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八字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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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

  陳墨嘴巴微張,臉色帶著驚訝。

  自己什麼時候又冒出個老婆了?

  陳大川看著兒子錯愕的表情,反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當年李大嘴還活著時定下的,原也沒當真。」

  「如今人家姑娘不願意,咱不強求。」

  他說得乾脆,轉身就進了自己的屋子。

  一陣翻箱倒櫃的響動後,陳大川拿著個褪了色的紅封走出來,「她的八字帖我一直收著,去把你的帖子換回來。」

  「這事,就算了。」

  陳墨接過那薄薄的紅封,心頭有些異樣。

  現在回想起來,原身的記憶里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對她好像還頗為愛慕。

  難怪那娘們看到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原來是找到更好的了。

  父子倆一前一後出了門。

  隔壁李家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低低的啜泣。

  陳大川敲了敲門,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李寡婦紅腫著眼睛開了門,看見陳大川手裡的紅封,又瞥見他身後的陳墨,臉上閃過羞愧。

  「陳師傅,小墨,快進來……」

  「不進去了。」陳大川擺擺手,語氣儘量平和,「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我們當長輩的,不能擋著孩子的路。這是斯晴的八字帖,我來拿回小墨的,這事就算翻篇。」

  李寡婦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她看看陳大川,又看看面無表情的陳墨,「陳師傅……是我們家對不住……斯晴那丫頭,她糊塗啊……」

  「小墨的帖子……你等等,我這就去拿。」

  她慌亂的在圍裙上擦手,轉身進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陣,卻空著手出來,「不、不見了……我記得就放在衣櫃最底下那個小匣子裡……怎麼沒了?」

  陳大川皺起眉:「不見了?」

  「媽!是不是你收別處了?」

  李斯晴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她走了出來,身上已經換上了家常舊衣,眼睛也有些紅,卻梗著脖子不看陳墨父子。

  「我沒動過!一直就在那兒!」李寡婦急道。

  李斯晴抿了抿唇,目光飛快掃過陳墨,又垂下眼睫:「可能……可能是我上次整理東西,不小心夾帶去了學校。走得急,忘記帶回來了。」

  這個藉口漏洞百出。

  誰會把訂親的八字帖不小心帶去學校?

  陳大川的臉色沉了下來,「斯晴,這八字帖不是尋常物件,你若是覺得不妥,大大方方拿出來,咱們當面了斷,誰也不會怪你。這般推脫,沒什麼意思。」

  李斯晴臉頰漲紅,手指揪著衣角,聲音卻更硬了:「陳叔,我沒推脫!是真的忘在學校了!您要是不信,等我下次回學校,一定找出來還給您!」

  陳墨看著她閃爍的眼神,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哪裡不對。

  陳大川胸膛起伏了一下,沉默片刻,將手裡的紅封輕輕放在院裡的石凳上。

  「既然忘了,那就算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冷意,老實人也有怒火。

  「從今往後,這門親事,就當從未有過,我們兩家,也還是鄰居。」

  說完,他不再看臉色煞白的李寡婦和咬著嘴唇的李斯晴,轉身對陳墨道:「走吧。」

  陳墨最後看了一眼那放在石凳上的紅封,又看了看眼神複雜難辨的李斯晴,沒說什麼,跟著父親離開。

  「這丫頭,心思太深,做事太絕,以後,儘量遠著些吧。」陳大川開口。

  陳墨點點頭。

  他並不在意那張八字帖,只是李斯晴這番舉動,好像在心虛什麼。

  。。。。。。

  夜色漸沉,臨近中秋,月光本該清亮,此刻卻將整個臨水縣籠罩在一片粘稠的暗紅光線里。

  白日裡被陳墨踢斷腿的潑皮王癩子,正被兩個小弟攙著,一瘸一拐的摸向渡厄齋的後牆根。

  他腿上胡亂纏著布條,臉色因疼痛顯得有些扭曲,懷裡緊緊抱著個黑乎乎的陶罐,裡面裝滿了氣味刺鼻的猛火油。


  「渡厄齋?是這家沒錯吧?」

  「應該不會錯,三柱子說他親眼看到那人進去的。」

  「媽的……小雜種……老子燒了他的破窩,看他還能不能橫!」

  王癩子啐了一口唾沫,眼睛裡全是惡毒的光。

  「癩子哥,真要燒啊?萬一被人發現,咱們在臨河縣就待不下去了。」一個小弟有點怯。

  殺人放火,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重罪。

  「怕個球!月黑風高,燒完就跑,誰知道是咱們幹的?老子這腿不能白折!」

  王癩子低聲咒罵,指揮同夥搬來幾捆乾柴,堆在牆根下,自己則顫抖著手去掀那陶罐的封泥。

  就在罐口即將傾瀉的剎那。

  一陣陰風毫無徵兆捲起,冰冷刺骨,穿過巷子,吹得乾柴嘩啦作響。

  三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怎麼突然這麼冷……」

  話音未落,牆角的陰影突然活了過來,凝聚成三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沒有五官,只有空洞的面部朝向王癩子三人,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怨恨。

  這三隻怨靈,正是之前被陳墨在津市所殺三人。

  它們懵懂的追尋著陳墨氣息的源頭,竟一路跟到了臨河縣。

  此刻卻被王癩子三人身上濃烈的惡意吸引,誤判了目標。

  「鬼……鬼啊!」兩個小弟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丟下王癩子轉身就跑。

  王癩子肝膽俱裂,手一抖,陶罐摔在地上,猛火油汩汩流出,濃烈的氣味瀰漫開來。

  三隻怨靈似被聲響刺激,周身黑霧翻滾,迅速撲了上來!

  陰氣入體,王癩子立馬感覺如墜冰窟,斷腿處劇痛鑽心。

  「你們兩個王八蛋別丟下我啊!」

  他慘叫一聲,渾身力氣迅速消散,視線開始模糊發黑。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之際......

  「嗤!」

  一聲極輕微的破空聲響起,就像利刃劃開厚布。

  王癩子模糊的視野邊緣,似乎瞥見一道泛黃迅捷的影子,如同紙片般單薄,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掠過。

  緊接著,那三團身影略微凝實了些的怨靈,驟然僵住。

  虛幻的身體上,同時出現了一道纖細的裂痕。

  裂痕迅速擴大。

  如同氣泡破裂,又像是什麼東西被風吹散。

  化為幾縷稀薄的黑煙,被巷子裡的陰風一卷,消散無蹤。

  空氣中濃烈的怨恨氣息也隨之淡去。

  王癩子身上的冰冷抽離感瞬間消失,但氣血兩虧的虛弱感和斷腿劇痛一起襲來,讓他直接癱倒在地,只剩下喘息的力氣。

  「是誰?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他驚魂未定的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巷子,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你謝得太早了!」

  巷子左的矮牆上,陳墨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那裡,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未完全收斂的陰寒氣息。

  他微微蹙眉,瞥了一眼地上癱軟如泥王癩子,又看向巷子深處兩個倉皇逃竄的背影。

  目光掃過摔在地上的油罐,流了滿地的猛火油,還有自家後門處的柴火....

  「找死。」他眼神一冷,從牆頭輕輕躍下,走到王癩子面前。

  王癩子勉強抬起頭,看到陳墨那張在紅月光下沒什麼表情的臉,瞳孔驟縮,恐懼瞬間淹沒了虛脫的身體:「饒……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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