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三百年前的屍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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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墨透過影傀的視角看過去。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球體,表面光滑<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像是剛從胸腔里掏出來的心臟,還在微微跳動。

  每跳動一次,球體表面就會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面孔在嘶吼。

  陳墨神識附著的影傀穿過陰魂群,走到粉末中間,撿起了那枚球體,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其餘七具影傀隨著厲鬼繼續深入。

  他將注意力從核心上收回,重新集中在甬道深處。

  甬道越來越窄,頂部越來越低,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大片的黑色紋路,從深處向外蔓延。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道。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影傀轉過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個巨大的天然洞窟,高約十餘丈,頂部犬牙交錯,鐘乳石倒懸如刀林。

  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布滿了那種黑色的紋路,經密集到了極致。

  洞窟的正中央,一條地下暗河從黑暗中流出。

  河面不寬,只有三丈左右,河水黑得像墨汁,根本看不到底。

  洞窟的一側,有一具人形怪物被鐵鏈捆著。

  它約莫七尺高,身形乾瘦但骨骼粗大,生前應該是個高大的男人。

  皮膚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青黑色,緊緊貼著骨骼,勾勒出骷髏的輪廓。

  但皮膚表面沒有任何腐爛的痕跡,甚至連一處破損都沒有,完整得不像死了很久的東西。

  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道袍,道袍的顏色已經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團烏黑,邊緣碎成布條。

  道袍的樣式很古老,不是現在常見的制式。

  陳墨在稽查局的檔案圖片裡見過類似的,至少三百年前的款式。

  怪物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指甲又長又黑,彎曲如鉤。

  胸腔正中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心臟位置被硬生生挖走了。

  大小剛好跟附身惡靈那塊核心完全吻合。

  數十根鐵鏈從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延伸出來,粗的有<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手臂粗細,細的也有拇指粗細,全部釘入了這具屍魅的身體。

  鐵鏈穿過它的肩胛骨、鎖骨、肋骨、脊椎、膝蓋,有些地方鐵鏈已經和骨肉長在了一起。

  鐵鏈的另一頭,岩壁上嵌著數十根粗大的銅柱,鐵鏈就纏繞在銅柱上。

  那些捆綁它的鐵鏈,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每閃爍一次,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光順著鐵鏈流入屍魅體內,再從另一根鐵鏈流出,回到岩壁中。

  這是......一頭屍魅?

  陳墨觀察了十幾分鐘,終於想到這怪物的來頭。

  它在稽查局的檔案里被列為甲等危險,比附身惡靈高出整整兩個等級。

  屍魅的形成條件極其苛刻,必須是生前修為不低的修行之人,死後的屍體埋在極陰之地,既不能腐爛,也不能被其他陰物占據。

  在陰氣的浸染下保持數百年不腐,最終陰氣與屍身融合,誕生出新的意識。

  這具屍魅保存得異常完整。

  陳墨的注意力落在它的臉上。

  對方的臉保存得比身體更完整。

  五官清晰,眉骨高聳,鼻樑挺直,即使死了幾百年,依然能看出生前的模樣。

  他盯著那張臉,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具屍魅的面相,像在哪裡見過。

  可惜怎麼都想不起來。

  這時候,那具屍魅的眉頭動了一下。

  很輕微,如果不是陳墨一直盯著看,根本不會發現。

  「退!」

  影傀跟所有厲鬼同時退回了礦道之中。


  黑暗中,那具屍魅睜開了眼睛。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整個眼眶裡是一片純粹的漆黑。

  「人?」

  屍魅的視線掃過洞窟,從暗河到岩壁,從最後落在了礦道口的方向。

  陳墨沒有回答。

  他不確定這頭屍魅是真的醒了,還是某種本能反應。

  稽查局的檔案里記載過,甲等危險級別的屍魅不僅擁有完整的意識,還保留著生前的大部分記憶和智慧。

  這種東西,比厲鬼難纏百倍。

  屍魅的眉頭又動了一下,幅度比剛才大了一些,像是在皺眉。

  「不是人,人的氣味不會這麼淡。」

  「是傀儡?還是分魂?」

  陳墨心中一動。

  這傢伙的意識比他預想的還要清醒。

  他猶豫了一瞬,最終讓最靠近洞窟的那具影傀開了口。

  聲音是通過影傀的陰氣震盪模擬出來的,「路過。」

  屍魅的嘴角動了一下。

  「路過?」

  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漆黑的眼眶盯著影傀的方向,「三百年來,路過這裡的只有三批人。」

  「第一批是兩百年前,幾個尋寶的修士,被我的鎖鏈絞碎了。

  「第二批是一百年前,一隊陰兵,被我吃了。

  「第三批是三個小傢伙,只是實力太弱了,那時候我剛好在沉睡,懶得理他們。」

  「你是他們的後人?也是去尋找黑龍玄冥煞的?」

  陳墨沒有立刻回答。

  這頭屍魅也知道黑龍玄冥煞的位置?

  「沒錯,前輩能否告知黑龍玄冥煞的情況?」陳墨問。

  屍魅的嘴角又動了一下,弧度比剛才更大了些,看起來像是在笑。

  「三百年來,你是第一個直說的。」

  「前面那幾批,有的說是尋寶,有的說是探秘,有的說是迷路,只有你,老實承認了。」

  「承認了又如何?」

  「至少證明你不是蠢貨。」屍魅的頭微微抬起,鎖鏈發出嘩啦的聲響,「我不喜歡跟蠢貨打交道,所以他們都死了。」

  「不是還有個老太婆活著嗎?」

  屍魅沉默了幾息,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有意思,三百年了,你是第一個跟我頂嘴的。」

  「那你想知道她為什麼能活嗎?」

  「不想。」

  「.......」

  屍魅的笑聲停了下來,漆黑的眼眶重新對準影傀的方向。

  「暗河下面確實有你要找的東西。」它說,「你想下去嗎?」

  「想。」陳墨沒有猶豫。

  對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了一隻手,「看到那些銅柱了嗎?」

  陳墨的視線移向洞窟四周的岩壁。

  數十根粗大的銅柱嵌在岩壁中,鐵鏈纏繞其上,符文閃爍。

  「你幫我破掉三根銅柱,我讓你下去。」

  「不。」

  屍魅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隻抬起幾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說什麼?」

  「我說不。」陳墨的聲音平靜,「破掉三根銅柱,夠你掙脫一半的鎖鏈了。到時候別說下河,我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個洞窟都是問題。」

  屍魅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倒是謹慎,那換個條件,你幫我破掉兩根銅柱,我給你一部功法,足夠你修煉到金丹境。」

  「那不夠,你自己都不到金丹境,功法還是算了吧。」

  洞口外的陳墨冷笑,這傢伙估計是被關太久了,連外界的情況都不知曉。

  「不夠?」

  「一部功法的價值,不足以讓我冒這種險。」陳墨說,「何況你的功法,誰知道是真是假。」

  周圍的溫度忽然下降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這傢伙在壓抑某種情緒。


  「那你要什麼?」

  「先把功法拿出來看看。」

  「功法不在我身上。」

  「那就默寫出來。」陳墨說,「我可以提供紙和筆。」

  屍魅沉默了。

  洞窟里安靜得只剩下暗河流淌的聲音。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它才再次開口。

  「你要什麼類型的功法?」

  陳墨思索了片刻。

  凝煞之後,自己便可以釋放一些低級的法術,可惜鎮異司裡面並沒有收錄。

  如果能從對方手裡獲得,那就再好不過了。

  「陰,水屬性的法術都行。」

  屍魅的眼眶裡又泛起了波動,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陰水屬性?你是水靈根還是陰靈根?」

  陳墨沒有回答,忽然又想到了鬼市里看到的那把飛劍。

  「如果你有劍修的功法也行。」

  屍魅愣了一瞬,發出一陣笑聲。

  震得鎖鏈嘩嘩作響。

  「劍修?」它的聲音里滿是譏諷,「劍修的傳承都斷了幾百年了,你讓我上哪兒給你找劍修的功法?」

  陳墨沒有說話。

  屍魅的笑聲漸漸小了,頭微微低垂,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許久,它忽然抬起頭。

  「不過......」

  「不過什麼?」

  「我知道有個地方,可能存在劍修的傳承。」

  「那是一個古劍修的遺址,據說埋藏著一位金丹境劍修的全部傳承。功法、劍訣、法器,都在裡面。」

  「在哪裡?」

  屍魅的嘴角慢慢咧開了,露出兩排漆黑髮亮的牙齒。

  「你幫我破掉兩塊銅柱,我告訴你位置。」

  「先給功法。」

  「什麼?」

  「你先給我一部功法,讓我確認你不是在信口開河,我拿到功法,就幫你破銅柱。」

  屍魅盯著他,漆黑的眼眶裡看不到任何表情。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它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給你功法,你跑了怎麼辦?」

  「你可以先給前幾頁。」陳墨說,「我試試真偽,如果是真的,我肯定履約。」

  這下輪到屍魅沉默了。

  洞窟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連暗河的水面都變得更加死寂。

  半晌,屍魅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顧汝章。」

  「顧汝章?」

  屍魅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拖得很長,像是在品味什麼。

  「名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它說,「可惜是假的。」

  「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你剛才猶豫了。」屍魅的嘴角咧開,「我問你叫什麼,你雖然答得快,但你猶豫了,一個人說真名的時候不會猶豫,只有編造的時候才會。」

  陳墨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名字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本身。」

  「你給功法,我破銅柱。名字只是代號。」

  「有意思。」屍魅的頭微微低垂,那雙漆黑的眼眶盯著陳墨的方向,「三百年了,你是第一個敢用假名字糊弄我的。行,假名字就假名字,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拿到功法之後,真的會履約嗎?」

  「你不信我?」

  「你信我嗎?」

  兩人對視,沉默了足足十息。

  最終還是屍魅先開了口。

  「玄冰分光針,陰水屬性的法訣,練到極致,一根冰針能分化出三百六十道寒光,中者經脈凍結,神識被封。築基期以下必死。」

  「聽起來不錯。」陳墨的語氣很平淡,「前幾頁。」

  屍魅的嘴一張一合,一段拗口的法訣從它喉嚨里擠了出來。


  「......玄冰為骨,陰水為形,分光化影,針破萬法........」

  「第一層,凝氣成冰,需以丹田陰氣凝聚三十六道冰針,每道冰針細如毫髮,以神識引導……」

  陳墨聽得很認真。

  他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

  這段法訣聽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用詞考究,邏輯自洽,不像是臨時編造的。

  但他沒有急著下結論。

  屍魅說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把前兩層的心法口訣全部講完。

  「.......第二層,冰針離體,命中目標後冰針碎裂,寒氣侵入經脈,。」

  「完了?」洞口外的陳墨看著月華寶鑑上,顯示的【玄冰分光針-殘】,皺了下眉頭。

  「前兩層夠了。」屍魅說,「你一個剛到練氣後期的修士,前兩層夠你修煉三個月了。等你破了銅柱,我再給你後面五層。」

  「那行吧,我先試試功法是不是真的。」

  陳墨說完這句話,便沒了聲音。

  ……

  兩個時辰後。

  礦道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陰氣波動。

  「太難了,能不能換一部?」

  屍魅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什麼?太難了」

  它怕陳墨學不會,特地挑選了這部最簡單的水系入門法訣,還難?

  「對啊。」

  陳墨說,「你說的那個玄冰分光針,第一層要凝聚三十六道冰針,我凝了半天,一道都凝不出來,這玩意兒不適合我,換一部。」

  周圍的空氣明顯冷了幾分。

  「花了兩個時辰都入不了門?你是怎麼修煉到練氣後期的?」

  陳墨理直氣壯的回道:「我平時修煉功法,一炷香就能入門。你這功法這麼久都入不了門,不是你的問題?」

  屍魅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那是你資質太差。」

  「玄冰分光針在三百年前是出了名的易學難精,入門只需要半炷香的時間,你自己蠢還來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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