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這是我能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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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意不喜歡這個比喻。

  活著是件很神聖的事,死亡也是。

  是每場或漫長、或短暫、或跌宕、或平淡的專屬戲劇落幕時,該有掌聲、該有鮮花、該有墓志銘的時刻。

  當然了......

  睡覺也很神聖。

  那可是他們碳基生物抵抗宇宙熵增的防線,也是所有人不分貧富美醜都必須奢侈消費的、絕對屬於自己的時間。

  這兩件事怎麼可以混為一談?

  輪椅上的『重傷患』收斂了笑意,身子微微前傾,嚴謹地糾正兩個小怪物:

  「死亡是單程票,很貴,而且不支持退換;但睡覺...睡覺屬於剛需。如果有人教你們用前者替換後者,建議直接報警。」

  倆小孩也不拉手了。

  米卡傑摳著指甲縫,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

  德爾菲娜歪著頭:

  「可爸爸說他們就是睡著了。」

  「他在騙小孩。」任意毫不客氣的戳破,絲毫沒有保護天真美好的想法,「他在掩飾這艘船上低劣的安保水平。」

  醫療室里安靜了大概三秒。

  奧羅拉倒退兩步,就連帘子後頭打哈欠的老頭都沒了動靜。

  「不對......」米卡傑看向自己的龍鳳胎姐姐。

  「不對!」姐姐也看向他。

  隨即兩個小孩一起轉頭看著任意,異口同聲:

  「但是爸爸媽媽不睡覺,我們也從來不睡覺。」

  「所以我們都沒死。別人睡了,就死了。」

  現在任意只有一個念頭——

  這是他該聽的嗎?!

  他指節抵住下巴,目光在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孔上來回巡視。

  兩種推演在腦海里交鋒:

  一是這對龍鳳胎看似小朋友,其實是老怪物,頂級的偽裝者,故意傳遞錯誤的信息意圖誤導他。

  二就簡單多了,單純的沒什麼是非觀的孩童心智,只不過一到晚上就不太像人而已。

  在這片沉默中。

  奧羅拉的手已經悄悄摸向了醫藥箱裡的骨鋸,可就在這時,老大開了口:

  「你們的推理很有趣。」

  「那麼,你們昨晚去『查房』的時候,赫克先生是在睡覺嗎?」

  「當然!」米卡傑搶著回答,「我們挨個房間聽了,他的呼嚕聲是最大的!隔著門都震得我們耳朵嗡嗡響!」

  「嗯,」德爾菲娜再次補充,「比菲尼亞斯夫人和羅密歐先生打架的聲音還大。」

  菲尼亞斯夫人和羅密歐......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那麼對於他們來說,敲門只是一場沒被滿足互動的夜間遊戲。

  這就好辦了。

  任意身體前傾,讓自己的視線和雙胞胎平齊:「既然你們從來不睡覺,那晚上一定很無聊吧?」

  米卡傑和德爾菲娜對視一眼,老實承認了。

  「夜裡只能玩捉迷藏,但是大家都不願意陪我們玩,能推開門的房間都沒有人。」德爾菲娜抱怨。

  「咱們玩個更有挑戰性的遊戲怎麼樣?」

  任意語氣溫柔,「偵探遊戲。」

  「揭開每個人的秘密,找那些藏在陰影里的壞蛋......這不比你們漫無目的地推門好玩多了?」

  德爾菲娜的小皮鞋在地板上蹭了兩下,「贏了,有什麼好處?」

  任意要的就是這句話。

  「好處?」

  他指了指牆角的擺鐘,「贏了,以後每天晚上,會有活蹦亂跳的人出來陪你們玩。」

  不用睡覺的小怪物,最缺的是午夜檔的玩伴。

  米卡傑連那點裝樣子的猶豫都省了,猛猛點頭。

  德爾菲娜咬著嘴唇盤算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拉鉤!說謊的人,舌頭會被剪掉餵海鷗。」

  「成交。」

  任意伸出小手指,跟那根的確有點燙手的手指勾在一起。

  哄小孩這種事......順手就做了!

  「阿里斯泰爵士的安全就交給你了。」他鄭重地對著奧羅拉交代,「他年紀大了,剛聽了這麼多小秘密容易受驚嚇,你多『照顧』一下,陪他聊聊天,別讓他孤單。」

  「照顧」倆字咬字重了一點點。

  奧羅拉立刻就懂了。

  她拎起自己那個塞滿了各種「醫療器械」的箱子:

  「放心吧,偵探先生。我會確保爵士先生得到最周全的看護。」

  帘子後頭。

  剛剛閉上眼準備裝睡的老爵士覺得裹在毛毯里的身體有點發冷。

  任意對著那對有些迫不及待的龍鳳胎招了招手。

  「好了,新盟友。偵探遊戲的第一課,從實地勘察開始。」

  ......

  【獨角鯨】號一層大廳。

  鯊魚碎塊、血沫和髒污的地毯已經被收拾乾淨,仿佛剛才那場角斗只是場電影,除了孤零零擺在那的圓柱形水箱,就連空氣里殘留的血腥味都被昂貴的薰香給覆蓋了。

  不得不說......

  部分賓客的心理素質還是很過硬的。

  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交頭接耳,恐懼混著貪婪的視線總不由自主飄向煩躁的肖恩。

  不過這回沒人敢提把他當觀賞魚了。

  諾亞駐紮在了吧檯的高腳凳。

  「再來杯血腥瑪麗。」

  內森剛拿起杯子,就停住了。

  血腥瑪麗?

  這款雞尾酒正式得名至少是二十世紀中葉的事兒了。

  但這艘船,無論是裝潢,賓客的衣著,還是他們所談論的內容來看,更像是二十世紀初的產物。

  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內森心裡轉了八百個來回,手上熟練地拿起伏特加、番茄和檸檬——

  還是現代好,直接用番茄汁和檸檬汁就行了。

  最後放上一根不怎麼新鮮的芹菜杆。

  「您的血腥瑪麗。」

  內森把高腳杯往前一推。

  諾亞捏住杯腳輕輕搖晃,紅色的液體粘稠地掛在玻璃杯壁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後閒聊似的開口:

  「這配比很好。」

  「謀生的手段罷了。」內森淡定地擦拭雪克壺。

  「可惜,調酒師的心思不在酒上。」

  你懂個屁!

  內森眼皮都不抬:「混口飯吃,我只管倒酒。」

  諾亞咬著雪茄,「聊聊那個張三?」

  「人們總有各自的隱秘...我這人規矩多,絕不瞎打聽。」

  兩個紅色類似籌碼的東西噹啷落在台面。

  諾亞屈指一彈。

  「買個閒話,你認識他多久了?」

  這是啥?

  不要白不要,反正就是說兩句話的事。

  內森絲滑地收起兩個圓片:「真不熟,他——」

  突然。

  樓梯方向傳來一陣奇怪的腳步聲。

  大廳內的賓客們齊齊止住話音,循聲望去。

  紅地毯鋪就的旋轉樓梯頂端,旺卡先生的龍鳳胎正合力抬著個實木輪椅,步履維艱往下挪。

  米卡傑臉憋得通紅,德爾菲娜咬牙切齒。

  而那個不久前還在水箱裡徒手把鯊人魚大卸八塊的傢伙,裹著厚重紗布半死不活地陷在輪椅的天鵝絨靠墊里。

  「當心台階。」

  任意氣若遊絲地指揮。

  「左邊高了,德爾菲娜,注意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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