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怎麼敢伸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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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哥倆當場發出一陣尖銳爆鳴聲。

  半大小孩能有多大膽子?

  按常理來說,這會兒他們人早就應該嚇暈了。

  可大概是下午時分,被鄭寶銀扔下河裡,和死屍一起泡了個澡,他們現在心理閾值變得賊高,愣是想暈都暈不了。

  後面的弟弟「嗷」了一聲,直接不講義氣地跑了,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霧中。

  哥哥也想跑,奈何這會兒腿軟的厲害,褲襠也濕了一大半。

  恰在這時,那張臉又緩緩開口,說了一句:「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嗎?」

  剛說完,脖子就猛墜下來,仿佛頸骨斷了一般,幾乎和小孩哥臉貼臉。披散著濕漉漉的頭髮上,有水珠滴答滴答,不斷落在對方的臉上、肩上……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嗎?」

  那鬼又開口說了第三遍,氣息噴吐就在鼻尖,沒有任何溫度,只有濃烈的腐臭、屍臭夾雜水底淤泥的爛臭混合而成的濃烈氣味,撲面而來。

  「嗷!!!」

  小孩哥終於回過神來,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怪叫一聲,掉頭就往後跑。

  「我沒看到你的眼睛,你別找我啦!」

  他一邊跑一邊叫,聲音在半空飄蕩來去,不一會兒,連身影也消失在了霧中。

  那鬼也不追,只是用黑洞洞的眼眶,盯著倆小孩離去的方向。

  片刻後,他倒掛的身子,突然調轉了一個方向,從原本的朝前看,變為了朝後看。

  「踏踏踏……」

  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在霧中響起,倆小孩再次一前一後鑽了出來。

  抬頭一看,眼前倒掛在半空的傢伙,可不正是那水鬼陳俊嗎?

  二人臉色猛地一白。

  雖然剛才有些慌不擇路,但其實都是朝著一個方向跑的,這裡又不是什麼深山密林,怎麼可能又跑回原地來?

  他們到底不是三歲小孩,神神鬼鬼的東西也跟著大人聽過不少,稍微一思索,就知道遇到了傳說中的「鬼打牆」。

  得,這下連逃跑都成奢望了,兩兄弟當場抱著痛哭起來。

  「爹,娘,我不想死啊!」弟弟聲音嚎的大,尿的也多。

  溫熱的感覺傳到哥哥大牛身上,對方腦子靈光一閃,突然叫道:「鐵柱,先別尿褲子裡,對著那鬼尿,鬼怕童子尿,尿他身上咱們就能跑了!」

  鐵柱只哆哆嗦嗦道:「哥,你尿吧,我……我控制不住,我也沒力氣,我解不開褲子……」

  大牛懊惱:「你以為我不想嗎?問題是我尿過了啊!」

  眼見鬼影緩緩飄近,他心中一急,一把捧住弟弟鐵柱的腦袋,厲喝出聲:「別往後看,把尿憋住,我要你尿你就尿!」

  鐵柱被吼了個哆嗦,還真把尿憋住了,他哭喪著臉道:「哥,我感覺他就在我身後!」

  大牛看了一眼已經快飄到自家堂弟身後的鬼影,迅速挪開視線,佯裝鎮定道:「沒,他還離的很遠,記住我的話,要你尿你就尿!」

  隨著鬼影的不斷靠近,四周溫度也變得越來越低,陰風如刺一般,直往人骨子裡鑽。

  大牛又急又怕,知道不能再等,蹲下身子,唰的一下扯下自家堂弟的褲子,大叫了一聲:「尿……」伴隨吼聲,手上也猛地用力,就要推著對方調轉方向。

  只是聲音才喊了半截,那鬼竟也咧開腐臭的嘴巴,輕輕吐了一口氣。

  陰煞鬼物,吐氣如冰,嗖的一聲,全射在了鐵柱黑黢黢的屁股上。

  小伙子身子一抖,到底受不住激,還沒轉過身來,就嘩啦啦全尿他哥半張的嘴巴里。

  「尿錯了,你他娘的!」

  他哥大罵,當場給了對方一巴掌,然後呸呸呸地往地上吐嘴巴里的腥咸。

  可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再一抬頭,他整個人都驚住了。

  只見那鬼滿頭黑髮竟開始如水草一般,陡然瘋長,將鐵柱整個人給縛住,然後半吊在了空中。

  鐵柱想哭喊,卻又是一大團黑髮,鑽入他的口鼻,令他只能發出「嗚嗚」的叫聲。

  「鐵柱!」

  大牛何曾見過這般詭異場景,直接嚇跪在了地上。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嗎?」

  鬼聲再度響起,再無先前的陰森冷漠,反而透出一股怨毒肅殺。

  話音一落,鐵柱身上的頭髮像是得到某種指定,再次加快了瘋長的速度,一股一股地往他身體裡鑽。

  鐵柱則在一陣陣劇烈的嘔意中,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大牛見自家堂弟兩眼翻白,身子反躬,頓感不妙。

  心知這鬼解決了鐵柱,肯定會來解決自己,若再不想點法子,必然是死路一條。

  他害怕地咬緊牙關,眼睜睜看著自家堂弟的身子,淹沒在層層詭異的黑髮之中,一道若有若無的腥騷味突兀地出現在了口腔。

  他身子一頓,腦海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對活命的期望瞬間蓋過了對死亡的恐懼,他一咬牙,騰地站了起來,學著下午鄭寶銀的樣子,大叫道:「你媽個批的,老子跟你拼了。」

  說完,他一下子衝到鬼影身邊。

  那鬼似乎有點懵,黑髮頓一下,不明白對方為何要主動送死。

  卻見大牛突然抱住他的鬼頭,深吸一口氣,竟啪的吻了上去。

  沒錯,就是吻了上去!

  鬼空洞的眼眶陡然睜大,浮現如人一樣的驚鄂,隨後像是回過神來,黑髮直接炸開,將鐵柱甩飛去老遠。

  陰風肆虐起來,攪動著霧氣翻轉,黑髮當空舞動,如千軍萬馬,朝著大牛襲來。

  「完啦!完啦!」

  大牛欲哭無淚,吻上這張爛嘴,已經夠噁心了,但很明顯,嘴裡這點童子尿,根本對付不了眼前這鬼,似乎還把對方給激怒了。

  只是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想退也退不了了。

  大牛的心陡然一沉,感受身後刮來的勁風,似是下定某種決心,想著拼也是死,逃也是死,於是一發狠,伸出了舌頭……

  黑髮再次停頓住,那鬼直接被吻懵了!

  他伸舌頭了!

  他居然伸舌頭!!!

  他怎麼敢伸舌頭?

  片刻後,黑髮愈發氣急敗壞地狂舞起來。

  連鬼都下得去嘴,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鐵柱被摔了個七葷八素,一睜眼,就看到自家堂哥抱著一顆鬼頭在親。

  他目瞪口呆,人都傻掉了,壓根不知該怎麼形容這種畫面。

  難道是因為太害怕,反而激發出堂哥某些不為人知的特殊癖好?

  殊不知,此刻的大牛也是痛苦的要死。

  這鬼嘴巴里的氣味實在難聞,就像是他爹那雙大汗腳在糞坑裡泡了整整半個月,然後洗都不洗,撈起來就往他嘴巴里塞。

  那股子腐敗味在肚子裡打著旋地鬧,攪地胃裡翻江倒海。

  結果就在那黑髮及身的前一瞬間,他再也堅持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吐當然也沒什麼,問題是這會兒他不還親著嘴嘛!

  這鬼吃了一嘴的爛糊餅子,直接暴怒了,殺意沖天而起。

  他已經沒心思再去管啥眼睛不眼睛的,他現在只想要眼前之人的命!

  清白沒了,命也要沒了,大牛絕望了,他現在好後悔。

  如果上天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一定不幹這種缺心眼的事!

  而就在他心喪若死的一瞬間,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耳邊突兀響起。

  「你們……在幹什麼?」

  ……

  鄭寶玉久不出門,走這條路還是三年前。當時記得只要一直走,走到頭,就能到繡坊。而走大路的話,卻要繞一大圈。

  因著這條小路很近,他還特意記了記,只沒想到這次走了許久,卻怎麼都走不到頭?

  他心裡泛著嘀咕,直到走到一條大路分叉處,才猛然驚覺:這不是往鎮上墳地去的路嗎?

  鄭寶玉性子柔弱,膽子自然也不大,一想到墳地,再一看天,就連這林間小道都覺陰森起來,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儘管這會兒天還沒黑,他還是立馬決定原路返回。

  只是走到半道上,突然又察覺出一些異樣——明明先前來時,還有一些蟲鳴鳥叫的聲音,這會兒整片林子,竟然一點聲響都沒有了。


  再一看天,太陽依舊掛在遠方山頭,卻只能滲透下一點朦朧光暈。整個世界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色彩,沒有了聲音。

  鄭寶玉猛咽了幾口口水,心說我這不是遇見鬼了吧?

  他不敢動了,一個人靜靜立在原地,直到一陣冷風颳過,頓覺毛骨悚然。

  「早知道,剛才應該讓小妹陪我一起的!」

  他心中莫名有些後悔,突似想到什麼,趕緊從胸口摸出一張折成三角的黃色符籙。

  那日一元觀的道長在莊家靈堂大發神威,他並沒有親眼見過,倒是聽小妹吹噓過不少次。

  既然說的如此神乎其神,想來觀中符籙也絕非什麼一般之物。

  想到這裡,他將手中符籙高高舉起,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鄭寶玉舉起符籙的一瞬間,就似有一股暖流突然從體內迸發出來。

  身子一冷一熱之間,原本忐忑的心緒陡然安定下來,連腳步也變得平靜舒緩。

  他像握著一顆星星,任何鬼魅陰邪,在這道磅礴的力量面前,都不得寸近。

  周遭變得豁然開朗,腳下的路也看得清了,林間不再無聲,各種蟲鳴聲傳入耳中,間或夾雜一兩聲……小孩的哭聲?

  鄭寶玉撓了撓頭,心說這都啥時候了,林子裡怎麼可能有小孩?莫不是鬼吧?

  一想到這裡,鄭寶玉就有些發虛,掉頭便想朝另一邊走。

  走到一半,他又折返回來,心裡糾結:「這天快馬上黑了,若真是哪家小孩兒迷了路,難保晚上不會出事。要不……去看一眼?」

  他到底性子良善,做不到視而不見,想著手上有平安符,便是鬼物也不害怕,於是壯著膽子往聲源處走。

  才就沒兩步,視野里就出現倆半大小孩,正是下午罵自己「太監」的李家兄弟倆。

  這倆跟發了癔症一樣,一個跪在地上哭嚎,另一個嘟著嘴巴親空氣,不知道搞些什麼?

  豈不知平安符有「護身」之力,既能避災劫加身,又能使人心安定。

  最好的辦法便是叫人「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察覺不到鬼的存在,心裡自然也就不害怕。

  而鄭寶玉手中的符籙正是神威大振之時,倆小孩眼中可怖之極的鬼物,在他眼中便猶如一團空氣。

  他抿抿嘴,想著掉頭就走,可終究拗不過自己的良心。

  若沒看見也便罷了,畢竟是兩條人命!

  於是,他強忍著翻騰的心緒,喊了一聲:「你們在幹嘛?」

  ……

  倆孩子陡然聽見其他人的聲音,當真是「如聽仙樂耳暫明」,差點沒哭出來。

  一扭頭,卻發現是鄭寶珠,鐵柱那聲「太監」差一點脫口而出,臨了才換成一句:「有鬼,快救救我哥!」

  「有鬼?!!」

  鄭寶玉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把手中平安符舉了起來,手中熱力瘋狂涌動,就像一簇火星,燒成焚天烈焰,勢要燃盡世間陰邪。

  可落在倆孩子眼裡,就是鄭寶玉聽到有鬼後,莫名其妙揮了一拳,然後一聲悽厲鬼嘯,鬼就消失不見了。

  「這特麼……這特麼……」

  倆孩子陡然得救,不由得有些面面相覷。

  完蛋了,這居然是個能打死鬼的高手,咱哥倆算是捅了大簍子。

  倆人一時都有些欲哭無淚,

  感受著口中的腐臭,大牛忍不住蹲下乾嘔起來。

  鄭寶玉不想和他倆多待,只道:「天快黑了,你倆快些回家吧!」說完,便朝著林子外邊走去。

  鐵柱怕的要死,一刻都不想在這多待,見鄭寶玉要走,心裡一急,張口便喊了一句:「鄭寶玉……」

  豈料剛喊完,就挨了他哥一巴掌。

  「你喊他什麼?」大牛指著對方鼻子問。

  鐵柱都懵了,頓了頓,道:「鄭寶玉啊?」

  大牛嘖了一聲,恨鐵不成鋼道:「人家要是沒救咱,出了這片林子,你叫他『鄭寶玉』,我不挑你的理。但是現在……你說你叫他什麼?」

  鐵柱想了一會兒,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麼,轉頭看他堂哥,眼睛亮了起來。


  大牛微笑頷首,你小子終於聰明了一回。

  接著下一刻,二人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撲通跪在了鄭寶玉身前,然後腆著臉,異口同聲叫了一聲。

  「爹(大哥)!」

  「嗯?」

  倆人扭過頭,瞬間大眼對小眼。

  ……

  倆熊孩子算是對鄭寶玉心服口服了,回去的路上更是殷勤備至,就像兩個狗腿子,恨不得把人給供起來。

  路上有人還想喊「太監」,都沒張開嘴,就先被兩兄弟捶了一頓。

  有人也疑惑,明明下午還劍拔弩張的,怎麼一轉眼的功夫,竟像是好到穿一條褲子了?

  三人還沒走到鄭家門口,卻先聽到一陣吵鬧聲。

  「你們肯定把我家兒子藏起來了!」

  「我們家最不缺的就是兒子,誰吃飽了撐的,藏你家兒子?」

  「就是你們,恨我家孩子罵了鄭寶玉,所以故意把他們藏起來,報復他們!」

  「你們想多了,我家一般有仇當場就報,等不到事後!」

  「……」

  「我不管,你們還我孩子!你們這是綁架,是犯罪!」

  「……」

  兩家大人站在鄭家門口跳腳,鐵柱忍不住先喊了一聲:「娘!」

  人群中一個女人猛地轉頭,看見自家兒子,頓時驚喜地沖了過來。

  她抱著兒子看了兩眼,發現沒有受傷,直接先給了兩巴掌。

  「你個小兔崽子,出門也不說一聲,差點嚇死你娘了!」

  鐵柱他哥大牛也是一樣的待遇,倆孩子被打的哇哇哭。

  鄭仁瞧見與倆孩子並肩站著的鄭寶玉,皺起眉問:「到底怎麼回事?」

  鄭寶玉搖搖頭:「我在林子裡發現的他們,他們說是撞鬼了?」

  「什麼?」兩家大人聞言驚駭,又忙問自家孩子,「到底咋回事?」

  鐵柱一邊吸鼻涕一邊抽噎道:「是陳俊!陳俊變成鬼了!哥還和他親了嘴……」

  「嘔!」

  大牛又乾嘔起來,眾人立時手忙腳亂。

  鄭寶珠在一旁瞧熱鬧,正津津有味呢,忽覺袖子被拉了一下。

  鄭寶玉直接塞了個元寶在她手裡,嚇的她差點扔飛出去。

  「哥,你幹嘛?不過日子了?」她小聲問。

  鄭寶玉抿抿嘴,這才有些小聲道:「哥想求你再去觀里買幾張符籙,能買多少買多少。」

  鄭寶珠臉色嚴肅起來:「哥,你今天真遇到啥事了?」

  鄭寶玉不答,只是默默掏出符籙。

  鄭寶珠剛一接過,忽地吹來一陣怪風,剛剛還完好的符籙,竟直接碎成了紙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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