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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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火車旁邊。

  原本正在交手的鐵昆跟那名紋身光頭大漢,在影傀巨靈神現身後,都默契的停了手,同時望向土坡的方位。

  看著那尊三丈高的黑霧巨人,在幾息之間便解決了梅山雙凶,兩人臉上同時浮現出驚駭。

  別人不清楚梅山雙凶的底細,光頭大漢可是了解過的。

  接這趟活之前,中間人特意給他看過一份卷宗,上面記錄了梅山雙凶這些年犯下的血案。

  湘西苗寨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間死絕.....

  鄂南一個鏢局上下四十三口,從掌柜到夥計,連帶鏢師家眷,全被吊在院子裡風乾......

  贛北那個村子更慘,四十七條人命,老老少少一個沒留......

  這倆人作惡十幾年,手上的人命沒有八百也有五百。

  稽查局圍剿過他們三次,結果都被這兩人跑了。

  所以接下這趟活的時候,他心裡是有些底氣的,有這兩個狠人壓陣,對面就算有銅皮境的護衛,也不過是多撐一會兒的事。

  可沒想到這兩左道高手,居然在黑霧巨人手上走不出第二招,眨眼就被捏死了。

  「......這他娘的還打個屁。」

  光頭大漢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顧不上什麼江湖體面,轉身就跑。

  鐵昆:「.......」

  翻倒的車廂後面,李錦榮蹲在地上抱著腦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曹曹曹...」

  沈雲錦站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也是十分複雜。

  沒想到白天跟他們一起打撲克的少年,實力居然這麼強。

  這次是自己看走眼了....

  土坡上,影傀巨靈神緩緩分解,化作黑霧消散。

  梅山雙凶一死,那些厲鬼失去約束,立馬四散開來,朝不同的方向逃竄。

  「想跑?」

  陳墨從車廂後面站起身來,右手一抬,功德幡從手中飛出,懸在半空。

  黑色的幡面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幡面上湧出,如同無形漩渦,將方圓數十丈內的空氣都攪動起來。

  八頭正在逃竄的厲鬼同時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被吸力牽引著緩緩向功德幡飄去。

  「收。」

  陳墨低喝一聲,幡面上的銀色符文猛地亮起。

  八頭厲鬼化作一道道赤紅色霧氣,紛紛沒入幡內。

  幡面劇烈翻湧了幾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土坡上安靜了下來。

  夜風吹過,帶著股濃重的腐臭味。

  陳墨皺了皺鼻子,收回功德幡後,站在原地,神識如水銀瀉的般鋪展開來,籠罩了謝鬼鈴的屍體。

  神識之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他的無頭屍體歪倒在地上,腹部那個裂口還在往外滲著黑色的液體,散發著強烈的惡臭。

  腰間有個皮囊,神識探進去,幾塊大洋,一小包硃砂。

  不值錢,略過。

  胸口有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

  陳墨掏出來一看,木牌表面刻滿鬼紋,觸感冰涼,隱隱有陰氣流動。

  原來是控鬼牌。

  那八頭赤紅厲鬼原本應該封在裡面,現在空了。

  不過牌子本身是好東西,應該能賣不少。

  陳墨把木牌擦乾淨,收進儲物空間,又將目光放在對方的手腕上。

  那裡有一串珠子,十八顆,每一顆都有拇指肚大小。

  陳墨用神識探了一下,發現每一顆珠子裡都封著一縷殘魂,都是怨氣極重的橫死之人的魂魄,可以作為左道術法的備用燃料。

  「十八顆,十八條人命。」

  他面無表情的把珠子串褪下來,塞進口袋。

  摸完謝鬼鈴,陳墨又走到廖陰木的屍體旁邊。

  廖陰木的屍體更噁心,蟲卵和蠕蟲在體表爬來爬去,白花花的一片。


  胸口貼著皮膚的地方有一件護身符甲,暗黃色的甲片,刻滿咒文,材質像是某種皮革,但陰氣沉鬱,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

  陳墨皺了皺眉,把這件符甲從屍體上解下來,疊好收進懷裡。

  這東西雖然邪門,但防禦力不差,應該也值點錢。

  最後,還在對方的靴筒里找到一把短匕首。

  匕首不長,只有<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手掌那麼長,通體漆黑,刃口鋒利得能割斷頭髮。

  用手指彈了彈刀身,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刀刃上隱隱有幽光流轉。

  「好東西。」

  陳墨把這把匕首別在自己腰間,從空間取出一點汽油澆在兩具屍體上點燃。

  普通人的也就算了,這種左道之人的屍體一旦化作邪祟,後患無窮,必須處理乾淨才行。

  火燒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轟」的一聲,火焰躥起一丈多高,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半片土坡。

  謝鬼鈴的無頭屍體和廖陰木那具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屍首在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油脂沸騰,皮肉蜷縮,一股濃烈的焦臭混著汽油味瀰漫開來。

  屍體上剩下的東西不值什麼錢,燒了乾淨。

  陳墨站在火堆旁邊看了幾秒,確認火勢不會蔓延,才轉身朝火車方向走去。

  原本圍攻貨廂的劫匪們已經跑光了。

  光頭大漢帶頭一跑,剩下的烏合之眾頓時沒了主心骨,呼啦啦作鳥獸散。

  福叔帶著人追了一陣,抓了十幾個跑得慢的,用繩子串成一串,此時蹲在鐵軌旁邊瑟瑟發抖。

  其餘的槍手和護衛正在收拾殘局,把翻倒的箱籠歸攏,清點損失,救治傷員。

  陳墨剛走到火車旁邊,李錦榮就從翻倒的車廂後面躥了出來,兩隻胖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墨哥,你真是我的親哥!」

  胖子語氣帶著股誇張的諂媚,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親哥喲,你也太猛了!」

  這腔調,聽得陳墨一陣惡寒,抖了下肩膀想要掙開,「惡不噁心你。」

  李錦榮不但沒松,反而抓得更緊了,圓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那大個子能不能教教我?我也不用那麼大的,小的就行,能防身就成......」

  「不能。」

  「為什麼?」

  「你學不會。」

  李錦榮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起自己連稽查局的氣血功夫都練得稀爛,又把嘴閉上了。

  「行吧行吧,那我不學了,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以後誰要是再敢劫我的貨,你就放那個大個子出來,嚇也嚇死他們。」

  「拿壽元換的......」

  陳墨幽幽的看著他,「剛才那一會功夫,已經折損我好幾個月壽元了.......」

  李錦榮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原本還想著以後多哄哄陳墨,遇到危險就放那個大個子出來撐場面,誰知道這東西居然要折壽?

  胖子的臉從諂媚變成心虛,後面又變成了愧疚,抓陳墨胳膊的手也鬆了幾分。

  「幾……幾個月?」李錦榮咽了口唾沫,「真的假的?」

  陳墨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要不要試試?」

  李錦榮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他雖然平時沒個正形,但左道之術需要精血才能驅動,副作用極大,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那......那我不學了。」

  李錦榮訕訕的鬆開手,,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以後這種招數你也少用,壽元這種東西,折一天都虧。」

  陳墨撇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當然是在撒謊。

  影傀巨靈神消耗的是太陰之氣,不是壽元。

  以他練氣後期的修為,維持十秒綽綽有餘,根本不會傷及根本。

  但現在需要一個理由堵住所有人的嘴,讓他們認為這種手段是有代價的,不能輕易施展。

  一個善意的謊言,省去日後無數麻煩。

  鐵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正好聽見了陳墨那句折壽的話。

  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眼神里多了絲釋然,果然,那種級別的秘術不可能沒有代價。

  這麼一想,陳墨之前那種低調的性格也說得通了。

  不是他不想用,是不能隨便用。

  「陳先生。」鐵昆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鄭重的敬意,「大恩不言謝。這趟貨能保住,全仗陳先生出手。」

  「以後陳先生有什麼差遣,鐵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墨看著他點了點頭:「鐵爺客氣了,都是給李爺辦事,互相照應。」

  鐵昆知道他不願多談,便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抱了抱拳,轉身去指揮護衛們繼續收拾殘局。

  李錦榮湊過來,壓低聲音:「陳墨,你說實話,真的折了好幾個月?」

  「你覺得我在騙你?」

  「不是不是不是!」他連忙擺手,「我就是.......心疼你嘛,幾個月壽元啊,吃多少好東西都補不回來。」

  「沒事,回去後你多搜羅點天材地寶給我補補身子。」

  李錦榮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我家在贛州有個藥材行,專門收各種山珍靈藥,回頭我讓人把庫房翻個底朝天,有什麼人參靈芝,鹿茸雪蓮,全給你搬來!」

  「不夠我再讓人去山裡收!」

  陳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幾道光柱,越來越近。

  德州的駐軍到了。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營長,長得五大三粗,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軍裝,腰裡別著一把盒子炮。

  他從車上跳下來,身後跟著兩輛蒙著帆布的軍卡,車廂里坐滿了荷槍實彈的士兵。

  火車上倖存下來的乘客,見到來人後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軍隊來了!軍隊來了!」

  「救命啊!我們被劫了!」

  「我兒子還在車廂里壓著呢!求求你們幫幫忙!」

  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幫著士兵從車廂里抬傷員,哀嚎聲此起彼伏。

  那個營長皺了下眉頭,大手一揮:「衛生隊,趕緊救治傷員!其他人,沿鐵路拉警戒線,別讓閒雜人靠近!」

  這時,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從軍車後面繞了過來,後面跟著兩輛深綠色的道奇牌卡車。

  車廂里還坐著十來個漢子,各個腰間鼓囊囊的,明顯帶著傢伙。

  福特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梳著背頭。

  他一眼就看見了李錦榮,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歉意。

  「李爺!來晚了來晚了!我是李記貨棧德州的掌柜。」

  「剛才接到那個小兄弟上門求援,我立馬調了兩輛卡車人手過來。路上不好走,耽誤了功夫,李爺見諒。」

  李錦榮拍了拍孫德茂的肩膀,「孫掌柜來得正好,貨艙那邊有些箱子翻了,你帶人守住周圍,別少了東西。」

  「李爺放心,交給我。」

  孫德茂辦事很利索,轉身就招呼後面跟著的兩輛卡車開過來。

  鐵昆走過來,低聲跟李錦榮商量:「李爺,鐵軌一時半會兒修不好,火車怕是走不了了。」

  「要不咱們先坐卡車走?貨在車上,人在車上,到了江寧再換船。」

  李錦榮猶豫幾秒,點頭道:「行,聽你的,反正火車也翻成這樣了,等它修好不知道猴年馬月。」

  鐵昆轉身去指揮護衛們把箱子從貨艙搬到卡車上。

  三十多個木箱,每個都有斤重,護衛們兩人抬一個,來來回回搬了十幾趟才搬完。

  「走了,今晚先到德州休整下再說。」

  胖子大手一揮,兩輛卡車在前面,後面跟著李錦榮和沈雲錦坐的那輛黑色福特。

  陳墨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懶得跟他們擠福特的後排。

  卡車從鐵路邊的土路拐上了公路,朝德州城方向開去。

  公路不寬,兩輛車勉強能錯開,路面坑坑窪窪的,卡車顛簸得厲害。

  陳墨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火車方向。

  火光還在跳動,士兵們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動,傷員們的哀嚎聲漸漸遠去。

  德州城不大,深夜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家煙館和賭坊還亮著燈,門口站著幾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穿著開衩開到腰際的旗袍。

  一個巡警拎著警棍在街角晃悠,看見車隊經過,往牆根縮了縮,假裝沒看見。

  孫掌柜的宅子在城南的一條巷子裡,位置偏僻。

  鐵昆指揮護衛們把卡車開進院子裡,車頭對著大門,隨時可以出發。

  三十多個箱子沒有卸下來,就留在車上,福叔帶著人輪流看守,兩班倒,四個時辰一換。

  「陳先生,您的房間在東廂,已經收拾好了。」

  孫掌柜親自領著陳墨到了房間門口,「被褥都是新換的,熱水也燒好了,您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陳墨點了點頭:「麻煩了。」

  孫掌柜連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應該的。」

  房間不大,一張木床,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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