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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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李家,西跨院。

  陳墨躺在床上,原本烏黑的頭發現在斑白一片,格外顯眼。

  「多謝各位領導關心,我這幾天身體好多了。」

  他說著作勢要起身,被沈大江一把按回枕頭上。

  「躺著躺著,別動。」沈大江拉過床邊凳子坐下,回頭朝身後幾人擺擺手,「都坐,別站著。」

  跟在沈大江身後的是三個人。

  前面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中分髮型,戴著副銀絲邊眼鏡,一身深色中山裝熨得板板正正,只是跟後世的款式有些不同。

  後頭兩個年輕些,穿著稽查局制服,手裡提著點心水果。

  「這是新調來副局長,周培文。」沈大江指指戴眼鏡那位,「以後你們三隊歸他分管。」

  周培文走上前在床沿坐下,目光在陳墨臉上停了一瞬,尤其是那斑白頭髮。

  「陳墨兄弟,受苦了。」

  他輕輕握了下陳墨搭在被子外頭的手,「那天的事我聽說了,能在那種情況下活下來,不容易啊。」

  「周局長客氣了,運氣好而已。」

  「運氣也是本事一部分。」周培文鬆開陳墨的手安慰道:「好好養傷,有困難跟局裡說,我們能解決的儘量幫你解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目光在陳墨臉上又停一瞬。

  陳墨垂下眼,咳兩聲。

  沈大江坐到床邊,點了根煙,剛吸一口又想起什麼,把煙掐滅在床頭櫃茶碗蓋里。

  「老葛他們三個的事,聽說了沒?」

  陳墨抬起頭,臉上表情頓了一下。

  「老葛?他們怎麼了?」

  沈大江盯著他看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死了。」

  陳墨愣住,嘴唇顫抖下,有些難以置信

  「怎麼......什麼時候死的?」

  「昨晚的事。」

  沈大江的神色淡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三人都死在老葛家裡,屍檢結果還沒出來。」

  陳墨的臉色變了,「查到是什麼人幹的了?」

  「正在查。」沈大江站起身走到窗邊,「昨晚雨下的太大,現場很多痕跡都沒了。」

  他轉過身來盯著陳墨,「你最近傷沒好之前就別出李家了。」

  「污染體那事可能跟西開教堂有點牽扯,我猜可能是那幫洋人動的手。」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門口那兩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出聲。

  周培文拍了拍陳墨的手背:「好好養著,三隊一下子沒了三個人,往後還得靠你們這些老人撐起來。」

  陳墨抬頭,眼眶泛紅,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周局長放心,我養好了就回去,老葛他們我得送送。」

  周培文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沈大江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

  「陳墨,鎮異司那邊詢問你怎麼擊殺的那頭污染體。」

  陳墨臉色不變,「家傳秘術,燃燒了壽元才僥倖擊殺。」

  「好,我就這樣回復他們。」

  腳步聲漸漸遠去,西跨院重新安靜下來。

  胖子等幾人一走,才從門口鬼鬼祟祟的探出頭來,一屁股坐到床邊的凳子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

  「嘖嘖嘖,」他咂著嘴,朝桌上那兩包點心水果努努下巴,「你們領導還挺有人情味呀,知道過來慰問下你個傷員。」

  陳墨看他一眼,「你怎麼不上班?」

  他住到胖子這邊後,還真沒見過這傢伙上過幾天班,整天就穿著工作服到處晃悠。

  「上班?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胖子嘿嘿一笑,攤攤手,「我們那攤子活兒,有人給我頂著,去了也是找個地方睡覺,頂多中午吃頓食堂。」


  「那你還穿著制服?」

  「這不顯得正式麼。」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制服,「穿著這身,上街買燒雞都能便宜兩毛錢。」

  「最主要的是,我老爹最近都很少罵我了。」

  陳墨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

  李家對面的街上,雨剛停沒多久,青石板路面上還汪著一窪一窪的積水。

  路燈昏黃,照著濕漉漉的街面,偶爾有輛黃包車拉著客人過去,膠皮軲轆軋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

  街角法國梧桐的陰影底下,站著兩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

  兩人都戴著禮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目,只露出蒼白的下巴。

  一個年紀輕些,二十出頭,金髮碧眼,另一個四十來歲,臉上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

  他們看著那輛黑色稽查局的轎車從李家門口開走,拐過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他們走了。」

  年輕人開口,中國話生硬,聽起來像是剛來津市不久,說話還不熟練。

  中年人沒吭聲,只是抬起頭朝李家那兩扇緊閉的大門望了一眼。

  「神父說神蛻的下落就在這一片。」

  「裡面嗎?」年輕人又問。

  「神父說神蛻的下落就在這一片。」

  「裡面嗎?」年輕人又問。

  「嗯。」中年人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隻銀質煙盒,啪地彈開,抽出一支菸捲。

  火柴劃拉了一下,火苗在夜風裡晃了晃,他用手攏著,點燃了煙。

  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空氣里慢慢散開。

  年輕人眼睛亮了一瞬,將目光投向李家的方位:「那咱們……」

  「不急。」中年人打斷他,「先弄清楚,那頭寄生體是怎麼死的。」

  中年人的中國話流利得多,只是尾音帶著點洋腔。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來。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能看見紙上畫著一個人形輪廓,旁邊用鋼筆寫著幾行字,全都是洋文。

  「稽查局的報告上說,擊殺者是這個人。」中年人的手指點在紙上那個人名上,「陳墨。」

  年輕人看到照片上的年輕面孔,不由皺起眉頭:「天啊,他才多大?怎麼可能殺死神蛻的寄生體?」

  「它已經渡過了幼生期,進入成長期了,太陽教會加持過的聖銀子彈都對它沒用。」

  中年人沒接話,只是把菸捲叼在嘴上。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把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

  「不管是什麼人,能殺掉寄生體拿走神蛻,就說明對方絕不簡單。」

  他轉過身,朝街對面的陰影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可神父說了,神蛻必須帶回教堂。」

  年輕人跟上去,壓低聲音道:「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進去直接搶?」

  「你腦子進水了?」中年人回頭瞪他一眼,「這是中國地界,你知道李家的勢力有多大嗎?」

  「鬧出動靜來你負責?」

  「先盯著,總會出來的,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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