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狐狸畫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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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狐狸畫梅花

  「你都沒送過我花··.」

  魏淑芬蹲在盛開的花田旁,用右手食指撥弄著一株清新淡雅的野百合,淡白色花束被戳得搖搖晃晃。

  陳若安朝她看了眼,回道:「在你明確表達訴求後再送花,是不是顯得不太知趣?」

  「有點?」魏淑芬也不清楚心裡的想法。

  「那等你忘記之後,說不定在哪一天我會獻上花束。」

  「那也行。」魏淑芬聞言一笑,不再用指尖去逗弄可憐的小百合,沉重的氣場散盡,初夏的暖陽灑落花田,繁花承暖,芳叢沐光。

  了解一段時間後,陳若安似乎摸准了與眼前少女的相處方式。

  能夠調節周身氣場的姑娘,和空調一樣。

  狐狸只好自學技巧,嘗試當個遙控器了。

  柳之行摘了花,捧起花束,照著溪流倒影打理衣衫,又慌張地問旁邊的兩人:「我身上有沒有屍氣?」

  「普通人聞不到。」

  屍氣飽滿、煉製過後的屍體,更沒什麼腐臭味一說,柳之行完全多慮了。

  「我去了。」柳之行捧著花朝屋內走。

  魏淑芬想起一直同行的張懷義,問道:「張道長呢?」

  「不用管他,在守屍呢。」

  陳若安將傘遞過,魏淑芬抱住狐狸,撐傘遮蔽身形,一同尾隨向前。

  對吉峒百姓來講,向落洞女獻花是不可理喻之事。

  苗香的爺奶惶恐無措,可要賣給狐狸面子,便不敢多言,同樣不敢拒絕,老兩口索性和愛探險的朵拉一樣,公然裝瞎。

  「我有東西要送你。」柳之行將花束藏在背後,拘謹站在門前。

  「是花嗎?」苗香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

  「我聞見了花香,有野百合,梔子花,還有鳳仙,都是山野中會出現的花。」

  柳之行一愣:「你真厲害,連花的種類都說中了。」

  「嗯。野百合的香氣是涼絲絲的,不甜不膩;梔子花是一種溫溫的甜潤奶香,有時候聞著濃,但不會令人討厭;鳳仙的香是極淡的青草嫩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揉碎花瓣的時候,會更好聞。

  苗香淡淡解釋著。

  柳之行震驚之餘,心頭湧出不知名的酸澀。

  山中無事可供消遣,想來苗香姑娘不止一次摘花聞香,向山野之中的花兒訴說心意,可花只會隨風搖擺,會在她臨死之前的記憶中枯萎凋零。

  柳之行采的花,遞了過去。

  魏淑芬站在窗戶旁窺視,懷中的狐狸前爪扒住窗沿,後腿踩住少女的胳膊,尖嘴朝窗戶中探去。

  「柳兄坦誠大方,會是直球派,還是插科打諢派?」

  狐狸看著屋內,柳之行不去看苗香,反注意到屋頂的一處破損。

  「你這裡下雨天要滲水的,我幫你補一補。」

  哦,原來是行動派。

  陳若安看見柳之行走出房門,去準備修補房頂的傢伙事,苗香推脫無果,便將花放好,去準備水和吃食。

  狐狸安靜候著,發現這一日下來,柳之行幫忙修補屋頂,準備柴火,幫忙出招彌補祭祀所產生的經濟空缺;

  苗香準備了吃食和水,會遞過擦汗用的粗麻布,剩餘的時間就待在木梯下,等著幫忙,或者提議要幫柳之行洗一洗衣裳··「和想像的不一樣。」陳若安說道。

  相處方式太過溫和了。

  相比百無聊賴的狐狸,魏淑芬看得津津有味:「我覺得氛圍很好。書裡面是這樣寫的,他們含蓄,克制,什麼都不會說,但所做的一切,又好像將什麼話都說了。」

  「原來如此。」

  真正奇怪的,是狐狸與當前時代格格不入的觀念。

  「張懷義呢?」陳若安問道。

  魏淑芬反問道:「不是在守屍嗎?」

  「.

  」

  這幾日,窺視柳之行良久,陳若安似乎能明白那種含蓄和克制了。

  狐狸想起一句話,「你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但現在的民國風情,距離他所熟悉的青春又太過遙遠,一切克制到近乎溫柔,乾淨到像山野吹刮過的柔風。


  柳之行與苗香的緣線,越來越紅艷了。

  等四天過後,原本病態羞澀的姑娘,敢大膽地為柳之行擦汗,這趕屍人的幾件換洗衣物,也被放進木盆中洗了幾次。

  「雖然有緣線兜底,我敢鼓勵柳兄為愛衝鋒,可這未免也太順利了。」

  莫非,「真誠」真是永遠的必殺技?

  嗯陳若安略作沉思,朝魏淑芬遞出了狐狸爪子。

  「送你的。」

  「什麼東西?」魏淑芬看見的,只有狐狸精心保養的肉墊。

  「梅花。」

  下雪啦,下雪啦!

  雪地里來了一群小畫家。

  小雞畫竹葉,小狗畫梅花··狐狸是犬科,畫得也該是梅花。

  魏淑芬心領神會,捂嘴笑道:「你好傻。」

  陳若安收回了爪子。

  看吧,就知道沒那麼簡單,這個玩笑不「真誠」嗎?

  一狐一人坐在溪畔,柳之行慌忙從房中跑出,先是遲疑一下,問道:「今日懷義道長也不在嗎?」

  「幫你守屍呢。」陳若安回道。

  「欠他大人情了。」

  柳之行握緊拳頭,欲言又止,話在心裡組織無數次,才開口道:「若安兄弟,多虧你牽緣搭線,我現在想明白了!這根本不是英雄主義和救世主情節在作怪,單純的因為苗香是個好姑娘,我想與她有個結果。」

  「明日我要啟程,就想著留下什麼,證明我不會食言。可我手裡有的,無非一個魂幡,一個攝魂鈴,貌似送人都不合適。」

  陳若安引動生機,溪畔的樹叢爬出幾道細嫩枝條。

  柳之行立馬會意,便拔取一些青草、葛藤和草莖,徒手編織成環,再裝飾以各種各樣的鮮花。

  等送去了物件,沒多久,他又高高興興地大步返回。

  「苗香姑娘很開心,她送我這個,保路上平安。」

  柳之行的手中,是苗香以棕樹葉搓繩,親手編織的十字平安結,中間嵌一顆磨圓的骨珠。

  「手藝不錯,中間是什麼骨頭?」陳若安問道。

  「額——狐狸骨頭。」

  「嗯?」陳若安狐疑地打量著嵌獸骨珠:「當地的萬物有靈」信仰跑哪裡去了?」

  「嘿嘿~」柳之行不好意思地笑著,「我和苗香姑娘說了,等我送完這最後一趟,就來接她。」

  狐狸擺出一副死魚眼。

  你看,又立flag!

  陳若安無言以對,便輕跳出去,站在一處小屋的房頂,閉眼入神。

  神魂之中的寶樹又凝成新的寶牒,散發著奼紫寶光。

  一些坦誠之人,還之以真誠,便能結下品質上佳的緣分。

  看那紫中帶點金亮的色彩,狐狸和趕屍人估計還會有再見的一天。

  【湘西柳家,趕屍一脈,柳之行】

  陳若安站在寶牒下,拉動了緣線,祈願道:「我想為二人的良緣再續一筆,在兩人共同努力的基礎上,讓不確定的未來轉向好」的方向。」

  心愿落定,寶牒的光亮沉沉落下,狐狸抬手去接,那輝光,融入了「梅花」

  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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