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犧牲
涉世不深、驕昂跋扈的貴族小姐，以及由著她性子的侍從。
酒館中喝著酒的馬丁越想越覺得不安。
他知道，該叮囑的都已經叮囑了，那兩人哪怕死在迷宮也和他無關。
可無論如何，他都放心不下。
也許是因為他們那股子勁頭，和當初馬丁的隊伍很像。
無所畏懼、熱情滿滿的少女，以及由著她性子的少年。
就像伊蓮娜和他一樣。
想到這，喝完最後一杯酒的馬丁吩咐酒館外的馬車再等他一陣子，自己則是一聲不響的朝「克魯迷宮」的方向走去。
結果。
千鈞一髮啊。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無所畏懼，兩個人就敢沖20級的領主！
確定兩人還活著後，馬丁把目光投向那隻骸骨獵犬，以及周圍的其他魔物。
盯著這些魔物，馬丁迅速來到格倫面前，檢查著他的傷勢。
「還走得動嗎？」他問。
「勉強。」格倫苦笑，補充道，「但有些吃力。」
安娜明顯是魔力耗盡後的表現，臉色蒼白；格倫傷勢不算太重，但行動能力大打折扣。
眼前。
領主已經狂暴，還有其它魔物虎視眈眈。
這情況已經不是棘手了，而是絕望。
除非馬丁能夠一人堵住房間出口，直到格倫和安娜安全撤離迷宮。
不可能達成。
先不說他不是領主的對手，哪怕能夠拖住領主，也再無力去阻止其它魔物，等到這些骷髏和行屍追上行動緩慢的兩人，依然凶多吉少。
就像上次杜克被殺死那樣，這座迷宮危險的遠遠不只是領主。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似乎所有魔物都在這兒。
馬丁的眼神不斷閃爍。
最後。
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早提醒過你們，新手不要太勉強。」馬丁淡淡的說道，「剩下的交給我吧，你們趕緊撤離。」
「馬丁先生...」
「趕緊走，別影響我。」
馬丁一邊說著一邊射出【爆裂箭矢】來阻止領主的攻勢。
隨後，他從口袋取出一張魔法捲軸：「這是四階魔法烈焰風暴的捲軸，我花了800金幣買來的，事後別忘了把錢補給我。」
一聽有狠貨，兩小隻這才徹底放心。
安娜更是開口承諾：「事後我再多給你加1000金！」
「合作愉快。」馬丁調侃，接著從口袋掏出一枚徽章扔了過去，「這個收好，以後有委託就拿這個徽章去公會找我，給你們打折。」
格倫伸手接住了那枚徽章，圖案是兩隻小人舉起長劍，交叉在一起。
「給你添麻煩了，馬丁先生。」格倫道謝。
馬丁沒有回答，背對著兩人，默默射出箭矢掩護他們撤退。
由安娜攙扶著格倫，略顯狼狽的從領主房間離開。
趁著兩人背對著，馬丁回過了頭，深深看了他們一眼。
魔法捲軸他確實有，只不過並不是四階魔法，而是三階魔法，威力自然不足以擊殺骸骨獵犬。
但也足夠了。
轟——
安娜和格倫前腳剛離開，巨大的爆炸聲便從洞口響起。
隨後，碎石開始向下滾動，直到將洞口堵死。
「馬丁...先生？」
安娜和格倫看著被堵死的洞口，呆住了。
領主房間內，馬丁閉上了眼。
他詢問自己這樣做是否值得。
為了兩個一面之緣的小傢伙拼上自己的性命，怎麼看都是不值得。
他早就死在了親手殺死伊蓮娜的那天。
五年了，他也該走出來了。
如今，安娜和格倫還活著，並會帶著那枚徽章，一直活下去。
就像當年的他和伊蓮娜一樣。
想到這，馬丁睜開了眼。
【爆炸箭矢LV3】
一連射出三支箭，可惜均未能命中劍術姿態下的骸骨獵犬，箭矢在空中發生爆炸，靠近的骷髏和行屍皆被炸飛。
只是讓馬丁不解的是，這些魔物似乎對他的胃口不大，反而對骸骨獵犬的敵意巨大。
這是好消息。
壞消息則是，骸骨獵犬對這些魔物胃口不大，對馬丁的敵意巨大。
好在領主房間的空間不小，馬丁能夠一邊拉扯一邊與骸骨獵犬纏鬥，可沒有前衛牽制，在領主有防備的情況下箭矢很難命中。
直到最壞的情況發生。
馬丁身後箭筒中的箭用光了。
攻擊僅僅停滯幾秒鐘，劍術姿態的骸骨獵犬便已逼近。
【旋轉LV5】
斬擊襲來，即便那鐵鏽斷劍並不鋒利，劍刃也直接將躲閃不及的馬丁左手斬斷，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啊！！！」馬丁慘叫著。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身子如炮彈似得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了牆壁上。
整個人趴在地上，多處受傷，鮮血順著身體邊沿溢出。
半晌。
馬丁強撐著身體哆嗦著站了起來，疼痛反倒讓他的意識短暫的變得清醒。
身子搖搖欲墜的看著再次向他衝來的骸骨獵犬，血紅的雙目估算著他們之間的距離。
越來越近。
十步。
五步。
一步！
馬丁向左翻滾躲過了這致命一擊，並在翻滾過程中撿起一支插在地面的箭矢，用右手持弓，牙齒咬住弓弦。
這是最後的一箭。
【爆炸箭矢LV3】
轟！
極近距離的爆炸將他與骸骨獵犬齊齊炸飛，前者摔在了牆壁上。
一陣咳嗽過後，馬丁虛弱的撐起身子，靠著牆壁坐了起來，鮮血染紅了他的視線。
眼前是一片爆炸後的火海。
而骸骨獵犬的肋骨被炸斷了數根，模樣雖狼狽，卻依舊還活著。
果然，一個人還是無法戰勝20級的迷宮領主。
馬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心中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明快和解脫。
就在馬丁等待著死亡降臨之時。
「咻——」
一把黑劍劃破空氣直直插在了骸骨獵犬的面前。
於火海中，一隻有著黑色塗裝、眼中閃爍著緋紅靈魂之火的骷髏騎士踱步而出。
緊接著那骷髏騎士握住黑劍，輕鬆寫意的轉身一劍斬出，斬下了骸骨獵犬的頭顱。
揚起的斗篷緩緩飄下。
領主死了。
那不可一世的、全程碾壓馬丁的領主骸骨獵犬，就這樣被擊敗了。
而且只是一劍？！
那一劍後，領主化作一灘白骨散落，死的不能再死了。
馬丁在與骷髏騎士對上目光，身子本能一顫。
他記得這隻骷髏，記得那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緋紅。
它就是那天殺死通緝犯杜克的那隻骷髏，可那天它明明沒有這麼強大。
進化了...魔物在進化！
馬丁隨之一陣猛烈咳嗽，咳出的鮮血中還夾雜著碎掉的內臟，他仰頭看著骷髏騎士緩緩靠近。
在骷髏騎士身邊還有一隻普通的小骷髏，和一周前的那天一樣。
這讓馬丁愈發確認了這隻骷髏騎士的身份。
恐懼、絕望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到達極致後，隨之而來的是情緒崩潰的後釋懷。
馬丁竟是笑了出來。
他想要去擦拭嘴角的鮮血，可惜，已經沒有那種力氣了。
————
蘭斯看著馬丁，心情有些複雜。
不光是因為馬丁幫他免費打了這麼久的工，更因為現在的蘭斯能夠聽懂人類的語言。
整個過程他都躲在陰影中看的清清楚楚。
自然也知道，眼前的這名冒險者有著了不起的信念和勇氣。
不惜炸斷自己的後路也要掩護同伴撤退，對比躲在陰影中等著補刀的蘭斯......
「蘭斯先生。」身邊的安潔莉卡語氣有些低落，「他的傷勢太嚴重了，馬上就要死了。」
「我知道。」蘭斯回答。
「他犧牲了自己。」安潔莉卡扭頭看著蘭斯，語氣帶著乞求，「蘭斯先生，可以不要殺死他嗎？讓他體面一些。」
似乎是馬丁身上的精神，讓曾經是人類的安潔莉卡產生了共鳴。
勇氣永遠都是人類的讚歌。
蘭斯嘆氣，稍微將語調變得輕快了一些，伸手去摸安潔莉卡的腦袋。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喜歡人類的。」
「蘭斯先生喜歡的不是人類女祭司嗎...」
安潔莉卡小聲嘀咕。
蘭斯蹲下身子去注視馬丁，並在他的目光下伸出細長的骷髏手指，歪歪扭扭在地上寫下了「名字」這兩個人類文字。
這樣應該足夠體面了吧。
馬丁低頭，強撐著快要合上的眼皮，當他看到魔物寫出人類的文字後。
震撼到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他微微張開嘴，和蘭斯對上了眼。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蘭斯學著安潔莉卡的動作，疑惑的歪著腦袋，表示自己什麼都聽不懂。
「算了。」馬丁啞然失笑。
並用僅剩的、滿是血漬的右手在身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馬丁」。
「迷宮的王啊。」馬丁的聲音近乎呢喃，「總有一天，會有比我更強的冒險者前來擊敗你。」
可惜他看不到那天了。
身後，一隻小骷髏手中高舉那把斷裂的榆木弓，似乎因為獲得新裝備而感到開心，正歡快的繞房間跑著。
在他身後還有幾隻骷髏張開手在追，想要去搶那把新武器。
蘭斯回頭看了它們一眼，勾勾手指，小骷髏不情願的將斷弓上交，並對蘭斯豎中指表達自己的不滿。
蘭斯把榆木弓遞給了彌留之際的馬丁。
馬丁的視線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下意識的接過了斷弓。
他將榆木弓橫在胸前，就像撫摸愛人的秀髮似的，輕輕撫摸著斷裂的弓弦。
歪著腦袋，慢慢地閉上了眼。
臆想中，直到這一刻悔恨之雨停下了。
太陽在遠處沉落，回過頭，伸長的影子的前方，他好像看到了遠在奧克蘭的那座農場。
金色的麥田，微風輕拂麥穗。
伊琳娜拍打著羽毛被子，撥開的羽毛像雪一般白淨。
清風吹動裙擺，她就站在那兒笑著向他揮手。
終於又見到你了。
馬丁靠在迷宮的牆壁上緩緩露出笑容。
他仿佛又回到了若干年前的那個午後，陽光明媚，吹著鹹鹹的海風，靠在那棵榆樹下。
抱著愛人，沉沉睡去。
酒館中喝著酒的馬丁越想越覺得不安。
他知道，該叮囑的都已經叮囑了，那兩人哪怕死在迷宮也和他無關。
可無論如何，他都放心不下。
也許是因為他們那股子勁頭，和當初馬丁的隊伍很像。
無所畏懼、熱情滿滿的少女，以及由著她性子的少年。
就像伊蓮娜和他一樣。
想到這，喝完最後一杯酒的馬丁吩咐酒館外的馬車再等他一陣子，自己則是一聲不響的朝「克魯迷宮」的方向走去。
結果。
千鈞一髮啊。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無所畏懼，兩個人就敢沖20級的領主！
確定兩人還活著後，馬丁把目光投向那隻骸骨獵犬，以及周圍的其他魔物。
盯著這些魔物，馬丁迅速來到格倫面前，檢查著他的傷勢。
「還走得動嗎？」他問。
「勉強。」格倫苦笑，補充道，「但有些吃力。」
安娜明顯是魔力耗盡後的表現，臉色蒼白；格倫傷勢不算太重，但行動能力大打折扣。
眼前。
領主已經狂暴，還有其它魔物虎視眈眈。
這情況已經不是棘手了，而是絕望。
除非馬丁能夠一人堵住房間出口，直到格倫和安娜安全撤離迷宮。
不可能達成。
先不說他不是領主的對手，哪怕能夠拖住領主，也再無力去阻止其它魔物，等到這些骷髏和行屍追上行動緩慢的兩人，依然凶多吉少。
就像上次杜克被殺死那樣，這座迷宮危險的遠遠不只是領主。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似乎所有魔物都在這兒。
馬丁的眼神不斷閃爍。
最後。
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早提醒過你們，新手不要太勉強。」馬丁淡淡的說道，「剩下的交給我吧，你們趕緊撤離。」
「馬丁先生...」
「趕緊走，別影響我。」
馬丁一邊說著一邊射出【爆裂箭矢】來阻止領主的攻勢。
隨後，他從口袋取出一張魔法捲軸：「這是四階魔法烈焰風暴的捲軸，我花了800金幣買來的，事後別忘了把錢補給我。」
一聽有狠貨，兩小隻這才徹底放心。
安娜更是開口承諾：「事後我再多給你加1000金！」
「合作愉快。」馬丁調侃，接著從口袋掏出一枚徽章扔了過去，「這個收好，以後有委託就拿這個徽章去公會找我，給你們打折。」
格倫伸手接住了那枚徽章，圖案是兩隻小人舉起長劍，交叉在一起。
「給你添麻煩了，馬丁先生。」格倫道謝。
馬丁沒有回答，背對著兩人，默默射出箭矢掩護他們撤退。
由安娜攙扶著格倫，略顯狼狽的從領主房間離開。
趁著兩人背對著，馬丁回過了頭，深深看了他們一眼。
魔法捲軸他確實有，只不過並不是四階魔法，而是三階魔法，威力自然不足以擊殺骸骨獵犬。
但也足夠了。
轟——
安娜和格倫前腳剛離開，巨大的爆炸聲便從洞口響起。
隨後，碎石開始向下滾動，直到將洞口堵死。
「馬丁...先生？」
安娜和格倫看著被堵死的洞口，呆住了。
領主房間內，馬丁閉上了眼。
他詢問自己這樣做是否值得。
為了兩個一面之緣的小傢伙拼上自己的性命，怎麼看都是不值得。
他早就死在了親手殺死伊蓮娜的那天。
五年了，他也該走出來了。
如今，安娜和格倫還活著，並會帶著那枚徽章，一直活下去。
就像當年的他和伊蓮娜一樣。
想到這，馬丁睜開了眼。
【爆炸箭矢LV3】
一連射出三支箭，可惜均未能命中劍術姿態下的骸骨獵犬，箭矢在空中發生爆炸，靠近的骷髏和行屍皆被炸飛。
只是讓馬丁不解的是，這些魔物似乎對他的胃口不大，反而對骸骨獵犬的敵意巨大。
這是好消息。
壞消息則是，骸骨獵犬對這些魔物胃口不大，對馬丁的敵意巨大。
好在領主房間的空間不小，馬丁能夠一邊拉扯一邊與骸骨獵犬纏鬥，可沒有前衛牽制，在領主有防備的情況下箭矢很難命中。
直到最壞的情況發生。
馬丁身後箭筒中的箭用光了。
攻擊僅僅停滯幾秒鐘，劍術姿態的骸骨獵犬便已逼近。
【旋轉LV5】
斬擊襲來，即便那鐵鏽斷劍並不鋒利，劍刃也直接將躲閃不及的馬丁左手斬斷，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啊！！！」馬丁慘叫著。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身子如炮彈似得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了牆壁上。
整個人趴在地上，多處受傷，鮮血順著身體邊沿溢出。
半晌。
馬丁強撐著身體哆嗦著站了起來，疼痛反倒讓他的意識短暫的變得清醒。
身子搖搖欲墜的看著再次向他衝來的骸骨獵犬，血紅的雙目估算著他們之間的距離。
越來越近。
十步。
五步。
一步！
馬丁向左翻滾躲過了這致命一擊，並在翻滾過程中撿起一支插在地面的箭矢，用右手持弓，牙齒咬住弓弦。
這是最後的一箭。
【爆炸箭矢LV3】
轟！
極近距離的爆炸將他與骸骨獵犬齊齊炸飛，前者摔在了牆壁上。
一陣咳嗽過後，馬丁虛弱的撐起身子，靠著牆壁坐了起來，鮮血染紅了他的視線。
眼前是一片爆炸後的火海。
而骸骨獵犬的肋骨被炸斷了數根，模樣雖狼狽，卻依舊還活著。
果然，一個人還是無法戰勝20級的迷宮領主。
馬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心中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明快和解脫。
就在馬丁等待著死亡降臨之時。
「咻——」
一把黑劍劃破空氣直直插在了骸骨獵犬的面前。
於火海中，一隻有著黑色塗裝、眼中閃爍著緋紅靈魂之火的骷髏騎士踱步而出。
緊接著那骷髏騎士握住黑劍，輕鬆寫意的轉身一劍斬出，斬下了骸骨獵犬的頭顱。
揚起的斗篷緩緩飄下。
領主死了。
那不可一世的、全程碾壓馬丁的領主骸骨獵犬，就這樣被擊敗了。
而且只是一劍？！
那一劍後，領主化作一灘白骨散落，死的不能再死了。
馬丁在與骷髏騎士對上目光，身子本能一顫。
他記得這隻骷髏，記得那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緋紅。
它就是那天殺死通緝犯杜克的那隻骷髏，可那天它明明沒有這麼強大。
進化了...魔物在進化！
馬丁隨之一陣猛烈咳嗽，咳出的鮮血中還夾雜著碎掉的內臟，他仰頭看著骷髏騎士緩緩靠近。
在骷髏騎士身邊還有一隻普通的小骷髏，和一周前的那天一樣。
這讓馬丁愈發確認了這隻骷髏騎士的身份。
恐懼、絕望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到達極致後，隨之而來的是情緒崩潰的後釋懷。
馬丁竟是笑了出來。
他想要去擦拭嘴角的鮮血，可惜，已經沒有那種力氣了。
————
蘭斯看著馬丁，心情有些複雜。
不光是因為馬丁幫他免費打了這麼久的工，更因為現在的蘭斯能夠聽懂人類的語言。
整個過程他都躲在陰影中看的清清楚楚。
自然也知道，眼前的這名冒險者有著了不起的信念和勇氣。
不惜炸斷自己的後路也要掩護同伴撤退，對比躲在陰影中等著補刀的蘭斯......
「蘭斯先生。」身邊的安潔莉卡語氣有些低落，「他的傷勢太嚴重了，馬上就要死了。」
「我知道。」蘭斯回答。
「他犧牲了自己。」安潔莉卡扭頭看著蘭斯，語氣帶著乞求，「蘭斯先生，可以不要殺死他嗎？讓他體面一些。」
似乎是馬丁身上的精神，讓曾經是人類的安潔莉卡產生了共鳴。
勇氣永遠都是人類的讚歌。
蘭斯嘆氣，稍微將語調變得輕快了一些，伸手去摸安潔莉卡的腦袋。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喜歡人類的。」
「蘭斯先生喜歡的不是人類女祭司嗎...」
安潔莉卡小聲嘀咕。
蘭斯蹲下身子去注視馬丁，並在他的目光下伸出細長的骷髏手指，歪歪扭扭在地上寫下了「名字」這兩個人類文字。
這樣應該足夠體面了吧。
馬丁低頭，強撐著快要合上的眼皮，當他看到魔物寫出人類的文字後。
震撼到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他微微張開嘴，和蘭斯對上了眼。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蘭斯學著安潔莉卡的動作，疑惑的歪著腦袋，表示自己什麼都聽不懂。
「算了。」馬丁啞然失笑。
並用僅剩的、滿是血漬的右手在身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馬丁」。
「迷宮的王啊。」馬丁的聲音近乎呢喃，「總有一天，會有比我更強的冒險者前來擊敗你。」
可惜他看不到那天了。
身後，一隻小骷髏手中高舉那把斷裂的榆木弓，似乎因為獲得新裝備而感到開心，正歡快的繞房間跑著。
在他身後還有幾隻骷髏張開手在追，想要去搶那把新武器。
蘭斯回頭看了它們一眼，勾勾手指，小骷髏不情願的將斷弓上交，並對蘭斯豎中指表達自己的不滿。
蘭斯把榆木弓遞給了彌留之際的馬丁。
馬丁的視線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下意識的接過了斷弓。
他將榆木弓橫在胸前，就像撫摸愛人的秀髮似的，輕輕撫摸著斷裂的弓弦。
歪著腦袋，慢慢地閉上了眼。
臆想中，直到這一刻悔恨之雨停下了。
太陽在遠處沉落，回過頭，伸長的影子的前方，他好像看到了遠在奧克蘭的那座農場。
金色的麥田，微風輕拂麥穗。
伊琳娜拍打著羽毛被子，撥開的羽毛像雪一般白淨。
清風吹動裙擺，她就站在那兒笑著向他揮手。
終於又見到你了。
馬丁靠在迷宮的牆壁上緩緩露出笑容。
他仿佛又回到了若干年前的那個午後，陽光明媚，吹著鹹鹹的海風，靠在那棵榆樹下。
抱著愛人，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