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舊神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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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兩壁掛著油燈,燈光昏黃。

  腳下是青磚鋪地,磚縫裡填著細沙,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夥計站在前面,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陳墨沒說話,靜靜跟了上去。

  甬道不是直的,每隔十幾步就有一個彎,七拐八繞,走得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在心裡默默記著方向,先往東,再往北,又往東,再往南……繞了四五圈,已經徹底糊塗了。

  這地方的設計,分明是不想讓來客記住路。

  陳墨腦袋暈暈的,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等甬道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巨大的廳堂。

  從外面絕對看不出來,這間廳堂的規模至少有兩三個普通茶樓那麼大。

  穹頂高懸,離地面足有四五丈,上面吊著三盞巨大的銅製吊燈,照得整個廳堂亮如白晝。

  陳墨的目光掃過穹頂,微微一凝。

  那上面刻滿了符文。

  密密麻麻布滿整個穹頂,像一張巨大的漁網。

  有些符文他認出來了,封魂、鎖魄、鎮靈,都是用來鎮壓什麼東西的。

  他收回目光,往四周看去。

  廳堂的四面牆上,掛著幾十幅巨大的唐卡,每一幅都有一人多高,上面繪著猙獰的神佛鬼怪,顏色鮮艷得刺眼,紅的像血,金的像火,在燭光下泛著昏暗的光澤。

  最特別的是地面。

  不是尋常的青磚或者木板,像是整塊整塊的黑石鋪成,打磨得光滑如鏡,能照見人的倒影。

  拍賣台下面擺著幾十張紫檀木太師椅,每兩張椅子中間夾著一張茶几。

  此時場中已經坐了二三十個人,有的獨自端坐,有的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陳墨的目光從人群里掃過。

  前排坐著四個穿絳紅僧衣的和尚。

  為首那個中年和尚閉著眼睛,手裡捻著一串骨珠,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念經。

  身後三個年輕僧人睜著眼,目光時不時在人群里掃來掃去。

  和尚邊上坐著三個穿西裝的洋人,兩男一女。

  女的年輕,金髮碧眼,手裡捧著一個皮面本子正低頭寫著什麼。

  兩個白人男子留著精緻的小鬍子,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是學者,又像是商人。

  再往後是幾個穿長衫的中國人,有老有少。

  一個戴瓜皮帽的胖老頭正端著茶碗喝茶,另一個瘦高個的中年人閉目養神,手裡轉著一對核桃。

  還有個穿旗袍的女人翹著二郎腿,手裡搖著一把團扇,扇面上繡的是一枝桃花。

  場中只有這些人沒有蒙面,估計不是自身實力高強有所依仗,就是背後勢力夠硬,所以才敢這麼無所顧忌。

  其餘人大都裹在黑斗篷里,或戴著面具跟面罩遮住面容。

  陳墨從門口走了進來,選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一個夥計端上茶來,茶碗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印著今晚的拍品。

  他端起茶碗,正要低頭看紙條,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去。

  是那幾個和尚。

  為首那個中年和尚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盯著他看。

  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陳墨後頸的汗毛一瞬間就豎起來了。

  好在中年和尚看了他幾秒便收回目光,繼續捻著骨珠。

  他身後一個年輕僧人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陳墨運起體內的太陰之氣,緩緩壓住那股莫名的不安,不動聲色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龍井,香氣撲鼻。

  剛放下茶碗,耳邊忽然飄來旁邊桌上的低語。

  一個穿藏青長衫,一個穿灰布短打,都蒙著臉。

  「……看見那邊那個戴瓜皮帽的沒有?」穿長衫的努了努嘴。

  陳墨也好奇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正是那個端著茶碗喝茶的胖老頭,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像是個尋常的富家翁。

  「看見了,怎麼?」

  「那是丁家老二。」穿長衫的聲音壓得更低,「陰門四大家聽說過沒有?丁家排第二,專門養鬼的,這位爺手裡頭,少說養著十幾隻凶鬼。」

  穿短打的倒吸一口涼氣:「就那個胖老頭?」

  「胖?」穿長衫的嗤笑一聲,「你仔細看看他喝茶的手。」

  陳墨不動聲色的看過去。

  胖老頭端著茶碗的手白白淨淨,可那手指指甲縫裡隱隱透著一股青黑,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過,洗不掉的那種。

  「養鬼的人,常年跟陰物打交道,手上都帶著屍氣。」穿長衫的說,「丁家老二在族裡排第二,本事了得,聽說他養的那隻本命鬼,是花了十年工夫一點一點餵出來的。」

  「餵出來的?」

  「用活人的陽氣餵。」穿長衫的說得輕描淡寫,「當然,沒人敢明著問。」

  陳墨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餘光掃過那個胖老頭。

  後者似乎感應到什麼,抬眼往這邊瞟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喝茶。

  「那幾個和尚什麼來頭?」穿短打的又問。

  「不知道,聽說是西域來的。」穿長衫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忌憚,「具體什麼來路不清楚,但聽說手段狠得很。」

  「前幾天有人惹到他們,第二天那人的屍體就被掛在城門口,舌頭被拔了,眼珠子被摳了,身上畫滿了經文。」

  「這麼凶?」

  「還有更凶的。」穿長衫的往那邊瞥了一眼,「那個捻骨珠的,是他們的頭兒,你知道他手裡那串珠子是什麼做的嗎?」

  穿短打的搖頭。

  「人的指骨,而且必須是活人活著的時候,一節一節取下來的。」

  陳墨後頸的汗毛又豎起來了。

  他再看那個中年和尚,那人依然閉著眼睛捻著骨珠,嘴唇翕動,仿佛在念經超度什麼。

  手上那串珠子在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那幾個洋人呢?」穿短打的又問,「穿西裝那兩個男的,還有那個女的。」

  「真理會的。」穿長衫的說,「洋人的組織,專門收咱們這邊的老物件,聽說他們在歐洲那邊勢力大得很,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收。」

  「收去做什麼?」

  「誰知道呢。」穿長衫的聳了聳肩,「反正出得起錢,你看那兩個男的戴著金絲眼鏡,看著斯文,其實手上沾的血不少。

  「去年北邊有座古墓被盜,後來查出來,東西全賣給他們了,墓主人的屍骨被他們拆成一塊一塊的,裝進箱子裡運走了。」

  穿短打的倒吸一口涼氣:「屍骨也要?」

  「要,越老越要。」穿長衫的說,「那個女的你別看她年輕,聽說是個天才,會七八種語言,專門負責跟咱們這邊的人打交道。」

  「兄弟,」穿短打的忽然壓低聲音,「你說今晚那要拍的那塊舊神血肉到底是個什麼來頭?能讓這麼多狠人都聚到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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