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國士 【5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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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國士 【5k大章!】

  周凌赫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滿嘴是血,卻笑得暢快。

  「撐得住。」

  他知道高鶴芸!

  或者說,在京城待過的人,沒有人不知道高鶴芸!

  他撐著浮木站起來,雖然搖搖欲墜,但腰板挺得筆直。

  「多謝。」

  高鶴芸沒有回應。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裡,是章泓。

  「高鶴芸?!!」

  章泓在看到高鶴芸出現的那一刻,眸中瞳孔驟然收縮!

  變數!!

  他怎麼也沒想到,高鶴芸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你————怎麼————」

  至此時,他甚至已經有些茫然。

  他的計劃————雖然不說天衣無縫,但也絕不可能是高鶴芸這個初至青州的人能看破的!

  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高鶴芸沒有回答。

  她只是握緊了刀。

  「嘿嘿!!」一旁的周凌赫卻是猛的大笑一聲:「一個五品妖族,一個五品神通儒修。」

  「兩個打一個,本官確實不是對手。」

  他頓了頓。

  「但若是兩個打兩個,怕個卵蛋!!哈哈來戰!!」

  章泓面色難看至極。

  黑蛇豎瞳也透著詭異的危險。

  戰鬥一觸即發!!

  「轟轟轟!!」

  動作快到殘影無數。

  渠江的江面在數個呼吸之間。

  迸起無數幾丈高的水花。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江面逐漸變得平靜。

  戰場之中。

  三人一蛇,正在對峙。

  江面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黑蝮蛇因服了丹藥的原因,與章泓一般,皆是全盛之姿而戰。

  但高鶴芸這邊。

  周凌赫的喘息聲卻愈發的粗重。

  他的傷口還在流血,臉色也越來越白。

  高鶴芸握刀的手,指節已經發白,但她一步都沒有退。

  因為,她死死的盯著前方知道,還有人會來。

  就在此時。

  「砰!!!」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岸邊激射而來!

  那速度快得驚人!!

  就在這緊張的對峙之時,他的出現讓人猝不及防。

  「砰!!!」

  一拳砸在章泓後心!

  章泓整個人橫飛出去,砸在江面上,連翻幾個跟頭,才堪堪停住!

  他猛地回頭,眼中待看清來人之後。

  那原本還算平靜的眼眸,陡然迸發出讓人心驚的狠戾!!!

  月光下,一尊丈二高的暗金色巨像傲然而立。

  「程來運!!」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章泓死死的盯著那暗金巨像。

  程來運玉樞巨像上的靈能導管如同血管般微微起伏,暗金色的甲葉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章郡守。」

  他的聲音從巨像中傳出,語氣透著輕鬆的調侃:「幾日不見,你倒是年輕了不少。」

  章泓袖下之手死死攥在一起。

  殺子之仇!

  他眼睛瞬間赤紅,周身浩然正氣瘋狂涌動!

  「是你!!!」

  「殺不了周凌赫,老夫便殺了你為吾兒報仇!!」

  其實在高鶴芸出現的那一刻。


  他便已經知道,今日的謀劃,徹底失敗。

  之所以還要與黑蛇聯手與高鶴芸還有周凌赫一戰。

  是心中那一點點的僥倖在作祟。

  但在看到程來運後,他心中所有的想法,全都化成仇恨,指向了程來運!

  「聖人曰。」

  「君子之言,其烈如雷!」

  沒什麼好說的,直接就是干!!

  轟!!!

  話音落下,夜空驟然炸亮!

  一道青色雷霆撕裂蒼穹,直直劈向程來運頭頂!

  甚至,在這一刻,他的身上狂風涌動!!

  那是————神通!!

  朝廷欽賜的命骨神通:狂風洶湧!

  我草!

  程來運心中狂吼。

  我tm就是過來在周凌赫面前刷個好感度啊!

  真別這麼搞把老哥!!

  「高大人!!」

  程來運猛的朝著高鶴芸大喊一聲。

  高鶴運在他的心中,就是定海神針。

  「哼!!」

  高鶴芸自然沒有猶豫,她冷哼一聲,整個人的身上直接便是一道金芒閃爍。

  下一刻。

  她便已經出現在了程來運身前。

  就仿佛是穿越了空間一般。

  神通:瞬移!!

  「嘭!!!」

  巨雷,狂風。

  皆被高鶴芸一刀斬斷。

  整個戰場,寂靜無聲。

  程來運笑了,巨像中的他,挑起眉頭:「就這?」

  章泓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知道,今日有高鶴芸和周凌赫在,他殺不了程來運。

  而且,事後,朝廷的問責,他肯定也跑不了。

  甚至會因此牽連整個渠州章家!

  怎麼辦?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章泓的心中醞釀。

  「黑蛇!!!」他猛然厲聲大喝:「老夫助你涅槃!!」

  黑蛇聞言,蛇身先是一僵。

  隨後肉眼可見變的狂喜:「老東西!這是你說的!!」

  「我說的!但你涅槃之後,殺了這小子!!」

  章泓恨色看向程來運。

  「好!!」大蛇猛的從水中躥出,隨後仰天長嘯!

  它張開巨口,吐出一顆漆黑如墨的妖丹!那妖丹懸在半空,驟然炸開一「轟!!!」

  無數黑色的霧氣從妖丹中狂涌而出,瞬間遮天蔽日!

  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裡,是無盡的黑暗。

  黑暗翻湧著,凝聚著,化作一團巨大的黑色雲團,籠罩了整個渠江!

  下一刻,黑蛇的身子也鑽入了那道巨霧當中!

  章泓也沒有猶豫。

  飛身而起,一頭扎進那黑雲之中!

  「老夫今日以身為祭!!助你蛻變為四品妖王!!!」

  他的聲音從黑雲中傳出,瘋狂,決絕,帶著滔天的恨意!

  隨著他的身軀融入那巨大的黑雲當中。

  聲音戛然而止。

  「嗡!!!」

  黑雲開始翻湧。

  天空中,開始飄下黑色的雨。

  那雨落在地上,草木瞬間枯萎,化作焦黑的灰燼。

  落在江面上,江水開始沸騰,無數死魚翻白浮起,密密麻麻鋪滿江面。

  落在遠處一青州城中,隱隱傳來驚恐的尖叫。

  那尖叫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程來運瞳孔驟縮。

  空氣中,血腥氣開始瀰漫。


  船面之上。

  周凌赫帶來的那杆北方玄水旗在破碎的船體上無風自動,旗面獵獵作響,瘋狂吞噬著四散的血氣—一那是青州城百姓的血!

  程來運死死盯著那團黑雲。

  黑雲還在翻湧,那條蛇影越來越清晰。

  「這是什麼??」

  他迷茫了。

  他還真聽過這種場面————

  「蛇族涅槃,有修為高深之人主動獻祭————妖族之人便可涅槃一次————」

  「必須阻止它。」

  高鶴芸的聲音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否則,青州城就完了。」

  周凌赫此時艱難的撐著浮木,咬牙道:「可那黑雲雖沒有攻擊力,但卻劇毒無比,任何人進去都是死路一條。」

  「但想要破壞此次涅槃,就必須要有人進去將獻祭的章泓軀體給毀了!」

  看那黑雲膨脹的速度————

  青州城內,幾十萬百姓————

  這一刻。

  所有人都沉默了。

  高鶴芸抿著嘴,一動不動。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以她的修為,硬闖黑雲,或許能撐幾息。

  但幾息之後,必死無疑。

  那毒,絕不是她能抵抗的。

  空氣中,血腥氣越來越濃。

  程來運眨巴了下眼睛,舔了一下嘴巴:「高大人。」

  高鶴芸轉頭看他。

  程來運指著那團翻湧的黑雲,笑呵呵地問:「你說,那玩意兒有毒?」

  高鶴芸眉頭一皺:「劇毒。」

  程來運點點頭,看向周凌赫又問:「那玩意沒什麼攻擊力?」

  周凌赫雖是第一次見程來運。

  但對這個小子卻有很大的好感,他凝重點頭:「的確。」

  程來運已經邁步朝黑雲走去。

  「程來運!」高鶴芸厲聲喝道,「你瘋了?!」

  程來運頭也不回。

  他只是擺擺手,那背影在漫天黑雨中,顯得格外孤單,又格外————篤定。

  「高大人,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

  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笑意。

  「就是命硬。」

  「而且,我真的太想————親手殺了章泓了!!」

  話音落下,他一躍而起!

  暗金色的巨像沖天而起,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直直撞向那團遮天蔽日的黑雲!

  程來運的目光盯著識海之中的【祖師圖籙】

  其中有一項神通。

  百草之軀:百毒不侵(毒與爾來說,恰似春風拂面)

  看到這裡,他咧嘴一笑。

  看來,這種髒活,還得我親自來干。

  隨後意念一動。

  他怕這黑雲中的劇毒侵蝕自己的巨像。

  索性直接將巨像給收入識海。

  露出他自己,原本的身軀與容貌。

  高鶴芸站在水中,袖下拳頭緊握,一雙鳳眸,死死的盯著天空之中。

  那個,熟悉的身影。

  周凌赫都看呆了。

  他今天跟這小子是第一次見面。

  為了救自己,這小子連命都不要了???

  嗯??

  我周家的祖墳————真冒青煙了??

  天工院。

  靜室之中,一道投影懸浮在空中。

  徐妙真端坐於榻上,天水碧的留仙裙曳地,一頭烏髮只用碧玉簪松松綰著。

  她看著空中投影之中那道張蒼老的面容,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

  投影中,二長老坐在池塘邊,手裡還攥著那根玄色釣竿,竿梢濕漉漉的,顯然又是剛從釣魚現場被拉過來的。


  他盯著徐妙真,眯起眼睛:「徐師妹,玄珠可找到了?」

  徐妙真輕輕搖頭,笑容卻更深了:「不用找了。」

  二長老一愣:「為何?」

  徐妙真沒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側首,目光越過鏡面,越過靜室的窗欞,投向遠方某個方向。

  那是程來運的住處。

  二長老盯著她看了半響,眼珠忽然一轉,臉上浮現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把釣竿往旁邊一擱:「徐師妹啊,你也知道,入我墨門,自是要過心性一關。」

  徐妙真收回目光,挑眉看他。

  二長老繼續道:「程來運此子雖天賦絕佳,但你之門下最重心性。此子心性如何,猶未可知啊。」

  他頓了頓,笑得越發和藹可親:「你知道的,老夫收徒講究有教無類,對於心性看得不重。不如」

  「將他給我?」

  徐妙真看著他,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波光流轉。

  似笑非笑的面容,看的二長老心裡有些沒底。

  「為武家老婦,幼女兩命。」徐妙真緩緩開口:「敢犯渠州章家之威,當著章泓之面,殺其子,將自身性命置之度外。」

  她頓了頓,看著二長老,一字一句:「此等心性,何須再過驗心關?」

  二長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捋著鬍鬚道:「話不能這麼說。」

  「當時的程來運可不知道你已至青州,但他知道馮長今在啊。」

  「他定會覺得,就算闖了禍,馮長今也能保住他。」

  「所以敢犯章泓,是有恃無恐!」

  他說得理直氣壯,就像是已經看穿了一切。

  徐妙真只是輕輕搖頭,沒有再搭理他。

  思索片刻後,她抬起頭,重新笑吟吟地看著二長老:「二師兄,聽聞你已研究出單枚玄珠所制巨像之法?」

  二長老的面色瞬間僵住。

  他瞥了徐妙真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你是故意的吧?」

  「誰不知道這方法是個雞肋?」

  「一枚玄珠所制的巨像,最高不過只能維持到六品之境,六品之後便再無提徐妙真輕笑一聲,打斷他:「夠了。」

  二長老一愣:「什麼夠了?」

  「此法,夠了。」徐妙真看著他:「給我。」

  二長老眉頭皺起:「你要這東西作甚?」

  徐妙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授與佳音,讓她——————有個由頭。」

  二長老一頭霧水:「你到底在說什麼?」

  就在此時。

  二長老身後的空氣,忽然如同夢幻一般,閃爍著,扭曲著。

  片刻後,形成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仿佛憑空出現。

  「二長老,墨門玄殊鏡借本相一用。」

  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隨口一問。

  二長老猛地回頭。

  他身後三尺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月白儒袍,料子尋常,洗得微微發白,袖口處還有一道細不可見的補痕。

  腰間懸著一枚青玉佩,玉佩通體素淨,沒有任何雕飾。

  他就那麼站著。

  沒有氣勢,沒有威壓,沒有任何修行者該有的鋒芒。

  但二長老的瞳孔,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驟然收縮。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

  以他的修為,三尺之內被人靠近,竟毫無察覺?

  那人沒有看他。

  那是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

  不是因為他生得有多俊美。

  事實上,他的五官只能算清俊,眉目舒朗,鼻樑挺直,下頜線條柔和。

  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奇異的平和,讓人看一眼,就莫名心安。


  他站在那裡,月白的儒袍微微拂動。

  整個人如同一塊溫潤的古玉,不刺眼,不奪目,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徐妙真站起身,隔著鏡面,微微欠身:「張相。」

  二長老也回過神,沒有任何猶豫,從懷中掏出一塊鏡子遞了過去:「好的。」

  張臨正。

  大遠朝的定海神針。

  他輕笑一聲,接過那小鏡,隨手置入懷中:「不必拘束,三日後便來還你——

  」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

  徐妙真這邊的投影便恍惚了兩下,有些模糊的跳動著。

  「怎麼了?!」

  二長老,張臨正,皆感受到了其中的詭異,俱是皺眉,朝著投影看去。

  徐妙真也有些不明所以,她抬頭朝窗外看去。

  處的天際,驟然湧起一團巨大的黑雲!

  那黑雲遮天蔽日,翻湧如墨,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一片漆黑!

  即使隔著數十里之遙,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妖氣!

  徐妙真的笑容瞬間凝固。

  二長老也猛地站起身,釣竿「啪」地掉在地上,他渾然未覺,只是死死盯著投影中那團黑云:「那是————妖族涅槃?!」

  聲音落下。

  張臨正的眉頭也是一皺,他語氣平和:「青州麼?」

  聲音雖是在問,卻透著篤定。

  二長老的面容透著些許的蒼白:「是。」

  他們三人見識極廣,誰也不必多說,都知道那黑雲涅槃完成,意味著什麼!

  然而,三人還未再言。

  便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地面沖天而起!

  「啾!!」

  那道身影渺小如螻蟻,在遮天蔽日的黑雲面前,幾乎微不足道。

  但他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停頓。

  直直衝向那團足以讓任何人化為膿血的毒雲!!

  「那是!!!」

  二長老的聲音戛然而止。

  徐妙真的手,攥緊了袖口,她目光有些茫然,看向那道身影。

  待那道身影身上點點流光消散,露出原本面容後。

  徐妙真終於動容,白皙的拳頭猛的攥緊!

  她失聲開口:「程來運!!」

  「唰!!」

  三道目光,同時落在程來運的身影上!

  誰都知道,敢衝進黑雲的人,必死無疑!!

  他能破壞黑雲。

  但他肯定卻出不了劫雲!

  沉默。

  長久的沉默。

  二長老和徐妙真對視一眼,都不敢開口。

  良久。

  張臨正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程來運?」

  徐妙真微微躬身,澀聲道:「是我新收的弟子。」

  張臨正望著投影中那蒼茫的黑雲,看了良久,呢喃道:「八品墨修。」

  「敢闖黑蛇毒雲。」

  他頓了頓:「墨門,收了個好弟子。」

  「若他能活著回來。」

  「當以國士培養。」

  說完,他轉身,朝外走去。

  月白的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那背影清瘦而挺拔,如同一株孤松,又如同一塊立在風雨中的古玉。

  他走得很慢。

  但只是幾步,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仿佛他從未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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