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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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墨趴在紙鳶背上,氣流從耳邊呼嘯而過,發出尖銳的哨音,灌進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眯起眼睛,將臉埋得更低了一些,同時運轉太陰之力,在體表凝成一層極薄的氣膜。

  呼嘯的夜風撞上這層氣膜便從兩邊滑開,不再直直灌進衣領,也不再剮蹭臉頰。

  還沒等他緩口氣,脊背上的汗毛忽然豎了起來。

  這種感覺陳墨很熟悉。

  被人盯上了。

  他眉頭一皺,神識悄然外放,朝身後掃去。

  什麼都沒有。

  神識覆蓋的十來米範圍內,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

  贛州城的屋脊在月光下連綿起伏,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怎麼都揮之不去。

  他沒有猶豫,立刻將更多的太陰之力注入紙鳶。

  紙鳶渾身一震,速度又提了幾分,朝前猛躥出去。

  後面那團黑霧裡,老頭的嘴角微微上揚。

  「警覺性倒是不錯,可惜,還是太嫩了。」

  黑霧一收一放,速度也跟著提了上去。

  兩道光影掠過夜空,轉眼就飛出了贛州城的城區,

  陳墨回頭看了一眼,這次倒是看清了。

  遠處天邊,一團隱隱約約的黑霧正朝他這邊飄來。

  那團霧不大,在紅色的月光下格外顯眼。

  「操。」

  他罵了一句,腦子裡飛速轉動。

  那老頭果然有問題。

  現在往哪兒走?

  往南是連綿的丘陵,往北是贛江。

  幾乎沒有猶豫,陳墨立刻撥轉紙鳶的方向,朝北邊飛去。

  江邊。

  贛江在月光下像一條攤開的暗紅色緞帶,寬闊的江面足有百丈有餘。

  水流湍急,江水拍打著兩岸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響。

  紙鳶飛得很快,但身後的黑霧追得更快。

  陳墨能感覺到,對方正在一點一點拉近距離。

  從最開始隔了十多里地,到現在已經不到二三十丈...

  還有一個更糟糕的情況。

  紙鳶開始不穩定了。

  極限狀態下,它的紙翼表面已經出現了幾道細小的裂紋,飛行姿態變得飄忽不定,極難操控。

  畢竟這只是普通陰符紙做的紙鳶,並不是真正的飛行法器。

  陳墨咬緊牙關,強行穩住紙鳶,但速度還是在往下掉。

  身後的黑霧越追越近,甚至能看清那團霧裡若隱若現的人形輪廓。

  就在這時,黑霧裡傳出一個聲音。

  「這位兄弟,跑什麼跑?」

  聲音清清楚楚傳進陳墨耳朵里,像是對方就貼在他耳邊說話。

  「老夫只是找你辦點事。」

  沒有惡意?

  陳墨在心裡冷笑一聲。

  沒有惡意你追老子幾十里?

  他充耳不聞,繼續催動紙鳶朝江邊飛去。

  紙鳶上的裂紋也越來越多,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如果不是太陰之力勉強穩住,隨時都會散架。

  身後的黑霧又近了幾分,距離已經不到五十丈。

  老頭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帶了幾分無奈,「你這紙鳥都快散架了,還飛什麼?停下來,老夫跟你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陳墨低頭看了一眼身下的紙鳶。

  再飛下去,不等老頭追上來,他自己就得從天上栽下去。

  他念頭急轉,目光掃過前方的地形。

  江邊有一片礁石,大大小小的散落在河灘上。

  其中一塊尤其巨大,足有一丈多高,半截浸在江水中,半截露在水面上。

  陳墨咬了咬牙,操控紙鳶朝那塊礁石落去。

  紙鳶歪歪扭扭滑翔了一段,最後幾乎是摔在礁石頂部的。


  陳墨在落地的一瞬間翻身跳下,雙腳踩在濕滑的礁石上,穩住身形,立刻從包裹里抽出天雷符的錦盒,掀開蓋子,將符紙捏在指間。

  符紙入手冰涼,玉質的符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

  符文層層疊疊,每一筆都蓄勢待發。

  太陰之力已經注入符紙,隨時可以催動。

  他抬起頭,盯著那團追來的黑霧,這老頭的修為,他看不透。

  黑霧在距離礁石十幾丈的地方驟然停住。

  翻湧了幾下後露出老頭的真身。

  對方就這樣懸停在江面上方,旱菸杆叼在嘴角,煙鍋里還亮著一點紅光。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陳墨,渾濁的老眼裡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表情。

  「四千來法錢而已,有必追這麼狠嗎?」

  陳墨冷冷開口,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散。

  他右手捏著天雷符,腳下的影子已經悄然散開,隨時準備偷襲。

  「什麼?你以為老夫是劫道的?」

  老頭愣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那三瓜兩棗老夫還看不上。」

  他搖搖頭,旱菸杆在嘴角微微晃動。

  「看不上那你想要幹什麼?」

  陳墨暫時阻止了影傀的偷襲,但也沒有放鬆警惕。

  老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瞥一眼他手裡的天雷符。

  他的目光在那張玉質符紙上停留了兩息,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然後重新看向陳墨的臉。

  「把符收起來。」老頭說,「我要是想害你,你手裡的符還沒催動,就已經死了。」

  陳墨沒動,只是冷笑著。

  老頭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

  「行,你愛捏著就捏著,我說幾句話就走。」

  「今晚來找你,不是為了那點法錢,是想讓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陳墨問。

  「一個秘境。」老頭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就在贛南山中,應該在二十天後開啟。」

  陳墨眉頭一皺。

  秘境?

  他當然知道秘境是什麼。

  稽查局的檔案里記載過不少關於秘境的信息,大多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遺址,或是天地靈氣凝聚形成的特殊空間,裡面往往藏著法器丹藥,功法秘籍之類的好東西。

  但秘境也極其危險。

  禁制、妖獸、毒瘴、空間裂縫,隨便一樣都能要人命。

  以他練氣後期的修為,進秘境還是挺危險的。

  贛南山中?會不會是跟拜月教說的秘境是同一個?

  「不去。」陳墨乾脆利落的拒絕了。

  就算要去,也只能是自己單獨行動,跟老頭這種不明底細的人一起,太過危險。

  老頭似乎早就料到他這個反應,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只是嘴角輕微勾了一下。

  「別急著拒絕,老夫話都還沒說完。」

  他嘿嘿一笑,左手食指跟拇指搓了兩下,指尖亮起一點幽綠色的光芒,在暗紅色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你先檢查下自己的心臟再說。」

  陳墨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立刻將神識內收,探向自己的胸腔。

  心臟跳動得平穩有力,沒有什麼異常。

  但他沒有放鬆警惕,而是用神識更仔細的掃過周圍每一根血管。

  這時他才發現。

  心臟外側的薄膜上,附著著一層極淡極淡的綠色霧氣,隨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動,微微顫動著。

  那霧氣太淡了,如果不是老頭刻意提醒,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毒?

  陳墨的臉瞬間黑了。

  「你動了手腳?」

  他的語氣驟然陰沉了下去,攥著天雷符的手指暗暗收緊。

  千算萬算,也沒料到竟有人能對他無聲無息的下毒,自己竟毫無察覺。


  老頭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淡淡的反問一句,「老夫的尊號,你可知道?」

  陳墨盯著他,沒有說話。

  老頭叼著煙杆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煙。

  「鬼市里那些老東西,叫老夫百毒上人.....」

  百毒上人。

  陳墨沒聽過這個名號,但從這四個字里,也讀出足夠多的信息。

  上人,這是對修為高深者的尊稱。

  百毒,說明這老頭的手段跟毒脫不了干係。

  「為什麼挑上我?」陳墨強壓住心頭的火氣,淡淡的問。

  百毒上人看了他一眼,渾濁的老眼裡多了一絲認真。

  「因為你能抵擋紅月的侵蝕。」

  陳墨一愣,「什麼?」

  「秘境裡的紅月侵蝕,比陰間還厲害。」

  百毒上人解釋道:「貧道在鬼市逛了十幾年,見過進進出出的人成千上萬。」

  「但像你這樣,在陰間待了那麼久,一點異變跡象都沒有的,還是頭一個。」

  「你的體質或者修煉的功法,有點與眾不同。」

  陳墨心裡微微一沉。

  「所以你就下毒?」

  百毒上人擺擺手,語氣輕描淡寫:「一點小手段,確保你會來而已,等秘境事了,貧道自會給你解藥。」

  「我要是不去呢?」

  「不去?」

  他輕笑一聲,沒有惡意,甚至帶著幾分慈祥,「綠水仙會在一個月之後發作,到時候,神仙難解。」

  「不過你也可以試試找人給你解毒。」

  百毒上人眯著眼笑了笑,煙杆在指間轉了個圈,「要是能成,那就算貧道這幾十年的毒白練了,甘拜下風。」

  .....

  陳墨站在礁石上,右手捏著天雷符,太陰之力在體內瘋狂運轉。

  面前是深不可測的百毒上人,腳下是奔流不息的贛江,頭頂是暗紅色的圓月。

  沉默了很久。

  「二十天後,在贛南什麼地方?」陳墨終於開口,只是明顯有些不情願。

  百毒上人眼睛一亮,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黃紙符。

  手指一彈,那符紙便輕飄飄朝陳墨飛來,懸停在他面前。

  「贛南,翠微峰,到了之後點燃這張聯絡符,老夫自然就會感應到。」

  陳墨伸手接過符紙,低頭看了一眼。

  黃紙硃砂,畫著他看不懂的符文,符紙背面寫著一個地名,字跡潦草,勉強能辨認。

  他將符紙收進包裹,抬起頭看著百毒上人。

  「我體內的毒,怎麼確認你不會耍花樣?」

  百毒上人將旱菸杆重新叼回嘴裡,深深吸了一口。

  白煙在江風中緩緩散開,融進暗紅色的月光里。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事成之後,定有重謝。」

  「老夫在鬼市擺了這麼多年攤,這點信譽還是有的。」

  「而且秘境所得的法器跟功法,到時全都歸你們,我只要其中一樣材料即可。」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憤憤不平,「多少人打破腦袋想進去,就你小子不知好歹。」

  百毒上人說完,沒有等陳墨回答,黑霧重新從腳底升起,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

  「二十天後,翠微峰,不要遲到。」

  黑霧騰空而起,朝著贛州城的方向飛去,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暗紅色的天際線上,

  只剩下江風呼嘯,江水奔流。

  陳墨站在礁石上,目送那團黑霧遠去,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可怕。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神識再次掃過心臟表面那層淡淡的綠色霧氣。

  還在,並不是幻覺。

  「百毒上人,我草擬大爺....」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黑霧消失的方向,狠狠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

  三息之後,陳墨才收回手指,轉身準備離開礁石。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那團黑霧,又從贛州城的方向飛速折返。

  速度比剛才離去時還要快上幾分......

  百毒上人的臉從霧中露了出來,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說不清是惱怒還是覺得好笑。

  「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他慢悠悠開口,「還是頭一回看到有人敢朝我豎中指。」

  「……」

  陳墨表情僵了一瞬,迅速恢復平靜,像是剛才那個豎中指的人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你看錯了。」他面不改色的說,「我在活動手指。」

  「活動手指?」百毒上人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豎著活動?」

  「最近練功有點抽筋。」陳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百毒上人盯著他看了兩息,旱菸杆在嘴角微微晃動,像是在努力壓制什麼情緒。

  「老夫折返回來,不是跟你扯這些的。」

  「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陳墨心裡一沉。

  這老鬼又要加什麼條件?

  「翠微峰那個秘境,開啟的時間不太準,老夫原本推算的是二十天後,但那地方的禁制不太穩定,搞不好會提前個一兩天。」

  陳墨眉頭一皺。

  「所以?」

  「所以你最好提前幾天過去。」百毒上人說,「半個月後就要到翠微峰,在那邊守著。」

  「秘境一旦有動靜,貧道會立刻感應到,別到時候你人不在,我們可不等你。」

  陳墨的臉又黑了幾分。

  「還有別的嗎?」

  百毒上人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到了之後別到處亂跑,翠微峰那一帶不太平,深山老林里有些東西,連貧道都不太想招惹。」

  「你一個練氣後期的小修士,要是碰上了,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他說完,重新將旱菸杆叼回嘴裡,黑霧再次從腳底升起。

  「你剛才那個手勢,等秘境出來,貧道再跟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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