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踩雷王林秀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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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利長慶踏入天守閣頂層,就聽到信長的叫罵聲。

  他倒也沒多想,反正信長這個人高興和憤怒都會罵人。剛一拐入裡間,他就見到小姓正在收拾散落在地面的物品。

  主位上的信長,表情讓人難以捉摸。林秀貞一臉惶恐,眼睛像老鼠似的看著長慶。

  這老東西一定是說我壞話了!

  長慶裝作什麼都沒察覺到的樣子,平靜行禮道:「主公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長慶!美濃那邊傳來了消息。齋藤家說你在戰場上背棄武士的諾言,殺害了本應放走的敵將。這事是真的嗎?」

  長慶抬起頭,「是真的。」

  林秀貞猛地吸了一口氣,顯然沒料到口齒伶俐的長慶居然會老老實實承認。

  「哦?」信長放下文書,身體微微前傾,「那你是認錯了?」

  「是!」

  「錯在哪裡!」

  「只恨手下人訓練不足,殺得太慢,以至於放走了活口!」

  林秀貞下顎往回一縮,眼睛一大一小,仿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狂徒!你是錯在這裡了嗎?」信長抄著手裡的文書就砸了過來,這種沒殺傷力的投擲物,長慶也懶得躲。

  「啪!」

  文書打在大腿上,仿佛打開了長慶辯解的開關。

  「當時的承諾,本來就是我方遇到抵抗後的詐術……若放走齋藤的兩位大將,便是養虎為患,但如果強行殲滅,我的人已經疲憊不堪,勝負難以預料。於是在下便約兩人單打獨鬥,一方面是為了擊潰敵人家臣的士氣,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拖延些時間讓兄弟們恢復體力。」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一仗,本就實力懸殊。主公的支援遲遲未到,因此不得不這樣做!」

  林秀貞仿佛抓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字眼,斥責道:「你是把過錯推給主公了嗎?」

  信長仿佛巴不得兩人吵起來,問林秀貞:「毛利突然改變作戰策略,現在居然埋怨我?」

  林秀貞立刻幫腔道:「是,如果不是下雨,我軍早就趕到了!毛利大人是在推卸責任!」

  長慶已經搞不明白信長又在抽什麼風。以信長在歷史上的各種操作來看,他本該非常理解自己才是。

  「林大人,武士道義是什麼?是遵循一套僵死的規矩,還是為了主君和領地的利益做出最有利的判斷?在戰場上,勝者才有資格談論道義。若我軍戰敗,尾張被侵,百姓流離失所,那時的道義又有何意義?」

  「詭辯!」林秀貞面色漲紅,「武士的信諾重於生命!你這樣的行為,與盜賊何異?如今整個美濃乃至周邊豪族都在議論此事,織田家的名聲受損。」

  「名聲?」長慶突然笑了,「林大人,齋藤義龍弒父奪位時,可曾考慮過名聲?我聽說周圍的大名還有朝廷的公卿,都很欣賞他呀!真要是遵從道義,義龍不應該把美濃送給我家主公嗎?他不仁我不義,這是人之常情。」

  信長聽得受用。他本就沒打算處置長慶,只是想找個人敲打一下林秀貞這個老頑固。

  於是他擺擺手,打斷了二人的爭論。

  「夠了。戰場上不能循規蹈矩……」

  「主公!」林秀貞幾乎要站起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您這是縱容不義啊!」

  信長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我說了,此事不必再議。」

  「可是主公!」林秀貞不顧一切地繼續進言,「您還記得政秀公嗎?您的老師平手政秀大人若在世,會如何看待此事?」

  精準踩雷!

  長慶人都麻了,耳朵里仿佛已經聽到撞針撞擊雷管的聲音。

  平手政秀,織田信長的啟蒙老師,也是曾經最敢於直諫的老臣。早在幾年前因對信長乖張的行為的不滿,以死相諫,用自己的生命試圖喚醒年輕的主君。此事一直是信長心中難以觸碰的痛處。

  林秀貞顯然已經亂了方寸,竟試圖用逝者來加強自己的說服力:「政秀公常教導,為君者當以信義立身,以德行服眾。若他知道主公今日縱容此等背信之舉,定會痛心疾首!當年政秀公不惜以死相諫,就是希望主公能成為明辨是非的主公,而非只重勝負的武夫啊!」

  織田信長的父親,是戰國早期出了名的莽夫,一生酷愛征戰和內鬥。


  林秀貞已經不是在踩雷了,而是橫著身子在雷區上滾。

  「砰!」

  信長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文書散落一地。

  「林秀貞!」信長的聲音低沉而危險,「你……在教我怎麼當主公?」

  林秀貞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色瞬間煞白:「不、不敢……屬下只是……」

  信長一步步走下主位,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主公息怒!」林秀貞伏地叩首,身體微微顫抖。

  信長停在林秀貞面前,俯視著這位老家臣:「政秀的死,是我一生之痛。但你可知他為何死?不是因為我不聽諫言,而是因為他無法理解這個時代已經變了!舊的道義、舊的規矩,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亂世里,只會讓我們成為他人的盤中餐!」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的清洲城,「滾!今天我都不想看到你!」

  林秀貞如蒙大赦,幾乎踉蹌著退出了房間。

  「長慶。」信長突然開口。

  「在。」

  「你的做法我很喜歡。不過,這件事還是要解決的。你說個辦法出來?」

  「置之不理就好……就當是敵人造謠!」

  「那就交還我兩百石!」

  長慶以前只知道德川家康摳,沒想到信長也那麼摳。當然,這也不能怪信長,尾張大量的土地已經封給了別人,寺廟又掌握了大量私產,經過一年治理,信長能直接調動的部隊也才四千人左右。

  扣工資的威脅很管用,他立刻給出了答案。

  「請主公稱讚齋藤家兩位宿將的勇武,就說他們包括他們的家臣全部戰死,是真正的武士!」

  「嗯?」信長摸著鬍子。

  敵人說織田無恥,織田卻說敵人武勇,乍一聽很奇怪。但仔細一想,無論是哪一方都會更願意接受織田的說法,齋藤家最起碼也不會反駁織田方的說法。

  如果他們認可織田的說法,織田家名譽無損,但齋藤方那幾個逃走的家臣又何以自處?

  400破6000本來就很讓齋藤丟人了,齋藤龍興沒準還會懷疑有內鬼……

  「嗯,就照你說的辦……」

  信長全無怒意,語氣中僅剩著沒有撈回兩百石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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