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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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混入街上漸漸增多的人流中,朝著城外南碼頭方向趕去。

  越往外走,氣氛越發不對。

  沿途開始聽到驚恐的議論。

  「老王家的兒子昨晚起夜就沒回來,今早在柴堆後頭找到,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打更的張老頭也沒了,一樣的死法,全身精血都被吸乾了!」

  「說是鬧了厲害的疫病,見風就傳!」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路上,陳墨甚至看見幾具用草蓆匆匆蓋住的屍首被警察抬走,草蓆邊緣露出的手枯槁如雞爪。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拜月教,已經動手了!

  這絕非疫病!

  來到碼頭,才發現這裡已經是人山人海,哭喊叫罵,推搡亂成一團。

  平日裡往來如梭的渡船,此刻大多遠遠停在河心,不敢靠近。

  臨河的堤岸處,已經被一排排身穿黑色制式軍服,手持連發火銃的士兵封鎖。

  一面高大的旗幟在士兵身後升起,上面是聯合政府的徽記,交叉的鐮刀與麥穗。

  「奉聯合政府令!臨河三縣突發惡性疫病,為防蔓延,即日起全面封鎖!」

  「任何人不得擅離!各回居所,等候查驗安置!」

  一個軍官模樣的漢子站在高處,用鐵皮喇叭反覆呼喝。

  人群沸騰了,有人哀求,有人怒罵,更有人試圖衝擊封鎖線。

  回應他們的是火銃向天鳴放的警示槍聲,還有警察手上的棍子。

  一點活路都不給啊?

  「走,既然水路不通,看看能不能從別的地方離開!」

  陳墨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根本沒想到聯合政府的人居然會配合封鎖。

  要說沒有內幕,他肯定是不信的。

  一家人逆著驚恐的人流剛擠出幾步,身後嘈雜的聲浪忽然低了下去。

  陳墨心頭警兆驟生,猛的停步轉身。

  人群不知何時已默默分開一條通道。

  一個穿著深青色中山裝的男人,正負手立在五步之外,靜靜的看著他們。

  來人正是鎮異局的巡查,岳長空。

  他現在給陳墨的感覺,已然跟昨夜不同。

  破開陰竅後,此時看到的岳長空,已經是另一種感覺。

  那是一尊行走的的洪爐!

  熾烈到令人窒息的氣血,幾乎要透體而出。

  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體內,血液流動如同地下岩漿翻滾的悶響。

  自己凝聚在丹田處的太陰之氣,在這股灼熱氣場面前,宛如風中之燭。

  差距實在太大了。

  幸好岳長空的目光在陳墨身上略微停頓了一瞬便移開了,反倒是他身後的岳山走了過來。

  就在雙方錯身而過的時候,岳山忽然嘴唇微動。

  「別白費力氣,所有出城的大小路口全卡死了。」

  「這些人都是是聯合政府的黑鐮部隊,城外至少還有三個旅,三萬條槍,把臨河三縣圍得鐵桶一樣。」

  「他們可不會跟你講道理。」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將陳墨試圖另尋出路的僥倖澆得透心涼。

  三個旅,超過三萬人馬,裝備精良。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疫病封鎖,而是軍事圍困!

  聯合政府竟然動用了如此龐大的正規軍來配合拜月教的行動!

  陳墨的心徹底沉到谷底,指尖冰涼。

  原來不是不給活路,而是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要將這臨河三縣變成一座巨大的屠宰場。

  岳山說完,不再看他一眼,加快腳步跟上了岳長空一行。

  前面的岳長空已經走到那軍官面前,低聲交談了幾句,

  軍官立刻挺直腰板,恭敬的行禮,隨即鐵皮喇叭里的喊話內容也變了調,更加冷酷。

  「再有衝擊關卡,意圖逃匿者,當場擊斃!所有人員立即回家,不得隨意走動!」


  「砰!砰!」

  又是幾聲向天的鳴槍,壓下了人群最後一點騷動。

  黑鐮部隊,三萬條槍。

  陳墨緩緩鬆開拳頭,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硬闖?

  以自己剛剛破開陰竅的修為,面對裝備精良的成建制軍隊,無異於以卵擊石。

  個人武勇在組織化的暴力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墨兒,現在怎麼辦?」

  陳大川也聽到了岳山的話,臉上寫滿惶然。

  現在臨河縣怕是連蒼蠅都飛不出去。

  陳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混亂的碼頭和遠處森嚴的封鎖線,又掠過岳長空等人離去的方向,最後落在腳下這片土地。

  『硬闖是死路。』

  『回家更是坐以待斃。』

  『看來只剩最後一個辦法了。』

  『實在不行,只能晚上冒險偷渡水流湍急的黑水濱。』

  「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陳墨摸了摸口袋裡的鎮異司令牌,對幾人交代了一句,轉身逆著稀疏下來的人流,朝著岳長空一行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現在只能賭,賭這枚令牌的分量,更賭對方此刻是否願意講這個道理。

  「岳巡查!」

  陳墨在距離岳長空等人幾步遠時提高了聲音,既不太近引起對方護衛的過激反應,又能確保對方聽見。

  岳長空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

  倒是他身邊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隨從立刻轉身,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眼神鎖定了陳墨。

  岳山也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到是陳墨,眉頭微微的蹙了一下,好奇他想幹嘛。

  陳墨深吸一口氣,在幾人冷冽的目光注視下,從懷中掏出了那面中央刻著異字的青銅令牌,雙手微微前伸。

  「鎮異司津門預備行走,陳墨。」他聲音儘量平穩,順便報出了陳大川告知的身份,「準備前往津市參加正式考核,岳巡查可否行個方便,准我一家出城?」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壓力都匯聚在岳長空那寬闊挺拔的背影上。

  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像幾個時辰。

  最後岳長空緩緩轉過身,目光先落在陳墨手中的令牌上,停留了大約兩息,最後才抬起來落在他臉上。

  陳墨感到那股恐怖的灼熱氣場再次籠罩過來,比剛才更沉重。

  丹田內的太陰之氣自發流轉,帶來一絲清涼。

  但依舊如同置身熔爐邊緣,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津門的預備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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