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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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玩這種小把戲了,嚇不到爺爺。」

  「出來真刀真槍的幹過一場,贏了人頭拿走,輸了自己乖乖受死就是。」

  「這種陣法除了浪費我一點時間,並沒有什麼用處。」

  陳墨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上迴蕩,目光從街邊的屋檐掃到巷口的陰影。

  可惜並沒發現什麼痕跡。

  四周一片死寂。

  他前面丟出去的紙人還是沒找到布陣人的身影。

  「好,你果然是條漢子,是我看走眼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風穿過枯葉,讓人辨不清方位。

  「林若雲,果然是你。」

  陳墨咧嘴一笑,淡紅色月光下,八顆牙齒閃閃發光。

  「你不是在找我嗎?所以我先來找你了。」

  暗處的那道女聲繼續說著,「老葛三人是不是你殺的?」

  「當然不是。」

  陳墨開口否認,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沈局說兇手是西開教堂的人,跟我可沒有一毛錢關係。」

  暗處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里聽不出喜怒,像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

  「你除了心狠手辣外,還有點不要臉啊。」

  「林姐,沒影的事可不能亂說。」

  陳墨的視線緩緩掃過四周,「這樣說話怪沒意思的,不如林姐出來一見,咱們開門見山聊聊。」

  「省得彼此誤會,影響了咱們的感情。」他雙手抱拳,言語誠懇。

  「陳墨,你這話說得可真漂亮。」

  林若雲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開門見山?聊聊?那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不敢出來?」

  陳墨挑眉:「為什麼?」

  「因為我若真站到你面前,」那聲音頓了頓,「第三小隊,怕是真的只會剩下你一個人了。」

  陳墨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林姐這話說的,冤家宜解不宜結,有什麼誤會出來說清楚不就可以了嗎?」

  「是嗎?」

  暗處傳來一聲輕笑,笑得有些涼。

  「那老葛他們三個呢?他們跟你說清楚了沒有?」

  陳墨沒有接話。

  風從街尾吹過來,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從他腳邊滾過。

  「他們死的那晚,有人用尋人秘術找過我。」

  林若雲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被我的陣法擋住了,我當時還在想,是誰這麼不長眼,大半夜的來觸我霉頭。」

  「後面我才知道,那晚是你在找我們的吧?陳墨啊陳墨,你藏的真深啊。」

  「那天你離開巷子的時候,是不是故意偽裝成身受重傷的樣子,好讓我們放鬆警惕。」

  陳墨的眼皮跳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總不能告訴對方,那天自己是真昏迷過去了。

  「年紀輕輕的,就長了八百個心眼。」

  那聲音忽然近了些,像是說話的人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早點表明實力,三隊現在可能就是另一個結果了。」

  「林姐,你這話就不夠厚道了吧?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的,你拿我擋刀還怨上我了?」

  「行吧。」他攤了攤手,「那現在咱們扯平了,你坑我一次,我沒死,老葛的事,咱們另算。」

  「所以林姐是不是該出來見個面了?」

  沉默。

  又是長久的沉默。

  久到陳墨以為對方又要玩什麼花招,暗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嘆。

  「你知道我這名字是誰取的嗎?」

  那道女聲再響起時,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六七歲那年,冬天。」

  林若雲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娘死了,不是病死,是被人打死的。章節更新提醒:第一百二十八章 因果,閱讀地址。」


  「她是個暗娼,接客的那種,那天晚上來了個喝醉的客人,不知道為了什麼事,動起手來。」

  「等我第二天早上回去的時候,她已經涼透了。」

  「房東把她的屍首卷了卷,扔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我跟著去,想把我娘埋了,被他一腳踹開,罵我是掃把星,野種。」

  「那天傍晚下起了雪。」

  那道聲音停頓了幾秒,像是在緬懷,又像是在平息什麼。

  「我一個人蹲在亂葬崗邊上,守著我娘的屍首,不知道該怎麼辦。」

  「天黑了,雪越下越大,冷得我渾身發抖。我想跑回橋洞,但腿凍僵了,站不起來。」

  「後來野狗來了。」

  「它們圍著我轉,眼睛綠油油的,等著我凍死。」

  「我知道它們在等什麼,因為亂葬崗里那些沒人收的屍首,最後都是被它們吃掉的。」

  「我當時想,大概我也要變成那樣了。」

  林若雲的聲音頓住。

  陳墨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然後老葛來了。」

  那聲音輕輕顫了一下。

  「他不是來救我的。」

  「他是來亂葬崗練膽的,那會兒他也是個半大小子,剛開始練血,他師傅讓他來墳地里待一宿。」

  「他看見野狗圍著一團東西,以為是死孩子,想過來把狗趕走,挖個坑埋了。」

  「結果走近一看,我還活著。」

  「縮成一團,渾身青紫,但還有一口氣。」

  「他把我抱起來,用他的棉襖裹著,跑了一上午,找到一戶肯收留我的人家。那家人姓林,沒兒沒女,把我當親生的養。」

  「我的名字,是他起的。若雲,他翻了好幾天書,說這名字好聽,配我。」

  「我這條命,是他撿回來的。」

  暗處的陰影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你說,我該不該替他們討個公道?」

  陳墨站在原地,月光把他臉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該。」

  他的聲音雖然不高,但透著股果決。

  「你這條命是老葛撿回來的,替他討公道,天經地義。」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那些陰影,投向未知的某處。

  「可你們害我,我要報仇,這也是理所應當。」

  「你有你的恩,我也有我的仇。」

  「你要報恩,我也要報仇,這事兒從一開始,就沒法善了。」

  月光底下,他站得筆直。

  「你林若雲是個苦命人,老葛對你有救命之恩,你替他報仇,是忠義。」

  「你們設陣害我是因,我找你們尋仇為果。」

  「咱們倆,誰都不欠誰一個道理。」

  「所以那些彎彎繞繞的話,今天就不說了。」

  陳墨抬起手,緩緩抽出腰間的橫刀,刀尖垂向地面,離地三寸。

  風從長街盡頭捲來,捲起幾張殘破的碎紙,貼著地面旋舞。

  紙灰的氣息混著泥土的腥氣,鑽進鼻腔。

  「你擺陣,我破陣,咱們今天就徹底做個了斷。」

  「贏了,你把我的命拿走,去見老葛他們的時候,我陳墨絕不皺一下眉頭。」

  「輸了......」

  他停了一秒,嘴角翹了翹,不是笑,只是扯出一個弧度。

  「我親自送你去見老葛,咱們徹底了結。」

  風停了。

  整條街靜得像一座墳。

  許久,暗處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里沒有譏諷,也沒有恨意,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

  「陳墨。」

  林若雲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收攏。

  「你這個人,倒是比我想的還要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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