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毛利,你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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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慶咬牙向側方翻滾,足輕大將的太刀砍入泥土,拔起時崩了長慶一嘴泥。

  就在第二刀緊隨而至時,只聞得春安嘶啞的吼聲從內城傳來。

  「放箭!」

  十幾支箭矢直奔那足輕大將,轉眼人便被射成了刺蝟。

  緊接著,城門幾乎像是被撞開,七八個渾身浴血的老兵如同瘋虎般衝出。

  「主上!」他們不顧一切地砍殺靠近的敵人,用身體組成屏障,兩人奮力架起長慶,向內城拖去。

  「別急……關門!」長慶忍痛喝道,但聲音被淹沒。

  「繼續放火!」春安在城樓上代長慶下令,這是兩人昨夜商量好的。

  幾乎是命令下達的同時,數十支熊熊燃燒的火把,以及更多綁著浸油麻布的火箭劃空而過。如同流星雨,砸向城中的各種木屋。

  整個外城瞬間化為火獄。

  火勢借風,迅猛蔓延,更將進攻的各條通路封死。

  「啊!我的眼睛!」

  「火!到處都是火!」

  齋藤軍徹底亂了。

  他們原本以為攻破外城便已勝券在握,沒想到毛利長慶還有這等手段。

  火焰封鎖了絕大部分進攻內城的路線,濃煙滾滾,灼熱的氣浪讓人無法呼吸。

  士兵們驚慌失措,像無頭蒼蠅般亂竄,互相推搡,慘叫聲、驚呼聲混成一片,攻城之勢瞬間瓦解。

  「混蛋!中計了!」安藤守就氣得臉色鐵青,在家臣的保護下退走城外。

  離開城牆時,他看向內城,目光穿透了火焰,仿佛要將那個武士敗類燒成灰燼。

  竹中重治將弓交給了身旁的家臣,觀察火勢,又看向內城,似在思考對策。

  長慶被親兵連拖帶拽拉進內城,城門在身後轟然關閉,落下粗壯的門閂。

  春安連滾帶爬地從樓梯上衝下來,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大人!您沒事吧?」他扶住長慶,飛快地檢查了一下,發現主要是摔傷和幾處淺口子,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長慶喘著粗氣,看著士兵們個個帶傷,疲憊不堪,忽然扯出一張笑臉。

  「春安,剛才在城樓上……哭得挺像那麼回事。我差點都信了你要陪我切腹。」

  春安一愣,隨即也笑了,其餘的士兵也跟著笑了起來。

  「大人過獎。您那捨生取義的戲碼才叫絕,扯開衣襟亮出肚子的時候,連我都心裡咯噔一下。安藤老賊,怕是真被唬住了。」

  長慶嘿嘿低笑。

  「彼此彼此。你嚷著要陪死,抽刀解甲那一下,時機抓得正好,把悲壯氣氛推到頂了。沒你這『忠僕』配合,我這『主君』的戲可唱不了那麼圓。」

  昨夜他們反覆推演「切腹」的戲碼,長慶也是沒想到會提前用上。

  更沒想到的是,春安不僅能接上戲,還敢於自己加戲。

  「可惜,繩子被射斷了,竹中那小子手真黑。」長慶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春安道:「接下來怎麼辦?火遲早會滅。」

  「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用鹽水處理傷口,剩下的水浸濕布條,遮掩好口鼻。」

  ……

  外城的火焰仍在肆虐,齋藤軍損失慘重。安藤守就不得不下令後撤,重整隊伍。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好個毛利長慶!詐降就罷了,居然還用火攻守城……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竹中重治一直在觀察,此時開口道:「岳父大人息怒。火攻雖烈,但範圍主要在外城,內城獨立,火勢難以直接蔓延過去。他們是在拖延時間。」

  「我可不想被日根野弘就笑話!你快說怎麼做!」安藤守就恨道。

  竹中重治答道:「命人去河中取水,儘快清理出火場,以火計反攻。」

  安藤守就眼睛一亮:「不錯!傳令,弓箭手上前,目標內城所有木質建築,給我射!還有沒燒完的火把、木頭,都給我砸回去!」

  隨著命令,齋藤軍的弓箭手在盾牌掩護下,冒著外城未熄的煙火向前推進,向內城傾瀉火箭。足輕們頂著楯牌,爬上還未起火的高處投擲引火物。


  然而……

  火箭如飛蝗般落入內城,釘在櫓棚、門板上,卻沒有引發預料中的大火。

  許多箭矢上的火焰將箭支都燒斷了,也只在牆板上留下一點焦黑的痕跡。拋入的火把,也很快被守軍撲滅。

  「怎麼回事?」安藤守就愕然。

  竹中重治臉色微變:「水……岳父大人,您看那些木頭的顏色,比平常更深暗,反光也不同。他們提前用水將內城所有木質部分徹底澆透,想必是昨晚就做足了準備!難怪點不著!」

  安藤守就仔細一看,果然如此。

  冬日嚴寒,澆過水的木頭冰冷濕滑,火箭難以引燃。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毛利長慶……竟算計到如此地步!連我們用火箭反擊都預料到了?」

  竹中重治沉默片刻,緩緩道:「恐怕是的。此人不僅勇悍,心思亦縝密非常,且不按常理出牌。示我以強、詐降、外城火攻、內城防火……環環相扣。他在有限的兵力下,硬生生玩出那麼多花樣。為今之計,只有先滅火,然後大軍一擁而上。內城雖然比外城高上三尺,但他們兵力絕對不夠。」

  安藤守就只得同意。

  安藤軍不愧是美濃精銳,在竹中重治的調度下,效率驚人。

  他們利用拆開的竹筏、頭盔作為取水工具,冒著灼熱,奮力滅火。守軍在內城只能以零星的箭矢騷擾,這樣下去不出一個時辰火就會被撲滅。

  冬日天色暗得早,未到申時,陽光已變得昏黃無力。

  長慶和春安站在內城最高處,看著齋藤軍如同蟻群般忙碌。

  箭矢已近乎告罄,刀槍俱已卷刃缺口。疲憊和傷痛寫在每個人臉上,但無人退縮。

  「大人,這火估計只能在抵擋兩刻了。」春安低聲說。

  「嗯。」長慶握緊了手中的宗三左文字,「告訴兄弟們,最後時刻到了。我們能做的,都已做到極致……趁著這個機會,把剩下的水都喝了,再等不到援軍就只能喝血了!」

  眾人圍著水缸坐下,一人一瓢喝著,一陣潮濕的風忽然颳了過來。

  長慶望著天空,眼珠發顫,接著便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他的眼睛裡。

  眼睛並沒什麼痛感,卻傳來透心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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