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凝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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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煞氣居然可以腐蝕肉體?

  陳墨剛吸了一口,便感覺到鼻腔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他立刻閉住呼吸,屏住了一口氣。

  但已經晚了。

  吸入的那一小口煞氣已經在呼吸道里留下了痕跡,火辣辣的疼。

  他不敢再耽擱,催動法力,八根骨矛將他的身體撐離地面,緩緩朝中心的龍屍爬去。

  速度比步行快了一些,但遠遠談不上輕鬆。

  龍威如山,壓得骨矛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剛爬出沒幾步,身上那層鬼皮便在陰煞的侵蝕下迅速潰爛。

  起初只是幾個針尖大小的白點,轉眼間就連成一片,鬼皮表面開始破裂剝落,變得坑坑窪窪,千瘡百孔。

  沒過多久,鬼皮就徹底支撐不住了。

  大塊大塊的灰白色皮屑從他身上剝落,露出下面鮮紅色的肌肉。

  血管縱橫交錯,因為沒有表皮的保護,直接暴露在充滿腐蝕性煞氣的空氣中。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陳墨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吱作響,但他沒有停下。

  骨矛交替前探,咔咔咔地插入地面,拖動身體向前挪動。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鮮紅色的肌肉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腐蝕痕跡,浮現出一個個針尖大小的凹陷。

  煞氣鑽進肌肉纖維的縫隙中,帶來陣陣鑽心的疼痛。

  但就在這時,陳墨感覺到了另一股力量在體內涌動。

  神蛻。

  那塊融合進他肉身的神蛻,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恢復能力。

  被腐蝕的肌肉組織剛剛受損,就有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填補被腐蝕留下的空洞。

  鮮紅的肌肉不斷被腐蝕,然後再生。

  再腐蝕,再再生,形成了一個恐怖的循環。

  劇烈的疼痛傳來,差點令他暈厥。

  但痛意味著還活著。

  陳墨咬緊牙關,骨矛刺入地面的頻率又加快了幾分。

  谷底的地面上鋪滿了黑色的礫石,骨矛每一次穿刺都會留下深深的孔洞。

  越靠近龍屍,煞氣越濃。

  畫皮鬼皮已經徹底完蛋了,大塊的灰白色碎屑黏在他身上,和鮮紅的肌肉混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具剛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惡鬼。

  陳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裡已經沒有皮膚了。

  一道道肌肉纖維清晰可見,像是前世生物課上的解剖標本。

  手指關節處的肌肉較薄,甚至能看到下面白色的筋腱在蠕動。

  但他此時已經顧不上這些。

  骨矛繼續前探,拖動身體向前。

  走到距離龍屍還有三十丈時,空氣中的紫黑色霧氣已經濃郁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

  這些霧氣如同活物,纏繞在陳墨的四肢和軀幹上,從每一個暴露的肌肉表面往更深處侵蝕。

  神蛻的恢復速度正在被煞氣的腐蝕速度逐漸追平。

  陳墨能感覺到,肌肉再生的速度開始變慢了。

  不是神蛻不行了,而是煞氣太強,腐蝕的深度越來越深,已經從表層肌肉侵入了深層筋膜。

  但他沒有停下。

  骨矛刺入地面,拔出,再刺入。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終於走到了龍屍的斷裂處。

  那道斷裂的脊椎骨就在前方一丈之外,紫黑色的霧氣正是從斷裂面湧出來的,源源不斷向四周擴散。

  在斷裂面的最中心,有一塊巴掌大小的區域,那裡的霧氣顏色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不是紫黑色。

  是純粹的黑色。

  黑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線。


  遠遠望過去,根本看不透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連神識都被那些煞氣隔斷,無法探出。

  龍心嗎?

  陳墨盯著那塊黑色區域,瞳孔微微放大。

  他咬著牙,將骨矛最後一次刺入地面,拖動身體來到斷裂面下方,收攏骨矛跌坐在地。

  盤腿坐下的瞬間,周圍的紫黑色霧氣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開始緩慢地朝他匯聚。

  陳墨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暴露在煞氣中的肌肉組織已經有大片壞死,筋膜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骨骼。

  紅色的肌肉,白色的筋膜,暗紅色的血液,各種顏色混在一起,已經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

  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痛過頭了,神經已經麻木。

  意識開始模糊。

  陳墨想動,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只能坐在那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沉入黑暗....

  血月懸在天邊,靜靜看著這一幕。

  谷地之中,一具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身體倒在黑龍的骸骨之下,鮮紅色的肌肉在紫黑色霧氣的籠罩中緩慢再生,癒合。

  八根骨矛散落在他身旁,緩緩縮回體內。

  ——————

  臨河縣。

  清晨的白事街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整條街都還沒從睡夢中完全醒來。

  街兩旁的壽衣店、紙紮鋪、棺材鋪大多關著門,只有零星的幾家開了半扇,露出裡面昏黃的燈光。

  李寡婦的壽衣鋪在街道中段,鋪面不大,門臉老舊。

  她這會兒正站在門口,拿著一把掃帚清掃門前的落葉。

  青石板路上響起了雜沓的腳步聲。

  十幾個漢子從街口湧進來,清一色的短打裝扮,腰間鼓鼓囊囊地別著東西。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三角眼,嘴角往下耷拉著,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寡婦抬起頭,看見這群人的瞬間,臉色就變了。

  她在這條街上活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這群人雖然還沒開口,但那架勢,分明是來找事的。

  她手裡的掃帚都來不及放下,轉身就往門口沖。

  「喲,跑什麼跑?」

  兩個打手早就堵住了去路,一左一右擋在壽衣鋪門口,笑嘻嘻的看著她。

  李寡婦被堵了個正著,退也不是,進也不是,手裡攥著掃帚,身子微微發抖。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三角眼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驚慌的臉上慢慢滑到那間破舊的鋪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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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李寡婦?」

  李寡婦沒敢應聲。

  三角眼也不等她回答,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啪地甩在她腳邊。

  報紙是津市的《大公報》,上面有一篇文章,標題用紅筆圈了出來,大意是罵津市青幫龍頭欺行霸市,草菅人命。

  文章底下的署名:李斯晴。

  正是李寡婦女兒的名字。

  「看清楚了沒有?」

  三角眼撿起報紙,在李寡婦臉上拍了拍,「你閨女在報紙上罵我們龍頭,罵得挺歡啊。」

  「怎麼著,在津市念了幾年洋學堂,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李寡婦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那是孩子不懂事,各位大爺大人大量....」

  「大人大量?」三角眼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打手們,嗤笑一聲,「聽見沒有?她讓咱們大人大量。」

  打手們鬨笑起來,笑聲在清晨的街道上傳出去很遠。


  三角眼笑夠了,臉色一沉,眼裡射出兩道寒光,「上頭本來是讓我們來警告你一下,讓你給你閨女帶個話,叫她閉嘴。」

  「不過我想了想,光警告,這娘們怕是記不住。」

  身後的打手們紛紛點頭,七嘴八舌附和。

  「馬哥說得對,光嘴上說,回頭人家該罵還是罵。」

  「得給點真格的,讓她長點記性。」

  「打斷一條腿,我看她閨女還敢不敢亂寫。」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然後歪著頭看著李寡婦。

  「李寡婦,你今天運氣不好,不是我要跟你過不去,是你閨女太不懂事。」

  「哥幾個,給她留點念想。別弄死了,就打斷一條腿,讓她長長記性。」

  話音剛落,兩個打手就撲了上去。

  李寡婦尖叫一聲,轉身要跑,被一個打手揪住頭髮拽了回來。

  她摔倒在地,掃帚飛出去老遠。

  人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根鐵尺已經高高舉起,朝她的小腿砸去。

  「住手!」

  一聲大喝從隔壁傳來。

  陳大川從渡厄齋里沖了出來,腳上趿拉著一雙布鞋,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你們幹什麼!」

  三角眼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

  「你誰啊?」

  「我是她隔壁鄰居!」

  陳大川把李寡婦擋在身後,「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你們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寡婦,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街上的動靜越來越大,周圍的鄰居們紛紛從屋裡出來。

  眾人看見這陣勢,不由縮了縮脖子,但看見陳大川一個人擋在前面,還是咬咬牙走了出來。

  「就是就是,有話好好說。」

  「李姐一個人不容易,幾位高抬貴手。」

  「大家都是街坊,有什麼事我們幫著勸勸,別動手……」

  七八個人圍上去,七嘴八舌的說著好話,想把事情平息下來。

  三角眼冷眼看著這群人,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說完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揮了揮手。

  「給我打。」

  ————————

  龍屍坑內,等天空中血月再次升至半空的時候,陳墨才睜開了眼。

  血月的光輝灑在谷底,將整片大地染成渾濁的暗紅。

  「自己沒死?」

  果然,龍心位置的煞氣雖然濃郁到近乎實質,卻意外的溫和。

  自己沒猜錯。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身上的傷勢恢復了大半。

  那些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肌肉已經重新長了出來,鮮紅色的肌纖維被新生的淡粉色組織覆蓋。

  大部分區域長出了一層薄薄的新皮,薄得能看見下面的血管。

  陳墨試著深吸一口氣。

  呼吸道里的灼燒感已經消失了,肺部的刺痛也減輕了許多。

  雖然呼吸時還能感覺到有些不適,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像有人拿刀子在剜。

  他緩緩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身上的血痂和壞死組織隨著動作簌簌掉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

  只是穿著的衣服早就完蛋了,現在就剩些破布條掛在身上,勉強遮住了關鍵部位。

  龍心就在他一丈之外,純粹的黑色霧氣從斷裂面的中心緩緩溢出。

  陳墨盯著那片黑色霧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九死一生來到這裡,希望黑龍玄冥煞不要讓自己失望。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緩緩走到龍心前方。

  這顆龍心並非心臟的形狀。

  而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球體。

  球體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一絲紋理,卻能吞噬所有落在它上面的光線。


  「龍珠?或者是龍元?」

  陳墨盯著它看了片刻,便覺得目光被吸了進去。

  「不管了,先突破再說。」

  他盤腿坐在斷裂面下方,距離那顆黑色球體不過一丈之遙。

  這一坐,就是小半個時辰。

  血月在天空中緩緩移動,暗紅色的光輝從谷地的東側移到了正中。

  再次睜眼時,體內的傷勢已經基本痊癒。

  他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套備用的衣物套上,又從角落裡摸出那枚定神丹。

  這顆丹藥只有拇指大小,通體呈淡金色,表面有一層細密的光澤流轉。

  陳墨將定神丹放在掌心,最後看了一眼那顆黑色球體,然後將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從丹田處升起,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

  這股清涼並不強烈,卻十分綿長,所過之處,心神便安穩一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變得更加清晰敏銳,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更加真切。

  等定神丹的藥力在體內完全散開後,陳墨才閉上雙眼,緩緩運轉起《太陰祟形篇》。

  功法運轉的路線他早已爛熟於心,法力沿著特定的經脈緩緩流動,在體內形成一個又一個循環。

  運轉了三個大周天后,陳墨才小心的將一縷極為細小的黑龍煞氣引入體內。

  煞氣沿著經脈緩緩前行,所過之處,連經脈壁上都凝結出一層細密的冰晶。

  冰晶鋒利如刀,割裂著經脈內壁。

  劇痛襲來,陳墨的眉頭緊緊皺起,但心神卻異常清明。

  定神丹的藥力在體內流轉,將那股想要侵蝕神智的意念牢牢隔絕在外。

  他不敢分心,全力催動《太陰祟形篇》的功法,引導那縷煞氣跟自身的太陰之力緩慢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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