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雷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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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臉接過陳墨遞過去的稽查局令牌,借著院裡的燈光一瞧,眉頭便擰了起來。

  「津市的稽查局?怎麼跑到贛州來了?」

  陳墨沒答話,先蹲下身探了大副他們的鼻息。

  還好,都活著。

  只是被迷了魂,一時半刻醒不過來。

  「王家把我船上的人抓了,沒辦法。」他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人,無奈的攤攤手。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來。

  刀疤臉將令牌拋還給他,目光掃過龍爺三人,「帶上你的人,趕緊走。」

  龍爺早就等著這句話了,一揮手,兩個手下各自扛起一個昏迷的船員,龍爺自己把大副往肩上一甩,三個人跟著陳墨就往院門方向走。

  院子裡那些精怪鬼物被鎮異司的人牽制著,沒人顧得上他們。

  有幾個不開眼的小鬼想撲過來,被陳墨隨手彈出的幾道太陰之力打散。

  小鬼慘叫著化成黑煙,剩下的便再不敢靠近。

  對堵門的鎮異司成員出示了令牌後,一行人順利出了王家。

  陳墨帶著他們走到巷口才停下腳步,「你帶他們先回船上。」

  「找李爺要張安神符,一人灌碗符水,迷魂就能解。」

  龍爺愣了一下:「陳爺,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我還有點事。」

  陳墨回頭望了眼王家的方向,朝他交代了一句,「如果我天亮之前還沒回去,你帶著李爺他們先走,不用等我。」

  「行。」

  龍爺沒有再問,把大副重新扛上肩,招呼那兩個手下,「走,回碼頭。」

  幾個人沿著巷子往南走去,腳步聲漸漸遠了,融進夜色里。

  陳墨站在巷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才轉身往回走。

  ......

  王家院子,內廳的門帘無風自動,濃烈刺鼻的腥臭味正從裡面不斷湧出。

  刀疤臉下意識側身,將銅錢劍橫在身前。

  門帘被一股大力掀飛。

  碎布片漫天飛舞,門框裡面湧出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腥臭撲鼻。

  王守仁大步走出,身後跟著七八個家丁打扮的人。

  只是那些人走路姿勢僵硬,像是被線牽著走的木偶。

  臉上統一塗著慘白的脂粉,嘴角被畫成上翹的弧度,笑容詭異,眼珠一動不動。

  最後走出來的,是那個抱著黑貓老太太。

  刀疤臉的目光掃過那個老太太,最後停留在對方懷裡的那隻黑貓上,握著銅錢劍柄的手驟然縮緊。

  「貓臉鬼婆,你還敢在贛州出現?」

  貓臉鬼婆,湘西左道中排得上號的人物。

  十年前以一手貓兒祭橫行三省,專養貓鬼害人奪產,被鎮異司通緝了整整八年都沒抓著。

  五年前忽然銷聲匿跡,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沒想到今晚會出現在王家。

  老太太咧開嘴,露出幾顆黃黑色的殘根。

  「喲,鎮異司還有人記得老婆子,十年沒出來走動,還以為你們把我忘了。」

  她邊說邊往前走,懷裡的黑貓「喵」了一聲,聲音尖細,像嬰兒的啼哭。

  「王家居然敢勾結通緝要犯,是想滿門抄斬?」

  刀疤臉語氣冰冷,手中銅錢劍一振,劍尖指向王守仁。「所有人結陣,優先擊殺這兩人。」

  「壞我好事,今晚你們都別走了。」

  王守仁冷笑著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院中一指。

  身後那八名家丁齊齊邁步。

  這一步踏出,院子裡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古怪的氣味,紙漿的霉味混合著腐肉的惡臭,說不出的刺鼻。

  躲在暗處的陳墨神識掃過這些家丁,心裡瞭然。

  原來是半紙半屍。

  王老大不知從哪裡學來的邪術,將養屍術融進了扎紙手藝里。

  這些家丁原本是被殺死的活人,屍體經過特殊處理後,外糊符紙,內藏屍毒,既保留了紙人的輕便靈活,又兼具殭屍的力大無窮和毒性。


  確實有些取巧,但不適合自己。

  .....

  「散開!別被它們碰到!」刀疤臉厲聲下令。

  話音未落,那幾具半紙屍已經撲到院子裡,跟鎮異司成員戰成一團。

  它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紙糊的身體幾乎沒有重量,一步跨出便是丈許距離。

  刀疤臉側身避開一具紙屍的撲擊,銅錢劍順勢橫掃,劍刃划過那東西的腰腹。

  「刺啦。」

  銅錢劍切開紙層,劃開腐肉,一股黑血噴濺出來。

  血滴落在地上,青磚立刻冒出白煙,被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那半紙屍被攔腰斬斷,上半身摔在地上,卻仍在往前爬。

  斷口處湧出的不是腸子內臟,而是一團團被鮮血浸透的紙漿。

  那些紙漿像活物一樣蠕動,仍在試圖將斷成兩截的身體重新連接起來。

  「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一名身材高大的鎮異司成員砸碎一具半紙屍的腦袋,紙屑和碎骨飛濺。

  但那怪物沒了腦袋,身體依然在揮舞雙臂,十根漆黑的手指突然朝他胸口插來。

  帶著濃重陰氣的指甲輕易突破了氣血屏障,他胸口的衣服被撕開五道口子,皮肉翻開,鮮血直流。

  更糟糕的是,傷口邊緣迅速發黑,一股腐爛的氣息從傷口處瀰漫開來。

  「屍毒!」其餘幾人臉色大變,一把拽住受傷的隊員往後拖。

  刀疤臉咬牙,從腰間摸出一沓符紙,也不管多少,一股腦兒甩了出去。

  符紙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團團火焰落在那些半紙屍身上。

  紙遇火便燃。

  符火落在它們身上,紙層燒得噼啪作響,下面的腐肉卻在火焰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的煙又黑又濃,腥臭難聞。

  幾具渾身著火的紙屍,竟還在移動,直直朝著鎮異司的人撲來。

  「老大,燒不死它們!」

  刀疤臉心中一沉,目光掃過站在內廳門口的王守仁,只見對方手指微微顫動,被符火燒得最嚴重的那三具紙屍忽然停下腳步,渾身劇烈抖動,露出裡面焦黑的腐肉。

  在院裡眾人的注視下,那些腐肉開始鼓包。

  一個個拳頭大的肉瘤從屍體表面冒出來,肉瘤破裂,裡面流出黃綠色的膿液。

  膿液不停流淌,轉眼間就將符火熄滅。

  「對方居然把養屍術練到了這種程度.....」

  刀疤臉握緊劍柄,額頭上青筋暴起,驟然朝王守仁刺去。

  擒賊先擒王,解決了主人,那些紙屍自然就好辦。

  「小伙子,老身還在這呢。」

  抱著黑貓的鬼婆見狀,嘴角浮起一絲陰笑,伸出枯瘦的右手,輕輕拍了拍懷裡的黑貓。

  「寶貝,吃了他。」

  「瞄......」

  黑貓彈射而出,半空中身形暴漲,化作牛犢大小的巨獸。

  落地時皮毛寸寸裂開,<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肌肉紋理間,一張張長滿利齒的嘴巴正不斷開合。

  這正是貓臉鬼婆精心培養出來的本命鬼物,剝皮貓妖。

  見刀疤臉靠近,它嘴巴大張,一股黑氣從喉嚨深處噴涌而出,直朝刀疤臉的面門射來。

  刀疤臉身形急轉,堪堪避開那股黑氣。

  可貓妖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四爪蹬地,整個身體彈射過來。

  身上那些裂開的肌肉紋理間,一張張長滿利齒的嘴巴同時張開,不斷噴出一股股灰白色的漿液。

  漿液粘稠得像膿痰,在半空中拉出黏稠的細絲,散發著腐肉混合著胃酸的惡臭。

  那股味道濃烈到幾乎肉眼可見,幾個靠得近的鎮異司隊員當場捂住口鼻乾嘔起來。

  漿液落在地上,沒有流淌,而是像活物一樣劇烈蠕動。

  眨眼間,它們就凝結成了一顆顆拳頭大的肉囊。


  肉囊表面布滿青紫色的血管,隱隱能看見裡面有東西在扭動,像是隨時要破體而出。

  一名鎮異司隊員躲避的時候,靴底正好踩碎了一顆肉囊。

  「噗嗤。」

  囊壁破裂,湧出一大團濕漉漉的黑褐色毛髮。

  毛髮裡面裹著指甲蓋大小的乳白色肉蟲,瞬間爬滿了那隊員的整條腿。

  「啊!」

  他的慘叫聲剛出口,肉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進毛孔。

  那隊員的皮膚表面沒有傷口,但皮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啃食,一條條蚯蚓般的隆起在皮下遊走。

  僅僅三息。

  他的整條腿從內部開始腐爛,皮膚變得像浸透水的宣紙一樣透明。

  透過那層半透明的皮膜,能清清楚楚看見裡面的肌肉,正在被無數細小的東西一口一口地啃食成碎末。

  一根根粉紅色的肉芽從脛骨上鑽出來,頂破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肉芽頂端迅速裂開,露出一圈細密的乳齒。

  那形狀,赫然是一張張嬰兒拳頭大的嘴。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旁邊的隊員驚恐後退,眼睜睜看著同伴的身體在三息之內變成了一具長滿了肉芽的腐肉。

  刀疤臉頭皮發麻。

  他終於認出了這個邪物的來歷,湘西古蠱術中的百口瘟,早已失傳百年的禁忌之術。

  傳說中需要以三十七個養蠱人活煉,將他們的怨念跟肉身熬成一爐,餵給本命鬼物吞食,才能在鬼物體內培育出這種瘟囊。

  每一顆肉囊就是一窩蠱蟲,中者渾身長滿嘴巴,活活被自己的新嘴啃食殆盡,死後魂魄也會被困在那些嘴裡,永世不得超生。

  「老婆子的貓兒可是吃了三十七個養蠱人才養出來的。」

  貓臉鬼婆咧嘴笑著,露出黃黑色的殘根,「鎮異司的小娃娃,你們拿什麼擋?」

  話音剛落,地面上那些肉囊齊齊顫動,震得整個院子的青磚都在微微顫抖。

  每搏動一次,肉囊表面就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所有人聽令,結陣回防!退到我身後!」

  剩下的鎮異司成員連滾帶爬的撤到他身後,背靠背結成圓陣。

  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法器損毀大半,氣息粗重紊亂。

  貓妖沒有追擊,而是蹲在院子中央,渾身上下的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貓臉鬼婆蹲在石墩上,嘴角掛著得意的笑,正要開口說什麼,卻看見刀疤臉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張泛著幽紫色光澤的符紙。

  她的笑容僵住了。

  「天雷符!」

  「寶貝,回來!」

  剝皮貓妖渾身上下的嘴巴同時發出嘶鳴,四爪蹬地便要往回彈射。

  但來不及了。

  刀疤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

  天雷符遇血即燃,紫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從九天之上轟然劈下。

  雷光照亮了整條巷子,將王家庭院映得慘白。

  「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炸響,院子裡那些紙屍首當其衝,身在至陽至剛的雷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

  瞬間碳化,連帶著裡面的腐肉被雷霆高溫蒸發出大量黑煙。

  一具具紙屍在雷光中炸開,紙屑和碎肉像雨點般四散飛濺。

  王守仁離雷擊中心最近,雖然及時後退,但仍被雷霆餘波掃中。

  至於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肉囊,在雷霆落下的瞬間就開始劇烈顫抖。

  雷威所至,青紫色的囊壁紛紛炸裂,裡面的黑褐色毛髮和乳白色肉蟲來不及掙扎就被雷光吞沒,連同那些詭異的人臉一起化成飛灰。

  百口瘟的蠱毒雖然兇殘,但面對天雷這種天地間至陽至剛的力量,終究是螳臂當車。

  雷光散去。

  院子裡一片狼藉。

  地面被劈出一道三尺深的焦痕,青磚碎裂,碎石散落,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腐肉燒焦的惡臭。


  貓臉鬼婆趴在院子角落,渾身上下冒著黑煙。

  她在最後關頭將貓妖召回擋在身前,替她承受了大部分雷擊,但即便如此,她的右半邊身體仍被雷弧掃中,手臂焦黑如枯枝,半邊臉的皮肉翻開,露出下面焦黃的筋膜。

  那隻黑貓的情況更慘。

  剝皮貓妖此刻已經縮回了普通貓的大小,身上那些嘴巴一張一合,但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顯然已經沒了再戰之力。

  「好......好個天雷符。」

  貓臉鬼婆掙扎著爬起來,焦黑的右手顫抖著伸向貓妖,將那隻奄奄一息的畜牲摟進懷裡。

  她抬起頭,怨毒的目光掃過場中剩餘的鎮異司成員。

  刀疤臉同樣不好受。

  天雷符這種級別的符籙,以他的修為強行動用,代價巨大。

  他半跪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血跡,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拿下她。」

  剩下的鎮異司成員雖然各個帶傷,但見鬼婆重傷,貓妖半死,一時士氣大振,立刻散開成扇形朝鬼婆圍攏過去。

  貓臉鬼婆環顧四周,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天雷符的餘威將她的蠱術根基毀了大半,百口瘟的瘟囊被清空,貓妖也廢了,再打下去,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裡。

  「老婆子記著你們了。」

  她突然伸手抓住癱在門口的王守仁的後頸,像拎小雞一樣將半死不活的王老大提了起來。

  王守仁渾身焦黑,意識模糊,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鬼婆.....」

  「廢物。」

  貓臉鬼婆冷笑一聲,枯瘦的手臂猛然發力,將王守仁朝圍攏過來的鎮異司成員砸了過去。

  一百多斤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直直撞向刀疤臉的方向。

  刀疤臉下意識側身避讓,原本合圍的眾人停頓了幾秒。

  就這一瞬間。

  貓臉鬼婆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身體猛地往地下沉去。

  「攔住她!」

  刀疤臉厲喝,抬手甩出銅錢劍。

  銅錢劍旋轉著飛過去,但只來得及划過鬼婆的腳踝,帶起一蓬黑血和半截腳掌。

  「啊.!」

  鬼婆發出一聲慘叫,眨眼間就完全沒入地面,連帶著懷裡的黑貓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面上只留下一個巴掌大的血手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刀疤臉踉蹌著衝過去,蹲下身探手去摸地面,指尖只觸到冰冷的地磚。

  逃了。

  用了湘西秘術中的血遁之法,付出的代價絕對不小,但終究是逃了。

  「老大,王守仁還有氣。」

  身後傳來隊員的聲音。

  刀疤臉站起來,轉身看向被接住的王守仁。

  王老大癱在地上,渾身焦黑,出氣多進氣少,但確實還活著。

  「綁了,帶回去審。」

  刀疤臉說完,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彎腰扶住膝蓋,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動用天雷符的反噬開始發作,體內的氣血之力正在反噬經脈,痛得他額頭上冷汗直冒。

  「老大!」

  「放心,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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