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議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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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和尚並沒出城,回他那破爛院子裡。

  原是高進讓他這兩日都在高府里住著,一則陪著林沖兄弟,二則防著蔡京失心瘋拿他做筏子。

  大和尚自無不允,欣然答應。

  不過高進很貼心,見了林沖娘子也在小樓里,便將魯智深安排到別處去了。

  這和尚太莽撞了,可不能住在小兩口隔壁。

  耍了會兒石鎖,林沖也回來了,三兄弟又吃了會酒。席間,林沖叫出娘子再次拜謝了高進。

  酒過三巡之後,高進瞅得那林沖娘子欲言又止、面色緋紅,心裡便有了幾分計較,拉過魯智深便辭別了林沖夫妻。

  將魯智深送回別處小樓後,高進也回自己屋子歇息了。

  他入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竟在期待明早屋內刷新的那個卿妹。

  翌日,高進剛一睜眼,便去看昨天陳麗卿坐的那地兒,今日竟空無一人。

  高進悵然了會,便打起了精神,高聲喚來888號和666號服侍他更衣洗漱。

  丫鬟們手腳確實麻利,沒一會就給他整理好了。

  高進推門的時候天色還蒙蒙亮,他前腳剛出了房門,就看見了那道倩影帶著青紗罩兒,正俏生生立在院子裡。

  「卿妹,怎的不來屋裡坐坐?」高進笑出一口白牙,兩三步就來到陳麗卿身前,伸手就要去拂她鬢邊的碎發。

  陳麗卿卻微微側身避過,她垂下眼,從袖中取出了一本藍布仔細包著的書冊,慢慢打開,動作仔細得像是在拆一副傷藥。

  「高家哥哥。」她的聲音很輕,高進入耳卻像隔了層薄紗,「這書.....你替小妹念念可好?」

  高進怔了怔,接過書冊一看,女誡?

  他眉頭擰起:「卿妹何時讀起這等悶煞人的東西?」

  隨手翻開一頁,墨字赫然『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

  「高家哥哥。」陳麗卿聲音軟得像井台邊的青苔,卻把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

  「昨日爹爹在祖宗牌位前自跪了半夜。他說:『女兒,爹知道你與退之情投意合,可越是如此,越不能讓人看輕了去。』」

  高進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大和尚和老道士組團來折磨他的吧?

  陳麗卿從高進手裡取過女誡,素手翻開書頁,指尖點著一行字,念給他聽,

  「『男子以強為貴,女子以弱為美。』書上說,女子當以貞靜為要。」

  她抬起眼,眸子裡映著初亮的天光,清亮亮的,

  「爹爹說,這名聲就像是清水豆腐,亂動不得,一碰就碎。」

  「這.....這等酸話你也當真?」高進大急,伸手想去拉陳麗卿的手,「咱倆心意,天地可鑑!再說,不是說好風頭過了,我就娶你的麼.....」

  「正是如此,你我才更要守禮。」陳麗卿將書往前推了半分,擋住了高進探來的手掌,

  「爹爹說,『婚前一步踏錯,婚後一輩子都被人拿來說嘴。你今日讓他碰了手,明日就有人傳你失了身。』」

  她聲音低下去,帶著懇求,

  「高家哥哥,你.....你若是真心待小妹,便再等幾個月。等那頂花轎真真抬小妹過了門,小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自然.....自然,你想做什麼都依你的。」

  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晨風吹過,那棵老槐樹便沙沙作響。

  高進盯著陳麗卿看了許久,腦子裡面飄過了許多念頭。

  陳麗卿也梗起脖頸昂著頭,隔著青紗與他對視。

  「好....」高進覺得他的嗓子有點嘶啞,「...我等。」

  這大宋總不會也有仙人跳吧?

  該死的大和尚!

  高進心裡氣的牙痒痒,昨兒要不是魯智深攪和他的好事,他早把陳麗卿忽悠上床了,哪兒有今日這些糟心的事。

  得了高進回應,陳麗卿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帕角繡著個極小的『卿』字。

  她將帕子疊好,輕輕放在女誡的書頁上。

  「這個...高家哥哥請先拿去。」陳麗卿聲音輕得像夢囈,側過頭去,卻露出了耳根通紅,


  「帕子乾淨,小妹的心也乾淨。你且貼著心口放著,就當....就當是小妹人先陪著你。」

  高進抓起手帕,那柔軟的布料里似乎還帶著她的體溫,他深吸一口氣,將手帕塞進了懷裡,後退了一步,

  「卿妹,我帶你去後院見過我那兩位兄弟吧。」

  見陳麗卿的青紗罩兒下微點,高進便轉身引起路來。

  他這才看見卿妹的使女養兒竟也在院子裡。

  這老道士是怕人偷吃嗎?怎麼還安了個諜子過來!

  罷了....區區幾天,忍了便是。

  天色微亮,高俅和陳希真正坐在高府後院閣樓里,身前圓桌上擺著瓜果點心,並著一壺茶水。

  高俅盤著一串伽南香珠,眼光卻時不時掃過後院荷塘邊的涼亭。

  高進、陳麗卿和林沖夫妻正在那裡談天說地,一個使女在旁侍立。

  陳希真滿臉驚奇的看著林沖夫妻。一個死人、一個罪人,怎能讓他不驚不奇。

  撇撇嘴,老道士又把目光看向了高進,袖裡手指飛快掐算了起來。

  嘶,這退之的命格,今日怎麼又變了?

  老道的目光略過了陳麗卿。

  卦者不卜至親。

  高俅觀察了一陣陳麗卿的舉止,突然哈哈一笑,起身親自給老道士斟起茶來,「道子兄,教養出來個好女娘啊!」

  陳希真收回了目光,嘴角微動,「老道士渾家去的早,這閨女平日裡老愛舞槍弄棒,倒讓太尉見笑了。」

  「年輕人嘛,精力旺盛很正常。我家那個孽障不也沒少折騰嗎?」高俅坐回位上,又開口招呼陳希真品茶,「希真兄,嘗這新茶。」

  「建安剛貢來的小龍團,官家賜下時還說,此物清冽太過,非得與知音同品,方不辜負。」

  陳希真端起茶盞,卻不沾唇,只看著茶水漣漪:「太尉今日相召,不止為品茶吧?」

  聞言,高俅正色道:「實不相瞞,老夫今日邀道子兄前來。是想厚著麵皮,向道子兄討一樣寶貝。」

  陳希真持壺添茶的手一頓,他明白戲肉來了。

  「怎的沒有?」高俅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貴府千金,年方二八,慧敏英秀,名動東京.....這豈不是天大的寶貝?」

  這高俅是真會說話啊,明明上次還是他說的讓小兒輩們自處,老道士雖想計較,但奈何他對高進的好感度太高了。

  陳希真眸光一凝,茶壺輕輕擱回桌上,「太尉的意思是.....」

  「犬子年歲雖大了些,可心地純良,最敬重英雄豪傑。」高俅神色懇切,全無作偽,

  「他自此前曾府里偶見令嬡一面,常念叨『若得此女為妻,此生再無他求』。老夫本覺高攀,奈何拗不過這痴兒....」

  他起身,竟朝著陳希真鄭重一揖,「今日覥顏,代犬子求聘。萬望道子兄...斟酌一二。」

  陳希真忙扶住高俅,沉吟不語。

  這番話說得全出乎他意料。

  老道目光飄向了在荷塘邊涼亭里相敬如賓的兩人,又看回了高俅。

  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麼?

  要不是老道士眼睛尖、攔得快,這兩人怕是都要搞出人命來了。

  不過高太尉這話,聽起來著實讓陳希真心裡舒爽,這做派也讓他倍感尊重。

  心裡像是在三伏天吃了一碗桂花冰飲子,涼絲絲甜蜜蜜,叫一個舒坦。

  難怪官家喜歡他,這高俅真的會做人做事啊。

  陳希真盯著高俅看了許久,忽地長嘆一聲,自愧不如。

  他接過高俅遞來的梯子,「且容我與小女商議一二,三日內,必給太尉一個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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