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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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裡。

  陳墨被巨浪拍進江底的淤泥里,整個人陷進去半尺深。

  他在水裡睜開眼,四周一片渾濁,什麼也看不清,只有不遠處那兩盞暗紅色的光在移動,正在朝他這邊過來。

  水煞來了。

  速度快得像一條魚,轉眼就到了跟前。

  陳墨來不及拔出橫刀,只能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來,把他從淤泥里被撞飛出去,在水裡翻滾了好幾圈。

  還不等他穩住身體,對方又了撲上來。

  陳墨咬著牙,雙手拔出橫刀,在水裡揮砍。

  鋒利無比的刀鋒切開水流,直奔這頭怪物面門。

  就在刀鋒要觸及對方頭顱的瞬間,一股水流從側面湧來,精準撞在刀面上,將橫刀盪開。

  他的手臂被那股力量帶得一偏,整個人都跟著轉了半圈,刀砍在了空處。

  水煞的的手掌趁機拍在他的胸口,將他再次打飛。

  陳墨在水裡翻了兩圈,腳底踩上一塊碎木才站穩。

  幸好他現在的肉身強悍,不然挨上這兩下,銅皮境的高手來了也要身受重傷。

  只是在水裡跟它打,刀根本使不上勁,每一刀都被水流帶偏。

  任憑自己肉身再強悍,打不到對方也沒招,遲早會被它活活拖死。

  陳墨穩住身形,神識悄然掃過四周,思索脫身的辦法。

  這條支流深度不深,現在的位置,距離水面差不多有十幾米。

  以自己練氣後期的境界,能支撐一個時辰不呼吸也沒事。

  但一個時辰後呢....

  他看了一眼水煞。

  那兩盞暗紅色的眼睛就在不遠處盯著他,不急不慢,像是在欣賞獵物掙扎。

  陳墨念頭一動,八道黑影從他腳下的淤泥里無聲無息的涌了出來。

  這是他剛才放出的影傀,此刻也跟著到了水裡。

  影傀在水中散開,從八個不同的方向朝水煞包抄過去。

  橫刀會被水流帶偏,但影刃不是實體,應該不受水流影響。

  水煞甚至沒有轉身,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右手。

  一道漩渦從它腳下炸開,水流急速旋轉,將方圓數丈的江水攪成了一個巨大的水渦。

  八具影傀剛靠近,就被漩渦吸了進去,影刃劈在水流上,切開了幾道口子,但那些口子瞬間就被新的水填補上。

  影傀的身形在漩渦里扭曲變形,像是被揉碎的紙,連重新凝聚都做不到,就被卷進了更深的水底。

  陳墨心頭一震,試圖重新控制它們。

  但水流太亂,他跟影傀之間的聯繫像是被什麼東西切斷了,只能感應到它們還在,卻無法指揮它們做什麼。

  「槽!」

  他暗罵一聲,剛想藉機浮出水面,那頭水煞又突然朝他伸出右手。

  一道陰冷無比的水柱從它掌心射出,像一根透明長矛,直奔陳墨面門而來。

  陳墨側身躲開,水柱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擊中身後的木樁,將那根木樁炸得粉碎。

  碎木片在水裡四散飛濺,有幾片劃破了他的上衣。

  還不等他有所反應,那頭怪物又再次出手。

  這一次不是水柱,而是整片水壓。

  一股恐怖的力量驟然爆發,將他狠狠往江底按去。

  淤泥沒過膝蓋,一直陷到大腿根。

  甚至壓得他整個人在水底動彈不得。

  陳墨咬著牙,雙手撐在淤泥里,試圖把自己的身體<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但那股水壓太強了,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全身力氣,更令他絕望的是水壓還在繼續增加,淤泥已經沒過了腰部。

  .....


  他抬頭看向水煞。

  對方靠近的速度不快,像是故意在拖時間,嘴角甚至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無比的笑容。

  陳墨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湧上一股怒意。

  被一頭怪物戲弄,這種感覺比打不過還要憋屈。

  他咬緊牙,腦子裡飛速轉過無數個念頭,但每一個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否決。

  影傀被衝散了,橫刀在水裡使不上勁,連肉身都扛不住對方的衝擊。

  這傢伙在水裡的戰力,簡直無敵。

  但它每一次出手,都是催動水流來完成的,對方的肉身未必有多強,強的是它和水之間的那種近乎本能的聯繫。

  只有近身肉搏,才有一線生機!

  陳墨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個念頭在腦海里炸開的瞬間,他已經開始在等。

  水煞飄到離他不到三丈的地方才停下,再次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攪動什麼看不見的絲線。

  底部的淤泥開始劇烈震顫,無數細密的水流從四面八方湧來,要把他整個人擰成一根麻花。

  就是現在。

  陳墨沒有去擋那些水流,只是彎下腰,雙手插進身前的淤泥里,整個人像一張弓一樣繃緊。

  那些絞殺他的水流撲了個空,從背上的水域中掃過去。

  後背的衣物被撕成碎片,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

  水煞微微一頓,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躲。

  就是這一頓的功夫。

  陳墨體內太陰之力轟然爆發,雙腳一蹬,整個人從泥里彈射出去,直直朝水煞撞過去。

  對方反應也不慢。

  它右手一翻,一道水牆在兩人之間炸開,厚度足有半丈。

  水牆裡裹挾著無數細碎的泥沙和木屑,旋轉著像一道絞肉機。

  陳墨沒有停,閉著眼撞進了水牆。

  身上的鬼皮這次終於被破開了防禦,臉上跟胸口讓那些泥沙碎木割開無數道口子。

  血霧在水裡散開,像是炸開了一朵紅色的花。

  他咬著牙,憑著剛才記住的方向,伸出右手往前一探。

  手指穿過水牆,抓住了什麼東西。

  冰冷滑膩,感覺像是抓上了一條死魚尾巴。

  一股不屬於人類的氣息從陳墨體內猛然爆發。

  冰冷、暴虐、嗜血......

  比水煞身上的陰氣還要濃烈百倍。

  纏在他身上的水流,在這一瞬間像是感覺到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竟然鬆開了。

  他的後背驟然裂開,八根骨矛從肩胛骨下方破體而出,每一根都有一丈來長,通體漆黑,矛尖鋒利得像能刺穿一切。

  骨矛在水底舒展開來,像八條長在背後的手臂,緩緩張合......

  ———

  土坡上。

  從巨浪吞沒碼頭的那一刻起,幾人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李錦榮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沈雲錦抱著他的肩膀,嘴唇也在哆嗦。

  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江面,等著什麼,但又怕真的等到什麼。

  江面上,霧氣已經散了大半,月光重新照下來,照在那片翻湧的黑水上。

  然後,水花又突然炸開了。

  一浪高過一浪的巨浪,從水底翻湧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殊死搏鬥,攪得整片江面都沸騰了。

  浪花濺起的高度一次比一次高,砸在水面上的聲音一次比一次響,震得岸邊的泥灘都在微微發顫。

  原本試圖靠近碼頭的江龍號,此刻又被巨浪推出去十幾丈遠。

  船身在浪涌里劇烈搖晃,纜繩早就斷了,像一片樹葉似的在江心打轉。

  船上的水手抱著桅杆,嘴裡喊著什麼,只是聲音被浪濤聲吞得乾乾淨淨,根本沒辦法傳到岸邊。

  原本已經死心的龍爺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鐵昆的手從槍套上滑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這......這是什麼動靜......」李錦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沒人回答他。

  因為沒人知道答案。

  就在這時候,一個身影從泥灘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跑上了土坡。

  是那個老頭。

  他渾身上下已經濕透,道袍上沾滿黑泥,頭髮散亂,臉上還有一道口子,不知道是被什麼劃的,血糊了半張臉。

  老頭的左腿明顯受了傷,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走得齜牙咧嘴,但跑得比誰都快。

  「周爺!」

  龍爺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您還活著!那......那陳爺呢?」

  老頭一把甩開龍爺的手,回頭看了一眼江面,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驚恐和後怕。

  「別他媽提了!」老頭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那個王八蛋,剛才一發現不對勁,跑得比我還快。」

  「結果誰都沒跑掉,浪直接就拍下來了!」

  他喘著粗氣,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老子在泥灘上被浪卷了兩圈,嗆了半肚子水,要不是命硬,現在就躺在江底餵魚了!」

  鐵昆皺了皺眉:「那陳爺呢?」

  「我哪知道!」

  老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浪拍下來我就什麼也看不清了,我自己連滾帶爬才從泥灘邊摸上來的,那個小子八成已經餵了水煞了!」

  他說完這句話,又回頭看了一眼江面。

  江面上,水花還在炸。

  而且越來越猛了。

  老頭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茫然。

  「這.....啥情況啊?」他張了張嘴,沒說出完整的話。

  龍爺也注意到了。

  那些水花的動靜太大了,不像是水煞在進食,更像是.......在打架?

  鐵昆盯著江面看了好一會兒,「龍爺,您說水煞在水裡天下無敵,那現在這個動靜......是怎麼回事?」

  老頭慢慢從地上站起來,也顧不上拍身上的泥,死死盯著江面,眼睛越瞪越大。

  「這不對......」他的聲音也有些發顫,「那小子還沒死?」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龍爺的衣領,力氣大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把龍爺拽了一個趔趄。

  「老龍,你跟我說實話!那個姓陳的小子到底什麼來歷?!」

  龍爺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說:「他......他是津市那邊稽查局的!李老闆帶來的人!」

  老頭的目光轉向李錦榮。

  胖子剛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還是濺上來的江水。

  見老頭看過來,還是強撐著挺了挺胸脯。

  「稽查局的。」胖子咽了口唾沫,「我兄弟。」

  老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鬆開了龍爺的衣領。

  「稽查局?」老頭像是疑惑,又像是震驚,「稽查局什麼時候出了這種人物?」

  他回過頭,重新看向江面。

  又一道巨浪炸開,浪花中間夾著一聲沉悶的嘶吼,分不清是陳墨的聲音還是水煞的。

  老頭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這他媽哪是凡人.....這分明是.....」

  他沒說完。

  因為江面上的動靜突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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