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劉守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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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劉守財

  陳墨回到院子裡時候,才發現原來胖子幾人在手忙腳亂的修門。

  院門口那扇老舊的木門斜靠在門框上,合頁那幾脫了榫,整個門板歪歪扭扭掛著。

  「這破門,平時看著挺結實的,怎麼一扒就下來了?」

  李錦榮遠遠站著,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並試圖甩鍋,「肯定是沈寶姿勢不對。」

  賀松嶺正蹲下來檢查門軸,「這合頁都鏽成什麼樣了?早該換了,咱們剛才那幾下,換誰來都得扒拉下來。」

  「主要是胖子太使勁了,他整個人掛上去的————」沈寶小聲嘀咕,「就他那體格,合頁不生鏽也頂不住。」

  李錦榮一瞪眼:「放屁!你不也扒著嗎?」

  「我是扒著,但沒像你那樣整個人往上竄啊!」

  「我那不是夠不著嗎!」

  兩人正吵著,賀松嶺一抬頭看見陳墨走過來,趕緊站起來拍了拍手。

  「陳墨,你回來了?那個————門我們一會兒就修好。」

  李錦榮也顧不上吵了,眼珠子一轉,湊上來嘿嘿笑著:「陳墨,剛才那倆女的找你幹啥?後面聊啥了?我們就聽見前面那幾句,後面沒聽清。」

  沈寶也豎起耳朵,一臉好奇。

  賀松嶺雖然沒說話,但手上修門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眼神往這邊瞟。

  「沒說什麼,我跟她也不熟。」

  陳墨斜了他們一眼,嫌棄道:「幾個大男人這麼八婆幹嘛,小心長雞眼。」

  「沒說什麼?跟她不熟?」

  李錦榮一臉不信,「不熟人家特意跑一趟?不熟你們站那兒聊半天?」

  陳墨繞過他往屋裡走,「真沒說什麼。」

  李錦榮跟在後頭,不死心追問:「沒說什麼你們靠這麼近?剛才我看她臉都紅了,你罵她了?」

  陳墨頭也不回:「我罵她幹什麼?」

  「那她臉紅什麼?」

  「太陽曬的。」

  李錦榮一噎。

  賀松嶺在旁邊憋著笑,手裡拿著錘子裝模作樣的敲釘子。

  沈寶小聲嘀咕:「太陽都下山了,曬什麼太陽————」

  陳墨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寶立刻閉嘴,低頭專心研究門軸。

  李錦榮還不死心,湊上去勸道:「陳墨,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那個柳三小姐,雖說性子潑辣了點,但長得確實不賴,家世也好。」

  「你要真跟她有點什麼,那可就發達了,柳家資產可不少————」

  陳墨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這麼感興趣,自己怎麼不去。」

  李錦榮縮了縮脖子,「那還是算了————她那脾氣,我怕挨揍。」

  賀松嶺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怕挨揍我就不怕了?」

  「她肯定捨不得揍你。」

  「滾。」

  晚上,紅月照常升起,把整個院子染成淡淡的緋色。

  院子外面一片寂靜。

  沒有狗叫,沒有蟲鳴,連風都停了。

  七號房裡,呼嚕聲此起彼伏。

  郭懷安的鼾聲依舊震天響,一聲長一聲短,跟拉鋸一樣。

  沈寶磨牙的聲音細密又規律,像老鼠在啃床腿。

  窗外的院子裡,不知道哪個屋的兄弟還在說夢話。

  。。。。。。

  李錦榮翻個身,硬板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慘叫。

  郭懷安的鼾聲戛然而止,沈寶的磨牙聲停了,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地..

  ...地震了?」

  只有陳墨睜著眼盯著上鋪的床板,嘴角抽了抽。

  短暫的死寂後,郭懷安砸吧砸吧嘴,鼾聲再度響起,比剛才還響。

  沈寶的磨牙聲重新上崗。

  別屋的兄弟沉默幾秒,又開始了新的夢話:「二狗子你別跑..


  「」

  陳墨掏出懷表,借著淡紅的月光看了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

  他把懷表塞回枕下,雙手枕在腦後,繼續盯著上鋪的床板。

  腦子裡,白天的畫面又過了一遍。

  柳如煙說話時的神態、語氣、小動作,他都仔細回想過了。

  不是裝的。

  前世當醫生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多了。

  說謊的人什麼樣,他心裡有數。

  柳如煙那種性子,藏不住事,要是她真做了什麼,不會是那樣的反應。

  「三魂七魄缺一半,陽世陰間各占邊。」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

  柳家算命是專業的,應該不會瞎說。

  不對...

  陳墨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柳如煙是什麼時候讓他三叔算的八字。

  如果是自己穿越過來後算的,那一切都說得通。

  但如果是穿越過來之前呢?

  陳墨皺了皺眉...

  這個問題太繞了,繞得人頭疼。

  他換了個思路。

  不管原身是怎麼回事,現在的問題是,誰害了他?

  陳墨眯了眯眼,決定用最笨的辦法,誰得利,誰嫌疑最大。

  陳大川失蹤之後,原身就成了陳家唯一的血脈。

  如果原身也死了,那陳家的東西歸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穿越過來沒幾天的時候,對面福壽棺材鋪老闆的人找上門,說要買他們家的鋪子。

  當時他沒多想,只當是劉守財想要擴大店面。

  現在想來,對方說話時的語氣,確實有點古怪。

  「你爹怕是回不來了,這鋪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給我,你拿著錢也好過日子。」

  陳墨當時沒接茬,只說再考慮考慮。

  劉守財臨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

  現在想起來,那人眼神里有一種篤定,像是認準了陳大川不會回來。

  可那時候,便宜父親才失蹤一個月。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尋常人失蹤,家裡人會報官,會四處打聽,會懸賞尋人,折騰個一年半載才死心的大有人在。

  可這人一上門,語氣篤定得像是知道什麼內情。

  福壽棺材鋪,劉守財?

  陳墨暗暗記下這個名字,決定等集訓完了就回去臨河縣一趟。

  。。。。。

  臨河縣,福壽棺材鋪後院。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只漏下幾縷暗紅的光,照在院中橫七豎八的棺材板上。

  劉守財蹲在廊下,手裡攥著個酒壺,嘴對著壺嘴灌了一口又一口。

  酒是劣等的高梁燒,辣得他眼眶發紅。

  他身後是一間廂房,門窗緊閉,門縫窗縫都用浸了硃砂的黃紙封得嚴嚴實實,月光照上去,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陳大川回來了。」他對著那扇門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一家子都回來了。」

  「柳爺死後,教里已經很久沒跟咱們聯繫了。」

  門裡沒有動靜。

  劉守財又灌了一口酒。

  「還有陳墨那短命鬼,你知道他幹什麼去了?」

  他盯著那扇門,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鎮異司,他進了鎮異司。」

  「你說邪門不邪門?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忽然活過來不算,還進鎮異司了。」

  門裡依然安靜。

  劉守財把手裡的酒壺放在地上,往前走了兩步才停住,不敢再靠近那扇門。

  「我得走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你聽見沒有?陳大川回來了,那小子也進了鎮異司,早晚得查到我頭上。」

  「我得走,今兒晚上就走。」

  他轉身要走,忽然聽見門裡傳來一聲響動。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緩慢地蠕動。

  劉守財僵在原地,一臉恐懼的轉過身。

  門縫裡,那些封著的黃紙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頂。

  「你別出來。」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我沒說要帶你走,我就是————就是跟你說一聲。」

  門裡的蠕動聲停了。

  一個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

  像是什麼人捂著嘴說話,含混不清,「你說————要帶我去哪兒?」

  劉守財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那聲音雖然是他老婆的。

  但又不完全是。

  像是有人在模仿他老婆說話,學了個七八分像,剩下的兩三分,摻著別的東西。

  「我,我————」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廊柱上,疼得齜牙咧嘴。

  門裡的聲音又響了,這回換了個調子,像是在笑。

  笑聲悶在門板後面,斷斷續續的,聽著不像人笑,倒像是什麼東西在模仿人笑,越聽越瘮人。

  劉守財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那扇門磕了個頭。

  「秀英,你別怪我,我養了你一年,好吃好喝的供著,我沒虧待你。」

  「可你那個樣子————那個樣子我怎麼帶你走?路上讓鎮異司看見了,不得把我活剮了?」

  他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門縫裡,黃紙又動了一下。

  這回頂得更用力,紙邊翹起來一角,露出裡面黑漆漆的縫隙。

  劉守財看了一眼,差點把魂嚇飛。

  縫隙里,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擠。

  看著像是一截手指,肉色又濕漉漉的,布滿了細小的褶皺。

  但那手指太長了,長得不像人的手指。

  數量還不止一根。

  那些手指從門縫裡擠出來,一根接一根,每根都有七八寸長,在黃紙上摸索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劉守財想跑,腿卻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

  更多的肉色從門縫裡擠出來,這時候他才發現。

  那根本不是手指,而是舌頭。

  十幾條舌頭,又長又軟,在門板上蠕動著,彼此纏繞,發出黏膩的水聲。。

  劉守財終於慘叫一聲,連滾帶爬的往後退,一直退到院子中央,撞翻了一口棺材。

  他癱在地上,看著那扇門。

  門縫裡,那些舌頭還在往外擠,越來越多,把黃紙頂得七零八落。

  無數根舌頭纏繞在一起蠕動著,扭曲著....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

  「你不是說————咱們死也不分開嗎?」

  劉守財翻了個白眼,暈了過去。

  月亮躲進雲里,院子裡一片漆黑。

  只有那些舌頭還在蠕動,把最後幾張黃紙也頂了下來,散落一地。

  那扇門,終於無聲無息的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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