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倒懸血河與微笑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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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娜對蘇隆的獨白不置可否,而是問起任務的地點來。

  「報告單上說的東杜瓦米什綠帶……難道是那個地方?」

  「是的,」蘇隆平穩地轉動方向盤,黑色的福特燒屍車一個加速超過了前方慢吞吞的老頭車:「它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The Jungle』。」

  「還記得加里·里奇韋嗎?美利堅歷史上殺人最多的連環兇手。」

  「最初的五名受害者遺體,就是在那裡被發現的。」

  說到這裡,蘇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而我們今天要處理的屍體,比當年還多一具……祝我們好運吧。」

  車輛沿著I-5州際公路向南行駛,城市的景觀逐漸被工業區的灰色廠房與生鏽的管道所取代。

  最終,蘇隆將車停在一座公園的南側停車場,這裡是車輛可以抵達的距離事發地點最近的地方了。

  再往後,就只有僅供一兩人通行的偏僻小路。

  兩人穿戴好全套的防護裝備,沿著一條異常陡峭的階梯小徑向下走,穿過公園邊界鐵絲網上一個被人為撕開的巨大缺口,正式踏入了綠帶營地的西部邊緣。

  營地的頭頂上,I-5州際公路高架橋傳來源源不絕的車流轟鳴聲。

  光線在這裡變得昏暗,即使是白天,陽光也只能艱難地穿透高架橋的縫隙與茂密樹冠的層層阻攔,在地面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

  兩人沿著一條泥濘的小徑向西南方向行進,腳下的地面濕滑不堪,覆蓋著厚厚的苔蘚與腐爛的落葉,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悄無聲息。

  步行了大約七八分鐘後,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出現在眼前。

  蘇隆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任務報告單,借著昏暗的光線,對比了一下上面列印的照片和不遠處那個巨大的帳篷。

  「就是這裡了。」

  它的規模比普通的單人帳篷大了六七倍,骨架由長短不一的竹竿和生鏽的鐵架搭建,外面覆蓋著顏色各異、新舊不一的防水篷布,接縫處用粗糙的繩索和膠帶胡亂捆綁著。

  在流浪者的世界裡,同樣存在著一套殘酷的等級秩序。

  能夠占據這樣一處「豪宅」的,通常都是在這片法外之地小有名氣的團體或者頭目。

  「再檢查一遍你的面罩和防護服,」蘇隆的聲音從防護面罩後傳來,顯得有些沉悶:「確保完全密封。」

  在得到漢娜肯定的答覆後,他率先走向那個拼湊起來的帳篷,伸手掀開了充當門帘的一塊厚重油布。

  帘子掀開的瞬間,一股濃稠的黑暗從帳篷內部噴涌而出。

  那是由無數隻蒼蠅組成的,幾乎凝成固體的活物洪流。

  「嗡——」

  震耳欲聾的嗡鳴聲瞬間淹沒了頭頂的車流噪音,那聲音密集到形成了一種實質性的振動,透過防護服,讓人的皮膚都感到一陣陣發麻。

  漢娜顯然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她下意識地連連後退,雙手在面前胡亂揮舞,試圖驅趕那些撲面而來的黑色蚊蟲。

  蘇隆強忍著噁心感,側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怎麼樣,沒見過這種場面吧?」

  「你那位喜歡收集屍體的教授,沒帶你處理過這種貨色?」

  漢娜沒有回答,只是將頭偏向一邊,連連擺手。

  蘇隆也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進了帳篷中。

  雖然剛剛嘲笑漢娜來著,但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景。

  看著漢娜也跟了進來,蘇隆指了指漢娜胸前佩戴的執法記錄儀:「我們分頭行動,拍照取證,記錄現場情況,然後把他們運回車上。」

  漢娜的聲音有些發顫:「怎麼運過去?」

  蘇隆拍了拍自己身後背著的四個巨大裹屍袋,袋子發出沉悶的尼龍摩擦聲。

  「當然是切碎了裝進去。」

  漢娜的臉在防護面罩後變得更加蒼白了。

  「還要……切碎?」

  「你和你教授收集標本的時候,難道不用分割處理嗎?」

  「我們需要完整的,」漢娜的聲音低了下去:「越完整,研究價值才越高。」

  蘇隆不再理會她,深吸一口氣,頂著那片令人窒息的蠅群,開始觀察帳篷內部的景象。


  各種生活垃圾、空酒瓶、骯髒的衣物和布滿污水的針筒就堆積在角落,與泥濘的地面混雜在一起。

  最中央的位置擺放著一張破爛的木桌,一個身形極其肥碩的男人趴在桌上,臉頰緊緊貼著桌面,早已沒了聲息。

  他的周圍,五個同樣衣衫襤褸的流浪漢以各種詭異的姿態癱倒在地,身體扭曲,仿佛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他們生前應該各自坐在一張小凳子上,圍著桌子,像是在進行某種聚會。

  蘇隆啟動了記錄儀,先對著整個空間拍了幾張全景照片,固定證據。

  就在這時,他聽見漢娜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蘇,快過來看。」

  蘇隆轉過身,發現漢娜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桌子的正中央。

  他走上前,順著漢娜的視線看去。

  桌子的中央,在那個肥胖死者的頭顱旁邊,竟然擺放著一尊聖母瑪利亞雕像。

  雕像不過一個手掌高,材質像是某種劣質的石膏,表面塗著一層斑駁的油彩。

  聖母的面容本應是慈悲而祥和的,但這尊雕像的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微笑,那嘴角上揚的弧度過分誇張,透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邪性。

  「別亂碰那些東西,」蘇隆提醒了一句,隨後將視線重新投向那些屍體:「我們得開始幹活了,處理好就走人,其他的事情與我們無關。」

  漢娜的目光從雕像上移開,問道:「怎麼動手?」

  蘇隆從腰間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鋒利的工業剪刀,反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見過殺鯨魚嗎?」

  漢娜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見過。」

  「那就好辦了,跟殺鯨魚差不多。」

  「先把他的衣服剪開,然後切開皮膚,把那些厚得像棉被一樣的脂肪一塊塊剔出來扔掉。那玩意兒要是直接推進焚屍爐,會引起爆燃的。」

  漢娜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鯨魚在沙灘上被開膛破肚,大塊鯨脂被鉤子拖出的血腥畫面。

  蘇隆不再多言,他繞到那個肥胖死者的背後,用剪刀「咔嚓」一聲剪開了他背後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T恤。

  然而,隨著布料被剪開,暴露出的皮膚卻讓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那片因為腐敗而變得青紫色的寬闊後背上,赫然烙印著一個巨大而深刻的倒十字架傷口,像是用某種鈍刀子硬生生割開的。

  漢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傷口的邊緣:「等等,這傢伙不對勁!」

  蘇隆硬著頭皮繼續把衣服向下剪開,暴露出更多皮膚。

  更加詭異的景象出現了。

  在倒十字架傷口的下方,密密麻麻地分布著無數條細微的、已經乾涸的血跡,它們如同一幅河流流域的地理圖案。

  關鍵是,這「河流」的流向不對勁。

  這些血液不像是從那個巨大的傷口中流淌出來的,恰恰相反,它們所有的分支,都像是從地面往上流,最終匯入那個倒十字架的傷口之中。

  漢娜的視線順著血痕的方向移動,落在了骯髒的地面上。

  她伸出腳,踢開了腳邊堆積的垃圾、灰塵和蠕動的蛆蟲。

  隨著地面的清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景緩緩呈現。

  帳篷里另外五個死者的身下,各自延伸出一條清晰的血線,這些血線在泥濘的地面上蜿蜒著,最終全部匯聚到了那個胖子的身下。

  仿佛那五具屍體裡的血液,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取出來,灌注到了中間那個人的體內。

  「我知道了,」漢娜猛地抬起頭,看向蘇隆:「我的教授在一些古老的文獻里研究過類似的東西。」

  「這是在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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