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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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墨一個人忙活半天,等太陽快落山時,他才將東西都搬到宿舍過來。

  由於剛立了功,這次孫主任給他排了個單人間。

  稽查局的宿舍在後院,穿過一進種著兩棵梧桐的天井,靠北那棟二層小樓就是。

  樓下一樓就是稽查局的食堂。

  他扛著行李從旁邊的樓梯上去,樓道里堆著些破爛家什,落滿灰塵。

  房間很小。

  十步見方,一張木板床靠牆,鋪著薄薄的褥子。

  床頭一張兩屜桌,桐油刷過,桌面被磨得發亮。

  窗戶糊著舊報紙,透進來的光是灰白的,屋子有些發暗。

  空氣里有股霉潮氣,一看就是許久沒人住過的。

  陳墨試著把那扇窗戶推開。

  窗框澀住了,他用了幾分力才推開一道縫。

  風擠進來,帶著河水的潮氣。

  窗外是後院的一小片荒地,長著些野草,再往前是一道矮牆,牆外就是河。

  河水不寬,對岸是些低矮的民房,炊煙正升起來,青灰色的,在落日裡染成淡金。

  河邊泊著兩條小船,木槳橫在船舷上,並沒有人在。

  他撐著窗台看了一會,感覺有些心安。

  忽然想起前世大學時候的時光,那時候也是住的宿舍。

  他躺在上鋪午睡,幾個義子在下面打遊戲。

  頭頂那架老吊扇從早轉到晚,咯吱咯吱響。

  那會兒總嫌日子過得太慢,嫌宿舍太小,嫌風扇太吵。

  可現在隔著這幾十年的光陰往回看,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鄉愁。

  陳墨發了會呆,就回到床邊坐下。

  窗外那點淡金色的光正在褪去,河水暗下來,對岸的炊煙也散了。

  屋子裡愈發昏暗。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肉團。

  還是溫的。

  肉身在渴望,好像這裡面有什麼東西正是他急需的。

  這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是餓,不是饞,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一種空。

  像是身體知道自己缺了什麼,缺了很久的樣子。

  陳墨猶豫了一瞬,才把那團肉塞進嘴裡。

  沒有想像中的腥氣,也不像肉。

  入口的一剎那,它化成了溫熱的汁水,順著喉嚨自己往下淌,根本不用吞咽。

  他甚至來不及品味,那東西就已經進了肚子。

  緊接著,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砸在耳膜上,又重又響。

  皮膚底下有什麼在遊走,順著骨頭一節一節往上爬。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睜開。

  ——————————

  西開教堂,地下室。

  地下室比想像中的更加寬闊。

  穹頂上垂下無數黏膩的絲線,在燭光中泛著暗銀色的光澤。

  蛛網上掛滿了白色的卵囊,有些已經乾癟,有些卻在微微顫動。

  絲線匯聚在最深處的神龕上,那裡盤踞著一尊巨大的蜘蛛神像。

  神像通體漆黑,八條節肢深深扎進神龕的木質基座。

  周圍的石壁上,鑿滿了大大小小的壁龕,密密麻麻,從地面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觸及的黑暗高處。

  每個壁龕里都蜷著一具小小的骸骨,有些已經泛黃脆裂,有些卻還保持著柔軟的弧度。

  嬰兒的頭骨微微垂著,像是睡著了。

  安德烈和約瑟夫跪在神龕前,光潔的石板地面上映出兩人模糊的影子。

  主教沒有轉身。

  他披著暗紅色的祭披,背對著他們,正用一把銀質的長柄刷輕輕拂去神像足部堆積的灰塵。

  「鎮異司的人下午來過。」主教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說西開教堂歷來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昨晚的事,希望不要發生第二次。」

  安德烈和約瑟夫跪在神龕前,不敢抬頭,也不敢應聲。

  「昨晚的事」,他們當然知道指的是什麼

  主教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將銀刷輕輕擱在神龕的邊緣,轉過身來。

  燭光下,他的臉還是人類臉,但眼睛不是。

  原本眼眶的位置,布滿八對漆黑的複眼,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十六個微小的光點。

  那些眼睛同時轉動,同時看向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安德烈的呼吸停了,額頭開始滲出了冷汗。

  「過段時間,本部會調三個司祭過來。」

  安德烈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三個?

  太好了。

  他垂下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到時候只要有一個司祭配合自己出手,那小子就算插上翅膀,也別想飛出他的手掌心。

  「拜月教傳來消息,他們布置的暗手可能已經奏效......」

  到時候只要有一個司祭配合自己出手,那小子就算插上翅膀,也別想飛出他的手掌心。

  「拜月教傳來消息,他們布置的暗手可能已經奏效......」

  主教話說到一半,原本永遠平靜如死水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十六隻眼睛越過安德烈和約瑟夫,投向虛空中某個方向

  「神蛻的氣息,消失了。」

  ————————

  宿舍內,陳墨的情況有些不妙。

  磅礴的生命精華,如沸騰的岩漿在他體內瘋狂衝撞,畫皮鬼皮受到刺激後徹底暴走。

  面孔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劇烈變換。

  從清麗少女扭曲成枯槁老叟,又從老叟炸裂為虬髯大漢,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嘶吼。

  脊背像蝦一樣猛地弓起,皮膚下傳來一連串爆豆般的骨骼斷裂聲。

  平靜幾息之後,肩胛骨下方的皮肉突然炸開八個血洞。

  陳墨慘叫一聲,八根慘白的骨刺從後背破體而出,如同八柄從體內刺出的白骨巨矛。

  它們在脫離身體的瞬間瘋狂生長,轉瞬化為八條覆著漆黑骨質甲殼的恐怖節肢。

  每條都粗如嬰兒手臂,長度幾乎觸及天花板,邊緣密生著倒鉤狀的鋒利骨刺。

  節肢轟然砸落!

  床板在巨響中炸裂成無數碎片,四根床柱齊根折斷。

  鐵架床像被巨錘擊中,整個垮塌下去,扭曲的金屬發出刺耳的噪音。

  不知過了多久,陳墨的面孔定格在他自己的模樣,但眼眶深處發生了更可怖的變化。

  瞳孔轟然裂變,一顆眼球在瞬間分裂成數百顆細小的的複眼顆粒,密密麻麻填滿整個眼眶。

  陳墨長嘯一聲,背後八條骨肢齊齊伸展,尖端如長矛般貫入牆壁,磚石牆體像豆腐一樣被輕易洞穿,碎石簌簌而落。

  八條節肢同時發力,整個身體高高撐起,懸在半空。

  他懸在那裡,模樣已然不再是人類,而是一頭剛剛掙脫人皮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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