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撤還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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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千兵馬在日根野城集結。

  這軍力對於小小的森部城而言,幾乎是壓倒性的。

  長慶早就收到了消息,讓秀長前往清州城求援。

  信長集結也需要時間,自己只能想辦法拖延。

  城牆低矮,正面堅守無異於以卵擊石,唯有展開襲擾拖延對方進軍。

  「嗯。」長慶點頭,「記住,襲擾為主,一擊即走。目標是拖延,是讓他們疲於奔命,不是殲敵。主公需要時間,我們也需要時間。」

  「明白!」

  長慶現在擁有四十匹馬,他將騎兵分為兩隊。

  一隊由春安率領,繞向敵軍左翼;一隊由他親自帶領,突擊右翼。

  他們只帶弓箭,機動性是他們唯一的優勢。

  當安藤軍剛剛走出城十里,左側山林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春安一馬當先,率二十騎如疾風般殺出,箭矢如飛蝗般射向安藤軍。

  一陣人仰馬翻的混亂後,春安並不戀戰,唿哨一聲,帶隊掉頭便跑,轉眼消失在樹林之中。

  春安剛撤出,長慶帶隊依樣畫葫蘆,收割了十幾條性命後揚長而去。

  安藤軍前鋒一陣騷動。負責前陣指揮的日根野弘就勃然大怒,立刻派出一支兩百人的步騎混合隊伍追擊春安部。

  然而春安對附近地形了如指掌,領著追兵在丘陵溪流間繞了幾個圈子,成功甩脫。

  如此反覆襲擾,成功拖延了敵軍半天時間。

  在行進的齋藤軍中。

  日根野弘就用鞭子敲打著馬鞍,面色不虞道:「毛利長慶果然如傳聞中狡詐,不敢正面接戰,只行鼠輩偷襲之事。」

  安藤守就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精神矍鑠。他是「美濃三人眾之首」,追隨安藤家三代家主,為北方城、岩村城城主。

  他捻著鬍鬚,看向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女婿。竹中重治此時年僅十七歲,卻已顯露出過人的才智。

  「半兵衛,你怎麼看?」

  竹中重治微微躬身:「岳父大人,日根野大人。毛利長慶此舉,意在拖延。他城小兵寡,無力固守,定派人向尾張求援。信長得訊,必然來救。眼下美濃守(齋藤龍興)沒有出兵吸引織田信長,我等只能速戰速決。」

  「那該如何應對?」日根野問。

  「我軍當以雷霆之勢,直撲城下。日根野大人在長良川南側紮營,讓信長不敢貿然渡河。只需一日,我軍必定夷平此城!」

  安藤守就向來支持自己這位女婿,點頭稱讚道:「不錯。弘就,你以為呢?」

  日根野弘就想了想,點頭同意:「半兵衛所言甚是。就依此計。」

  中午一過,安藤軍果然改變了策略。面對長慶和春安的再次襲擾,他們只以弓箭還擊,驅散了事,大部隊則加速向森部推進,意圖搶占河岸。

  長慶立刻察覺了對方的意圖,心頭一沉。

  他勒住戰馬,「不能再襲擾了,先撤退!」

  「主上,接下來怎麼辦?」春安問道。

  長慶略一沉吟,果斷道:「全軍回城固守。春安,你立刻出發,騎最快的馬,去西美濃的豪族借兵!」

  春安愕然:「主上,他們……之前借馬已是勉強,此刻安藤大軍壓境,他們豈肯為了出頭?」

  「盡人事,聽天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陳說利害。告訴他們,森部城若破,安藤守就下一個要清算的,就是他們這些『牆頭草』。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應該懂。至少,也要讓他們做出牽制姿態,分散安藤軍注意力。快去!」

  「是!」春安不再猶豫,調轉馬頭,如離弦之箭般向西南而去。

  長慶率隊退回森部城,下令緊閉城門,並從附近的村子動員了一百人。所有人開始加固城防,收集木石,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圍城。

  春安馬不停蹄,半日之內,連奔三城。

  他首先趕到最近的駒野城,高木貞久在御館接見了他。

  春安好話說盡,貞久卻搖頭道:「春安大人所言,或有道理。但風險太大。安藤軍勢大,遠非我駒野城所能抵擋。請回吧,替我向毛利大人致歉。」

  春安心中冰涼,知道多說無益,行禮後匆匆告辭,趕往福冢城。


  福冢城主市橋長安的反應與高木貞久如出一轍,甚至更加直接:「春安大人,不必多言。我等為了家業,不敢出兵相助。」

  最後一站是多雲城。年近六旬的丸茂長照倒是耐心聽完了春安的陳述,但他與長慶有血仇,自然不肯相助。

  「若毛利大人害怕,便棄城而走吧,我絕不會落井下石。」

  夕陽如血,烏鴉越向了西北的山林。

  春安弓著背,就像一句屍體唄馱入了森部城。

  聽聞三家的拒絕,長慶怒不可遏。

  三家加入織田家可是交了承諾應徵的書狀的,如今居然不前來支援。

  安藤軍這時已經抵達森部北岸。

  當晚烏雲蔽月,安藤守就在河對岸紮營,沿河廣布斥候,打算第二天一早開始進攻。

  同時,日根野弘就帶著兩千人部隊,在長良川東岸紮營,防備隨時趕來的織田援軍。

  森部城,已成孤島。

  一旦棄城,剛占領的西美濃門戶一開,這三家豪族再倒向安藤家,自己必將被追究。

  自己的奮鬥即將毀於一旦,信長的處罰程度也無法預估。

  城牆之上,長慶看向自己城中那一張張仰視自己的臉,又望向河對岸那片熟悉的營地。

  那裡正在舉辦類似法事之類的儀式,安藤軍似乎是在向陣亡在此的兩位大將表達敬意。

  同樣,也是在表達決心。

  「主上,現在我們……」身旁的春安問道。

  一將功成萬骨枯本就是常理,自己怎麼能在這時候心生退意。

  只要守住明天一天,信長援軍必到!

  所謂富貴險中求!

  長慶咬緊牙,狠道:「守!想辦法守一天!」

  「既然主上決定了,在下必定不會退縮,只是這如何守?」

  「第一步!先把好酒好肉都拿出來!活著賞十貫!死了的領五貫慰問金!」

  「主上,你是不是說反了?」春安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的主公已經急糊塗了。

  長慶學著信長的樣子罵道:「蠢貨!這時候就更應該珍惜生命才是!先去生火做飯,辦法我邊吃邊想!」

  ……

  篝火映照著長慶的臉,他啃著烤熟的紅薯,腦子裡已經將自己知道的所有守城戰都想了一遍。

  對手是竹中半兵衛(重治)是吧?號稱「今孔明」是吧?

  那我就試試你的成色。

  長慶借著醉意,開始下達奇怪的命令:

  「春安,帶吃飽的兄弟們消消食,騎著馬出去轉幾圈再回來!」

  「對了,記得到河邊多打點水!」

  「多生點火,火堆要旺一點,烤上魚肉,最好把食物的香氣給我烤得飄去對面!」

  「兄弟們,把鍋碗都敲起來!有人懂西美濃的口音嗎?」

  「唱歌!都唱老家的歌,唱的響的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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