霍之勇,且又是官家欽點的中渡橋討債之人,此時不去,難道要等那杜重威老死在城裡,再去收屍不成?!」

  沈冽本還疑惑這慕容彥超怎的對自己如此大的惡意。

  聽聞此言倒也心下瞭然。

  對事不對人罷了,說是借題發揮更切實些。

  說是讓自己去北面救洺州,實則是藉此事繼續諷刺高行周的圍城之舉。


  你要是早早攻城,現在還用因為擔心北面遼軍去救洺州嗎?

  李從熙也是心中叫苦,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李指揮使方才說兵少?這好辦!」

  慕容彥超咂摸一下嘴,擺出一副思索的樣子,「扶危軍號稱天子親衛,進京以來,兵額超編,你李指揮使麾下便有六個指揮之眾。

  既然不夠,那便從那餘下人里,勻出五個指揮的精幹,湊成五百騎,這總歸差不多了吧?」

  這話就有架橋撥火兒之嫌了。

  在場的誰不知道,扶危軍那所謂的六個指揮,多是步卒,先不說湊不出五百戰馬,

  騎兵哪個不是各指揮的寶貝疙瘩?

  如今要其餘人交出來給沈冽帶去洺州,誰能願意?

  「副帥,即便有人,可扶危軍真的湊不出五百匹戰馬...」李從熙依舊在爭。

  「馬不夠?」

  慕容彥超等的就是這句話。

  「本帥手裡什麼都缺,唯獨不缺馬!

  只要沈指揮敢去,這五百匹戰馬,全由本帥的親軍里出!

  高太傅,你不是要救洺州嗎?

  本帥連馬都出了,你總該沒話說了吧?」

  高行周微微蹙眉,他知道慕容彥超這是在借沈冽的命,來打他的臉。

  諷刺他那圍而不攻的策略害得兵疲馬困。

  這年輕人雖是史弘肇的人,可郭威和符彥卿那邊也來了信,要他照顧幾分。

  且王去瑕的餘部這一身份,也讓高行周動了愛才之心。

  「沈指揮,你...」

  他正欲張口阻攔,給沈冽尋個台階。

  「慕容副帥此話當真?」

  沈冽竟是搶在高行周之前,穩步上前。

  給馬?管夠?

  還有這種好事?

  帳內諸將皆是一愣,連慕容彥超都坐直了身子。

  沈冽太清楚自己的短板了。

  扶危軍雖然戰力尚可,但缺乏重騎沖陣的能力。

  墨囂雖好,也僅是一騎。

  如今慕容彥超願意出馬,讓他在這拉起一支五百人的騎兵隊...

  這不是幫他擴軍嗎?

  「軍中無戲言。」慕容彥超也是正色道,「只要你敢去,五百匹好馬,今日便讓人撥入你營中。」

  「屬下領命!」沈冽重重叉手行禮。

  高行周在首位看得真切,心中暗自嘆息。

  這個年輕人,終究還是太銳氣了些。

  但將令既出,覆水難收。

  「既如此,沈冽。」

  高行周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即刻回北營挑人。明日一早領五百精騎出漳水,解洺州之圍。」

  「你且...好自為之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