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跟大師伯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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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跟大師伯攤牌!

  詔獄。

  甲字四號牢房。

  一尊丈二高的暗金色巨像巍然矗立。

  它就那麼站著,什麼都沒做,卻像一座山壓在那裡。

  暗金色的甲葉層層疊疊,透著一種堅可摧的不厚重感。

  靈能導管沿著四肢蜿蜒,如同血管般微微起伏。

  每一次脈動,都有幽藍的光芒從導管深處亮起,順著甲冑的紋路流淌,最後匯聚於胸腔處那三顆緩緩旋轉的主靈核之中。

  巨像的頭部是全覆面式頭盔,流線型的造型透著凌厲的殺意。

  它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

  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卻讓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碧水不再蕩漾。

  花香不再浮動。

  於清正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尊巨像。

  盯著那暗金色的甲葉。

  盯著那脈動的導管。

  盯著那三顆旋轉的主靈核。

  盯著那九處依次排列的靈槽。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雙極黑極深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他的手,在袖中攥緊。

  又鬆開。

  又攥緊。

  良久。

  他喃喃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玉樞————巨像————」

  他敢肯定,以自己的修為,眼前絕不可能會出現「幻像」這種東西。

  眼前這玉樞巨像,是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盯著那巨像,眸中閃爍著精芒:「是————五師弟麼。」

  什麼五師弟?

  程來運看著眼前的於清正,只用了一個眼神,便知道眼前這人,肯定就是自己的大師伯。

  面具之下,他眉頭輕皺了一下。

  墨門五師叔林念君不是失蹤了嗎?

  隨著程來運意念輕動。

  巨像在這院子裡化做無數光點,最後飄散入他的識海之中。

  隨著巨像消失。

  院子裡,一位俊美明眸的少年,徐緩出現。

  這少年————

  於清正眉頭怔了一下。

  他沒見過。

  但只須稍微感應一番,他便能感覺到眼前這少年墨門七品的境界。

  不須他再開口。

  便見程來運彎腰行禮,聲音穩重而平靜:「墨門四長老門下,七品墨修,程來運,見過大師伯。」

  「程來運?」

  聽到來人自報,於清正眼睛猛睜,一雙眸子將程來運自上到下,打量了個通透!

  不是五師弟!

  他在入獄之前,確實聽到二師弟說過,四師妹門下收了一個天賦很強的弟子!

  念及此處,於清袖下指間微微醞釀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光芒。

  他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老夫聽過你。」

  「二師弟與妙真那丫頭都說過你天賦極佳。」

  「想來你身上方才那具巨像。」

  「應該是他們以墨門最後一枚玄珠,為你製造了一具只能用到六品的巨像吧?」

  倒省得自己解釋了。

  程來運聽到大師伯的發問,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他剛想點頭。

  卻突然僵住。

  不對!

  大師伯,於清正。

  三品墨修!

  可以說,是如今大遠朝中,墨門最強的那個人。

  要說別的東西他看不出來,或許情有可原。

  但是關於墨門的機關他怎麼可能會再多此一問?!!

  不對勁!


  本來準備脫口而出的回答,被程來運生生卡在喉嚨之中。

  他咽了一口唾沫。

  重新抬頭,看向於清正。

  他面容清癯,氣度從容。

  那雙眼睛極黑極深,黑得像古井,深得像淵海————

  「啟稟大師伯。」

  程來運心緒千轉,只用了片刻便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噗嗵」一聲跪在地上。

  「大師伯。」

  他抬起頭,迎上於清正那雙極黑極深的眼睛。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卻仿佛能把他從頭到腳看個通透。

  程來運沒有躲。

  他就那麼跪著,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臉上掃過。

  「這巨像————」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頓了頓,才繼續道:「來運藏著它,夜夜睡不安穩。」

  「不敢告訴師父。」

  「不敢告訴師姐。」

  「不敢告訴任何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但那低啞里,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是壓抑太久之後的疲憊,也是終於找到出口時的恍惚。

  這些情緒,是真是假,程來運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

  或許是真的吧。

  「今日。」

  他抬起頭,看著於清正。

  那雙眼睛裡,有緊張,有忐忑,有期待,還有一種————

  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見到親人的孩子,才會有的那種————委屈。

  「總算得見大師伯了。」

  說到這裡,程來運的眸中甚至浮現出一絲霧氣。

  於清正有些愕然的看著面前的程來運。

  他從程來運的臉上。

  看到了委屈,看到了緊張,看到了期許————

  他那原本沉寂了許多年的堅定道心,微微顫動了一下。

  原本眼眸深處還存留的那一抹警惕,徐緩消散。

  袖下,那若有若無的光芒,也隨之不見。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淡淡道:「起來說話。」

  程來運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卻不敢抬頭,只是垂手立在那裡。

  於清正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汪碧水上,水面倒映著月光,波光粼粼。

  「這巨像。」他開口,聲音很輕:「怎麼來的?」

  程來運身子微微一僵。

  果然!!

  自己猜的沒錯!

  剛剛那一句問話,就是大師伯的試探!!

  不過幸好。

  他從決定跪下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要說真話。

  「回大師伯,」他深吸一口氣:「事情,其實有些離奇。」

  於清正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程來運咬了咬牙,上前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這巨像————是我在永安縣發現的。」

  「當時青龍山有個靈田案,我追查過去,在山洞裡發現了它。」

  「它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了。」

  「我用了兩枚玄珠才啟動它。」

  「一枚是沈嘉客從京城盜的那枚,另一枚————」

  他頓了頓。

  「另一枚,是我在一名叫田九德的農修手中搶的。」

  於清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面容有些恍惚。

  嘉客————是五師弟門下唯一的弟子。

  至于田九德,農修??

  他的眉頭皺起。

  程來運繼續道:「沈嘉客偷玄珠逃到永安縣,其實是早就計劃好的————

  2


  」

  「」

  「後來田九德拿著另一枚玄珠,想啟動這巨像————

  「還有————我被人消除了三日的記憶————後來才知道,是永安縣的縣令,魏冼君,他不是七品儒修,他是五品————」

  他咽了口唾沫。

  「我把田九德殺了,把玄珠搶了,把這巨像————收了。」

  「還跟許師姐,高鶴芸一起,將那魏冼君殺了。」

  完完整整的。

  程來運把在永安縣遇到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訴了面前的於清正。

  既然瞞不住,那就索性徹底說完。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於清正。

  於清正依舊看著那汪碧水,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目光有些微微的恍惚,好像是在思索什麼。

  整個甲字四號院子,靜悄悄的。

  程來運心裡沒底,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後來就是進入青州,關於章泓的事,大師伯應該知道了。」

  「章萊搶玄珠的那個護衛,用的就是章泓監守自盜的金屬性命骨。」

  「章泓想用那條黑蛇殺周凌赫,許給黑蛇的好處就是玄珠————」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再後來————渠江上,黑蛇涅槃,我衝進去了。」

  「我殺章泓,破涅槃,我師父殺黑蛇,救了青州城。」

  「然後我就昏迷了,醒來之後,我師父給了我一枚九轉玉蟾丹,說是張相賜的,讓我養好了來京城赴任。」

  他說完了。

  院子裡安靜極了。

  碧水無波。

  花香無聲。

  於清正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程來運站在那裡,面容鎮定。

  能說的,他已經全都說了。

  除了他是穿越者,跟身懷外掛的事情。

  寂靜之中。

  「過來。」

  於清正忽然開口。

  程來運一愣,抬頭看他。

  於清正轉過身,那雙極黑極深的眼睛落在他臉上,目光里沒了方才的深不可測,反而透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過來。」他又說了一遍。

  程來運往前走了幾步,在他面前站定。

  於清正看著他,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打量了一遍。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坐下說話。」於清正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程來運遲疑了一下,依言坐下。

  於清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從永安縣到青州,從平凡人到七品墨修,從死囚到監察使。」

  他頓了頓。

  「這一路,不好走吧?」

  程來運愣了一下。

  他抬頭。

  與於清正四目相對。

  他忽然從對方那雙被歲月沉澱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絲————心疼。

  這個眼神,正中他的心臟。

  這讓原本還想說「還好」,想說「沒什麼」,想說那些都是應該的這些虛偽的話。

  可話到嘴邊,卻堵在了喉嚨里。

  一路走來,他看到過最多的眼神是震驚,是欣慰,是擔憂,是仇恨,是嫉妒————

  但唯獨,沒有見過這種————目光。

  一種純粹的,長輩對晚輩的心疼。

  他想起了那個潮濕陰暗的牢房,想起那碗摻了啞藥的冷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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