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殊途(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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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的男子,多半都是視覺動物。

  哪怕是日後那鞭撻宇內的宋太祖,現如今也不過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

  望著那漸行漸遠的馬車,趙匡胤的目光收回的有些艱難,直到沈冽略帶戲謔的聲音響起,方才如夢初醒。

  「元朗。」

  沈冽側過身,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這位已經成了紅臉的漢子,「若是沒記錯,你家中可是有那位溫良賢淑的賀家娘子候著呢。這般盯著人家的家眷看,怕是不合禮數吧?」

  這話若是放在那些腐儒口中,便是迂腐,但放在沈冽嘴裡,便是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調侃。

  趙匡胤被這一激,總算是回過神來。

  這位倒也不惱,只是乾咳一聲,掩飾住那一瞬間的失態,隨即將雙手籠在袖中,恢復了往日那副模樣。

  「使君莫要取笑。」趙匡胤自嘲道,「某家是個粗人,雖家裡已有妻室,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方才那馬車上的兩位,確實是有些養眼。」

  說到此處,這廝好像還回味起來了,話語中帶了些點評的感覺。

  「尤其是那年長些的女子,雖然只露半面,但那氣度絕非尋常胭脂俗粉可比。」

  沈冽聽完也是來了興致,微微搖頭道:「端莊固然好,只是太沉了些。」

  「倒是那個趴在窗口的丫頭,眼神靈動,若是論靈氣,還是曉得那個更勝一籌。」

  趙匡胤一愣,隨即大笑:「各有所愛罷了,使君倒是偏愛那等沒長開的雛兒?」

  沈冽聞言白了他一眼,也不再答話,這話題便算是揭了過去。

  「不過話說回來。」

  趙匡胤收斂了笑意,「這馬車既然是往城裡去的,且又有那麼多家丁護衛,想來便是那李崇訓的家眷了。聽說李崇訓娶的是符使相的長女,剛才那兩位,莫非是符家的千金?」

  「八九不離十。」

  沈冽點了點頭。

  符彥卿,那是五代十國著名的不倒翁,歷經數朝而不倒,符家更是出了名的盛產皇后。

  若是能跟符家攀上親戚,在這亂世確是一大助力。

  「那使君......」

  趙匡胤試探著問道,「既然李崇訓連這等家眷都帶了來,足見其誠意。咱們是不是......」

  「是不是該見見?」

  沈冽冷笑一聲,打斷了趙匡胤的話頭,「元朗是想說,衝著這兩位符家千金的面子,也該給李崇訓一個台階下?」

  趙匡胤不置可否,顯然是有這個意思。

  但沈冽卻並未因這驚鴻一瞥而亂了方寸。

  「不見。」

  道理很簡單。

  若是為了兩個女人,就壞了之前定下的「稱病」大計,那他這個防禦使也就太廉價了。

  李守貞也好,趙匡贊也罷,之所以現在對沈冽客客氣氣,是因為摸不透沈冽的底。

  是因為沈冽背後站著史弘肇,更因為沈冽手裡握著一支孤軍。

  這種時候,保持神秘,保持距離,才是最大的籌碼。

  一旦見了面,喝了酒,若是再被李崇訓用美色或者是親戚關係拉攏過去,那沈冽就真的成了李守貞的附庸。

  在這亂世,誰先動心,誰先露底,誰就輸了。

  「咱們是來這耀州立足的,不是來走親戚的。李崇訓既然願意逛,那就讓他逛個夠。等他逛累了,自然會滾回河中去。」

  「至於那符家女......」

  「等日後咱們進了汴梁,把這天下翻個個兒,什麼樣的世家女娶不得?何必急於這一時?」

  趙匡胤聞言,身軀一震。

  是啊。

  大丈夫何患無妻?

  「使君說得是。」

  趙匡胤深吸一口氣,將那點子旖旎心思徹底壓回了肚子裡,「是某家著相了。」

  「走吧。」

  沈冽擺了擺手。

  「逛也逛了,眼癮也過了。去看看那幫崽子的槍法練得如何了。」

  ······


  另一邊,那輛馬車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雖是同胞姐妹,但這性子卻是天差地別。

  那年長的符清芷,此時正端坐在軟墊上,手裡捧著一卷遊記,神色淡然。

  而那年幼的符清晏,卻是怎麼也坐不住,一會兒掀帘子看看外面的黃土塬,一會兒又去擺弄車裡的小几。

  「三姐,剛才河堤遇見的那兩個人,看著倒不像是尋常百姓。」

  符清晏咬著一顆蜜餞,含混不清地說道,「那個黑臉的,看著像個練家子。倒是旁邊那個穿便服的,長得還有幾分俊俏,就是眼神太冷了些,跟那廟裡的泥塑似的。」

  符清芷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

  「四妹,咱們是隨大姐夫出來散心的,不是來品評路人的。這裡是耀州,雖然名義上歸漢,但到底是兵荒馬亂的年月,慎言。」

  符彥卿有四女,長女嫁給了李守貞之子李崇訓,也就是如今這二女口中的「大姐夫」。

  此番符家兩姐妹來河中探親,恰逢李崇訓要來耀州替父聯絡感情,便也順道跟著出來見見世面。

  「大姐夫也是,非要來這窮鄉僻壤。」

  符清晏嘟囔了一句,「聽說那什麼耀州防禦使,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連契丹人都敢殺。咱們這送上門來,也不知人家領不領情。」

  話音未落,車隊已緩緩駛入了李崇訓在耀州城內的臨時下榻之處。

  此時的正廳裡頭,李崇訓剛剛讓人迎進了楊廷。

  「你是說,沈防禦使病了?」

  李崇訓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前幾日不還聽說他在校場練兵嗎?怎麼我一來,他就病了?莫不是看不上我李家?」

  楊廷放下手中茶杯,也不惱,只是按照沈冽教的話術,一板一眼的回道:

  「大公子這叫什麼話。我家使君那是舊傷復發。您也知道,之前代州惡戰,使君身先士卒,為了弟兄的性命,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殺。這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熬啊。」

  「這不,一聽大公子來了,使君一喜,這氣血攻心,當場就暈過去了。如今還在後衙躺著呢,大夫說了,得靜養,見不得風,也見不得客。」

  這番鬼話連三歲小兒都騙不過。

  李崇訓雖然心中惱火,卻也不好發作。

  他臨行前,李守貞千叮嚀萬囑咐,這沈冽背後站著的是史弘肇,是如今朝廷的頭號權臣。

  這耀州,是史弘肇插進關中的釘子,他李家可以拉攏,可以試探,但絕不能硬碰硬。

  「既如此,那倒是崇訓唐突了。」

  李崇訓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快,正欲說幾句場面話把這事兒揭過。

  「噗嗤。」

  一聲輕笑,從廳外傳來。

  只見符清晏不知何時溜了過來,正躲在門口探頭探腦,聽得這話,終究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什麼氣血攻心,什麼舊傷復發。」

  符清晏蓮步輕移進了廳中。

  「我看那沈防禦使分明就是不想見客,找個由頭躲懶罷了。

  這滿城的百姓都看著呢,前兒個還騎馬巡街的人,今兒就躺下了?

  這病來得也太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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