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飢腸轆轆(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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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飢腸轆轆(3k)

  還沒等里昂把尾音收住,走廊盡頭樓梯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嘎吱一」」

  兩個矮小的身影從樓上走了下來。

  那是兩個穿著劣質塑料製成的廉價萬聖節裝扮的小孩。

  稍大一點的大概七八歲,身上套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披風,臉上戴著個有些掉色的吸血鬼面具。

  稍微小一點的大概四五歲,穿著件不太合身的蜘蛛俠緊身衣,布料已經有些起球了。

  兩人手裡各自攥著一個布袋,裡面稀稀拉拉的裝著幾顆便宜的硬糖。

  看到走廊里的動靜,兩個小孩停下了腳步。

  七八歲的那個顯然稍微懂點事,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把另一個人按在地上,地上還散落著一堆食物殘渣,他的第一反應是牽著弟弟的手想要掉頭往樓上跑。

  在這種社區長大的孩子,躲避衝突是他們學到的第一課。

  但是,那個四五歲的蜘蛛俠卻站在原地沒動,反而用力拽住了哥哥的手。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地上那些滾落的炸雞塊和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黃油比司吉。

  「咕咚。」

  寂靜的走廊里,甚至能聽到那個小豆丁咽口水的聲音。

  里昂嘆了口氣,把目光從那個還在抽冷氣的流浪漢身上移開,看向了那兩個小孩。

  他認識這兩個小傢伙。

  倒不是因為他有在社區里記住每個鄰居的好習慣,主要是因為他隔三差五去安德森牧師那裡做慈善維持人設的時候,這倆孩子經常排在隊伍的最前面領救濟麵包。

  好像是叫.————湯米和吉米?

  單親家庭,母親白天休息和出去打零工,晚上在一家洗衣房上夜班,經常把他們鎖在家裡。

  「這倆倒霉孩子。」

  里昂看著他們那單薄的裝扮,眉頭皺了皺。

  這種衣服在夏天穿嫌悶,但在今天這種降溫加冰雨的鬼天氣里,根本就不起任何保暖作用,冬冷夏熱。

  西雅圖的空氣濕度本來就大,哪怕在走廊里沒淋著雨,陰冷的潮氣也直往骨頭縫裡鑽,能讓人凍得打哆嗦。

  而且看那個小蜘蛛俠盯著炸雞的眼神,看上去可不是單純嘴饞了,恐怕是真餓了。

  這種天氣,餓著肚子跑出來挨家挨戶敲門要糖?這不是純粹找罪受嗎?

  「真見鬼。」

  「湯米?還有吉米,對吧?」

  里昂嘆了口氣,沒去管地上那個還在對著炸雞流口水的流浪漢,衝著樓梯口的那兩個小鬼揚了揚下巴。

  「這種下冰雨的鬼天氣,你們倆連件像樣的外套都不穿,餓著肚子在樓道里瞎晃悠什麼?你們的媽媽呢?」

  聽到里昂叫出他們的名字,七八歲的湯米稍微放鬆了一點警惕。

  他把弟弟往身後拽了拽,小臉凍得有些發青,聲音聽起來怯生生的:「媽媽得明天早上才能回來。」

  「我們家已經沒有吃的了。媽媽昨天去超市,收銀員說我們的食品券(SNAP)帳戶里沒錢了,被凍結了。」

  「媽媽這幾天上晚班,白天還要去餐館洗盤子,但賺的錢得先交房租,不然公寓管理員就要把我們趕出去。」

  「今天我們一天就分著吃了塊硬麵包,吉米一直喊餓。我想著今天是萬聖節,也許能出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要到點糖果填肚子。」

  里昂聽著,眉心擰成了疙瘩。

  食品券被停。

  這事他大概知道點背景。

  自從最近的一次大選結束後,聯邦政府在縮減開支這方面可謂是不遺餘力。

  那些針對底層貧困人口的福利項目,首當其衝的就成了被開刀的對象。

  提高申請門檻、增加工作要求審查、縮減發放額度——

  這一系列操作下來,像湯米他們這種家庭直接就被斷了糧。

  「你們有沒有試過去安德森牧師的教堂領救濟?」

  里昂耐著性子問了一句,「我記得今天下午教堂有發放福利的活動,你們平時不是總排在最前面嗎?」


  湯米搖了搖頭,吸了吸凍出來的鼻涕。

  「我們去了,但是去晚了,什麼都沒領到。」

  「牧師說,最近捐款的人少了,市政廳也削減了社區的資金,送來的東西比以前少了一大半。」

  「社區的食品銀行更誇張,排隊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我們去了兩次,等到我們的時候,筐子裡連發霉的麵包都沒有了。」

  里昂聽著,心裡不禁湧起一層火氣。

  又是安德森那個老神棍糊弄人的鬼話。

  美國這種社區教堂的救濟機制,本質上就是一門生意。

  牧師拿著富人和企業的捐款去買免稅的物資,然後在發救濟的時候拍照宣傳,再去套取更多的聯邦撥款。

  現在上頭的政策緊了,撥款難拿了,安德森自然就不會再去買什麼好東西。

  他只會把有限的、好的物資拿去做樣子,剩下的差的、爛的東西就讓底層的流浪漢自己去搶。

  至於搶不到的單親小孩?那不在他的KPI考核範圍內。

  里昂回過頭,看向了倒在地上的那個白人流浪漢。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這個剛才還地上哎呦哎呦叫喚的傢伙竟然已經不顧地毯上的灰塵和泥水,抓起了一塊最大的炸雞腿,死命的塞進了嘴裡。

  他嚼得又急又猛,連骨頭都快咬碎了,噎得直翻白眼,卻死活不肯吐出來。

  「你也去了?」

  里昂看著他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皺著眉頭問了一句。

  流浪漢好不容易把嘴裡的雞肉咽下去,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點頭:「去了————我下午就去了。」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星,聲音沙啞:「但是輪到我的時候,能直接吃的東西都沒了。剩下的全都是些干義大利面、不煮熟吃了就會拉肚子的干豆子,還有那種需要開罐器的還需要煮的罐頭。」

  「我連住的帳篷都被人偷了,上哪去找廚房、開罐器和燃氣灶煮東西吃?」

  「對不起————先生。我真的是沒辦法了,我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我也沒有地方住,只好混進了這棟公寓,外面下著冰雨,我要是不找個暖和點的地方躲著,今晚絕對會被凍死在街上。」

  「我實在是餓昏了頭,聞到味兒就控制不住了————真的很抱歉。」

  里昂仔細打量了這人一眼。

  看上去年紀不算太大,估摸著也就四十出頭。

  雖然他渾身髒兮兮的,頭髮打綹,但指甲修剪的也還算平整,再從面部輪廓和牙齒狀況來看,並不像是那種常年混跡在底層,腦子已經被毒品燒壞的老油條。

  說話的邏輯也很清晰,眼神里還有羞恥感。

  大概率是那種因為失業或者生病,剛剛破產流落街頭不久的新晉流浪漢。

  「行了,吃你的吧。」

  里昂擺擺手,懶得再追究他搶劫炸雞的罪名。

  他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了一旁還傻站著的老墨外賣員。

  老墨這會兒正捧著那個破掉的紙袋,一臉的慌亂。

  這可是給了二十美金小費的慷慨顧客!

  現在他不僅餐被搶了,還讓顧客親自出來打架,這要是給個差評投訴到平台,他這幾天的活兒算是白幹了。

  「Señor(先生)!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錯!」

  老墨趕緊鞠躬道歉,急得滿頭大汗:「我馬上聯繫平台給您退款!或者————或者我再去那家店給您重新買一份送過來!您千萬別生氣!」

  「行了,這不關你的事。」

  里昂擺了擺手,看著老墨那被雨水澆透、還在往下滴水的黃色反光雨衣,忍不住問道:「你呢?你又是什麼情況?」

  「這種下冰雨的鬼天氣,連流浪漢都知道躲起來,你還在外面跑外賣?」

  「你不符合去領救濟的條件嗎?」

  老墨愣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我也想去啊,先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已經開膠的防水靴:「我也想去排隊拿免費的麵包。但是————我大女兒有嚴重的哮喘,最近降溫,她的吸入器用完了,而那個該死的便宜醫療保險根本不報銷那款藥。」


  「去排隊領救濟,一排就是三四個小時。我也搶不過那些住在帳篷里的專業人士,他們有的是時間耗在那裡,我有那個時間,我還不如多跑兩單。」

  「這種惡劣天氣,平台的補貼會高一點,有些好心的顧客給的小費也多。」

  里昂聽著,心裡那種荒謬感越來越強。

  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有手有腳有工作的人為了那點微薄的薪水不敢去排隊領救濟,只能餓著肚子送外賣。

  沒工作的流浪漢去排隊了,結果領回來一堆沒法吃的生食,只能去搶別人的外賣。

  就在老墨說話的時候,走廊的樓梯門再次被推開了。

  又是兩個穿著廉價萬聖節裝扮的小孩路過這層。

  一個戴著劣質的蝙蝠俠面具,另一個披著個破床單扮幽靈,兩個人凍得嘴唇發紫,手裡提著的南瓜塑料桶空空如也。

  看到里昂這邊幾個人站著,兩個小孩有些害怕的貼著牆根,但眼神卻控制不住的往地上那堆沾了灰的炸雞上瞟。

  跟剛才的湯米和吉米一模一樣。

  餓。冷。絕望。

  「操!」

  里昂終於忍不住了,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特麼的,這算什麼事?

  剛才在貧民窟,大T那個傢伙,繫著粉色圍裙,在雨棚底下給社區的窮人發熱騰騰的烤肋排和糖果,哪怕是為了收買人心,人家至少把肉塞進窮人嘴裡了。

  結果到了自己住的這個據說治安更好、更文明的正常社區。

  單親家庭的小孩餓得要在冰雨夜出來討食,破產的白人只能去搶外賣,勤懇工作的拉美裔父親為了買藥連排隊領救濟的時間都沒有,還要為了幾塊炸雞打架。

  這特麼還不如大T那條街!

  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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