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收拾首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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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沒再看達利斯的屍體一眼,轉身走向了SUV。

  他蹲下身,看著那個半個身子泡在髒水裡、已經昏死過去的僱傭兵隊長「蝮蛇」。

  這傢伙確實是個硬漢,右肩已經被子彈打爛了,半個身子都是血,呼吸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但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步槍。

  「還沒死透啊。」

  里昂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感受到那微弱但頑強的跳動。

  他一把揪住蝮蛇完好的左臂,把他從車底硬生生的拽了出來,拖行在滿是碎石和玻璃渣的地面上。

  這劇烈的疼痛都沒能讓蝮蛇醒過來。

  里昂四處看了看,發現旁邊有個積滿雨水的水坑,水面上飄著油污和灰塵,渾濁不堪,冰冷刺骨。

  他二話不說,抓著蝮蛇的頭髮,猛地把他的臉按進了水坑裡。

  「咕嚕嚕……」

  冰冷的髒水瞬間灌入鼻腔和氣管。

  強烈的窒息感和冷刺激終於喚醒了他。

  「咳咳咳!!!」

  蝮蛇猛地嗆出一口髒水,劇烈的咳嗽著醒了過來。

  他的視野一片模糊。

  雨水、泥水、還有失血過多造成的黑視,讓他的眼前只有一團晃動的光影。

  頭頂上,是一個高大的、逆著光的黑色輪廓。

  雨水順著那個輪廓的邊緣滴落,看起來扭曲又高大。

  「我…死了嗎?」

  蝮蛇恍惚的呢喃著,身體的劇痛似乎都變遠了。

  這是審判他的上帝嗎?還是地獄的守門人?

  「還沒呢,老兄。」

  那個黑影開口了。

  「地獄還得排隊,在那之前,咱們得先聊聊你的藝術創作。」

  「咳咳…藝術?」

  蝮蛇躺在泥漿里,滿是血污和雨水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他眼神渙散,像是透過里昂的肩膀看向了虛無的過去。

  「殺個流浪漢怎麼了…殺一群又怎麼了?」

  他喘息著,每說一個字嘴裡就冒出一股血泡:

  「老子當年…可是最堅定的愛國者,我為了那面旗幟自費參軍、在沙漠裡吃沙子…」

  「結果我回來了…他們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了…VA(退伍軍人事務部)的那幫雜種連藥都不給我開…」

  「所以我變成了怪物,哈…那是他們造就了我。」

  「這是報復……這是我對這個該死的社會的報復…」

  里昂靜靜的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還要點點頭表示贊同。

  「是啊,這地方確實爛透了。」

  「把英雄變成瘋子,這確實是美利堅的拿手好戲。這一點我不反駁你。」

  里昂蹲下身,湊近了一些:

  「但是,夥計,你的報復對象搞錯了。」

  「如果你拿著把刀衝進VA的大樓,把那些坐在辦公室里把你當耗材的官僚剁了,或者是去把削減老兵福利的議員掛在路燈上……」

  「說實話,我沒準還會站在路邊給你鼓個掌,敬你是條漢子。」

  里昂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屑:

  「但你選了誰?一個睡在帳篷里、連飯都吃不飽的流浪漢?」

  「像你一樣被社會拋棄的可憐蟲?」

  「怯者憤怒,抽刀向更弱者。你這不是復仇,你這只是單純的懦弱和無能。」

  蝮蛇愣住了。

  他的瞳孔在擴散,大腦因為嚴重的失血缺氧而變的遲鈍。

  里昂的話鑽進他的耳朵里,變成了一堆嗡嗡作響的雜音。

  他不明白。

  為什麼這個警察不憤怒?為什麼他在說這些?什麼意思?

  「哈……?」

  蝮蛇發出了一聲無意義的鼻音,眼神徹底變的迷茫。

  里昂看著他這副樣子,輕輕搖了搖頭。

  跟一個馬上要腦死亡的瘋子談論哲學,確實是對牛彈琴。


  「算了。」

  「我也沒指望你能聽懂。」

  里昂緩緩直起身,手中的HK416步槍倒轉過來,高高舉起。

  「你的經歷很慘,你也是個人渣,但是不管怎麼說,事已至此。」

  里昂看著那雙還在試圖聚焦的眼睛:

  「晚安,老兵。」

  「呼——」

  帶著風聲的槍托重重落下。

  「砰!」

  蝮蛇的視野瞬間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他甚至沒來的及感覺到疼痛,那點殘留的意識就徹底消失了。

  【任務:截停血幫運輸車隊——已完成】

  【結算:這是一場慘烈的戰鬥。

  哈里森與ACU的組員們用肉體和兩條人命的代價,替你擋住了如潮水般的幫派雜兵。

  你作為團隊的大腦兼後排,解決了對方足以逆轉戰局的狙擊手、指揮官及兩名其他僱傭兵。】

  【參與度:50%】

  【實際發放:2500正義點數】

  「咳……咳咳。」

  里昂捂著嘴咳嗽了兩聲,隨著槍聲徹底停歇,腎上腺素開始消退,側腹傷口撕裂的劇痛開始成倍的反噬上來。

  他直起腰,掃視了一圈周圍。

  米婭和凱文這倆非戰鬥人員正小心翼翼的從水泥管後面探出頭,看到里昂還站著,這才重新聚了過來。

  而不遠處,FBI探員珀金斯已經進入了石化狀態。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個腦袋已經被砸扁了的僱傭兵屍體,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正在像土匪一樣瘋狂搜刮戰利品的ACU警員,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從剛才車廂里那場關於中產階級流浪漢的談話開始,他就感覺很多自己之前零散了解,乃至自相矛盾的信息現在被拼湊起來了。

  「嘖。」

  里昂注意到了珀金斯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咂了一下嘴。

  剛才光顧著處理首尾,倒是忘了現場還有個沒穿一條褲子的外人在場。

  要是讓這小子回去亂嚼舌根,雖然有斯特林頂著,但總歸是個麻煩。

  里昂提著還在滴血的槍托,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了珀金斯身邊,伸出沾著血和泥的手,並不怎麼客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探員先生。」

  里昂的聲音把珀金斯從恍惚中拉了回來,「發什麼呆呢?這又不是百老匯的舞台劇。」

  「怎麼看?如何評價?」

  珀金斯渾身一僵,眼神複雜的看著里昂。

  如何評價?

  評價你們是一群土匪?評價這是一場沒有任何程序正義可言的私刑處決?

  按照聯邦法律,他現在應該立刻掏出手銬逮捕里昂,或者至少應該拔槍對峙。

  但他做不到。

  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老兵破碎的臉,還有里昂那句「怯者憤怒,抽刀向更弱者」。

  「我……」

  珀金斯猶豫了半天,最終只吐出了一個字。

  里昂看著他那副糾結的樣子,心裡大概就有數了。

  「行了,別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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