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蟬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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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關上了。

  最後一縷月光被那扇木門徹底擋在外面,聽雨樓內陷入純粹的黑暗。

  聽雨樓主站在黑暗裡,慢慢轉過身。

  吳敢的那張皮還披在他身上,但他已經懶得再維持那副僵硬的表情。

  皮囊松松垮垮的掛著,看上去像是一張被人揉皺又勉強展開的紙。

  「可惜。」

  他的聲音不再是吳敢的嗓音,而是另一個聲音更沙啞的老人聲。

  屋裡的正中央,一根粗大的房梁橫在那裡。

  房樑上吊著一個人。

  粗黑的鐵鏈從房樑上垂下來,把那個人五花大綁,像是一頭待宰的牲口。

  鐵鏈穿過他的肩胛骨,繞過手腕腳腕,最後在腰腹間纏了幾圈,把他牢牢固定在半空中。

  鄭長空,此刻像一隻破布娃娃一樣懸在半空,腦袋無力耷拉著,嘴角掛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他的胸口還在微弱的起伏,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沿著鐵鏈一滴一滴往下落。

  滴答。

  滴答。

  下方是一個用鮮血畫成的陣法,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紅光。

  繁複的線條占據了整個一樓的地面,以鄭長空正下方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開來,幾乎鋪滿了每一塊木板。

  一圈套著一圈,像是某種圖騰。

  陣眼位置,盤膝坐著一頭半人半蟬的生物。

  下半身還是人的形狀,枯槁的雙腿盤在一起,膝蓋以上的皮膚已經開始硬化,呈現出蟬殼那種半透明的褐色。

  上半身則已經完全脫離了人的範疇,胸口覆蓋著細密的絨毛,六根節肢從肋下伸出來,其中兩根深深插進木板的縫隙里,另外四根懸在身前。

  聽雨樓主站在門口,看著那滴血的節奏,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滿意的弧度。

  「鄭隊長,醒了就別裝了,我知道你聽得見。」他慢悠悠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

  懸在半空中的人動了動。

  鄭長空艱難抬起頭,露出一張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

  他的眼睛半睜著,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落在門口那個披著吳敢皮囊的東西身上。

  「咳……」

  他咳了一聲,咳出一口血沫。

  「沈局一來......你也跑不了。」

  聽雨樓主笑了。

  「鄭隊長好膽量,自己都這樣了,還有心思威脅我?」

  鄭長空沒接話,只是垂下眼皮看著自己身下的陣法,嘴角扯了扯。

  「這陣法……我認得。」他說,「拘魂陣……你想拘我的魂?」

  「拘魂?」聽雨樓主搖搖頭,「拘魂太浪費了,鄭隊長,你這副肉身,可是好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木板發出吱呀一聲響,在空蕩蕩的樓里格外刺耳。

  「氣血如汞的修為,已經快要接近銅皮鐵骨的境界。」

  他邊走邊說,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這樣的肉身難得,直接殺了太可惜。」

  鄭長空抬起頭,盯著他。

  「你想……奪舍?」

  「鄭隊長果然好眼力。」

  「但這陣法,可不是普通的奪舍陣。」他伸出手,枯槁的手指指向陣法中心的位置,「普通的奪舍,是我的魂進去,把你的魂擠出來,但是沒有你的記憶,很容易露出破綻。」

  鄭長空盯著他,沒有說話。

  「所以我想了個更好的法子。」聽雨樓主抬起頭,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裡滿是深意,「這陣法,叫融魂合形陣。」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黑暗。

  「你的記憶歸我,我的執念歸你,你的身子我用,我的道行你享,到時候,咱們倆就不分你我,合為一體。」

  鄭長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合為一體?說得好聽。」

  「到時候是你吞了我,還是我吞了你?你當我……三歲小孩?」

  聽雨樓主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笑起來。


  「鄭隊長聰明。」他說,「那我也不瞞你,確實是我吞你,但吞也有吞的法子,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嘛。」

  「你配合點,少吃點苦,到時候你的魂還能在我體內留幾分意識,偶爾還能出來透透氣。」

  「你要是不配合......」

  他指了指地上的陣法。

  「這陣法也能硬來,就是疼點,最後還是一樣。

  說到這裡,聽雨樓主嘆了口氣,「我本來是想引他們進來的,尤其是那個叫陳墨的小子。」

  「陳墨?」鄭長空眼神動了動。

  「他的肉身比你還好。」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懊惱,「陰氣凝練,跟我契合度最高,要是能拿到他的身體,老夫立馬能恢復本體五層的實力。」

  他轉過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隔著厚厚的木板,隱約能聽見外面的動靜,陳墨在提議防火,好像其他人不同意。

  「可惜。」他收回目光,聲音沉下來,「那小子不上當。」

  「可惜。」他收回目光,聲音沉下來,「那小子不上當。」

  鄭長空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笑聲很虛弱,斷斷續續,但確確實實是在笑。

  「他……不上當?」鄭長空邊笑邊咳,「那小子……看著不靠譜……倒是比你……精明……」

  聽雨樓主的臉色沉下來。

  「你懂什麼?」他冷冷道,「我這具分身,只能披著那姓吳的皮囊出去,實力連本體的一成都不到。」

  「要不是這陣法要我用本體維持運轉,出不了這個屋子,我親自出去,那小子還能跑得掉?」

  鄭長空還在笑。

  「出不去……就是出不去……」他喘著氣,「說那麼多……有什麼用……」

  聽雨樓主盯著他,眼睛裡綠光大盛。

  「你以為我沒辦法?」他慢慢走近,走到鄭長空跟前,仰頭看著這個被吊在半空中的人,「到時候我披著你這副皮囊出去,第一個就去找那小子,你不是說他精明嗎?我讓他精明了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鄭長空低下頭,看著他。

  兩個人,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就這麼對視著。

  「你……」鄭長空忽然開口,「聞到什麼沒有?」

  聽雨樓主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臉色就變了。

  空氣中,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

  是煙。

  「火。」鄭長空嘴角扯出一個真正的笑容,「他們放火了。」

  聽雨樓主猛的轉身,沖向窗口。

  透過破敗的窗板,他看見外面的夜空已經被火光映紅。

  熊熊燃燒的火焰快速逼近,熱浪隔著木板都能感受到。

  「這幫瘋子。」他咬牙切齒,「你都還在裡面,他們也敢放火?!」

  身後,鄭長空的笑聲斷斷續續傳來。

  「你剛才…不會讓我……得逞嗎?」

  「他們確實不會……讓你得逞……哪怕……燒死我……」

  聽雨樓主轉過身,臉上的皮囊開始扭曲變形。

  「你以為燒了樓,就能救你?」

  鄭長空閉上眼睛,「那就……一起死。」

  「就憑你們?」

  他轉過身,那層屬於吳敢的皮像一件被丟棄的衣服,軟塌塌的滑落在地。

  一道血光從他腦後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直落入陣法中心那具半人半蟬的體內。

  盤膝而坐的怪物猛地睜開複眼。

  成千上萬個小眼在同一瞬間亮起幽綠的光,像是黑暗中突然點亮的無數盞鬼火。

  那根針狀的口器劇烈顫動,發出「嘶嘶」的尖銳鳴響,震得整棟樓的木板都在微微顫抖。

  原本兩根插進木板縫隙的節肢迅速抽出,帶起一片木屑和血霧。

  六根節肢同時發力,半人半蟬的身體驟然彈向窗口。

  速度快得驚人,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殘影。

  轟!

  木屑四濺。

  它衝出窗外,裹挾著破碎的木屑和綠色的黏液,落在樓前空地的火光之中。

  六根節肢深深插進泥土,半透明的蟬翼在身後展開,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兩隻巨大的複眼轉動著,倒映出熊熊燃燒的火焰。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陳墨的反應最快。

  「臥槽!!!」

  他嚇得往後連退三步,直到退至眾人身後,「這什麼玩意兒?!蟬成精了?!還是成精的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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