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就知道你想坑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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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光消隱,轟鳴驟止,金溪村民面面相覷,不時偷瞥著黑糊屍體。

  這天雷是道長招來的?

  「劈、劈歪了?」有人小聲嘟囔著。

  主持村務的老者用拐杖敲打地面,穩住人群中漫開的躁動。

  「沒劈歪,要麼說老天爺有時候還是長眼的。」

  那幾個惡僕癱軟倒地,鼻尖縈繞的糊味讓人頭腦發昏,天旋地轉。

  他們看見張靜清不怒自威,兩端鬍鬚翹得凌厲如鋒,這位龍虎山的天師將袍袖重重一甩,聲如寒鐵撞石:「一群為虎作倀的惡徒,還敢在此妖言惑眾,污衊貧道。」

  「一個個的真是欠收拾了。」

  道人挽起道袍袖口,大步朝著那幾個惡僕走去,沒幾步,幾人被逼近的戾氣嚇得直挺挺暈了過去。

  嗯?

  張靜清隨手拎起一人衣領,「啪啪」給了幾記巴掌。

  「還沒打呢,怎麼都睡過去了?」

  張靜清無奈搖了搖頭,鬍鬚微微耷拉,方才的凶戾蕩然無存,等轉頭望向圍看的村民,他已經是笑呵呵的和藹模樣了。

  「各位該忙便忙,一點小插曲,不值一提。」

  「狐狸,來來來。」

  張靜清笑著招手,嗓音都不自覺軟了幾分。

  陳若安瞧著前後判若兩人的老天師,只覺稀奇。

  說來也怪,好似人對著軟糯的萌娃、可愛的小獸說話時,總會不自覺放軟聲調,多少都要「夾」一點。

  其中緣由,狐狸也說不出來。

  來者是客,自然要好好招待。

  陳若安在金溪村並無別院廳堂,唯一清淨待客的去處,便是村頭那座小廟。

  他當即請張靜清移步前往,又喚了村內一個壯實的小伙,去灶間煮了點清茶,權當薄禮待客。

  張靜清負手踱入廟中,抬眼略一打量,便瞧出了一點端倪。

  這小廟是請土地公遷座後改建,青磚典雅,樑柱刷了新漆,正中不擺泥塑金身,只放著一個簡單的牌位。

  最近狐狸清淡飲食,故神位前不擺腥膻,只供著幾枝山間新折的醉蝶花和五色梅,花枝插在青瓷小瓶里,清芬繞樑,沁人心脾。

  說是尋常的土地祠已經不合適了,這裡是座清雅靈秀的狐仙廟。

  「不錯的小廟,香火也足。」張靜清說道。

  「張天師是特意而來?」陳若安拱著狐狸爪子輕聲問道。

  他總覺得這位道門長輩在下山之前,便已知曉自己的存在。

  想來也是,以張之維那口無遮攔的性子,一路遊歷的所見所聞,怎會不與師父、師兄弟一一絮叨?

  張靜清解釋說:「那地主家擲了重金,請我下山除妖,這不途中出了些許小差錯嘛。不過你這狐狸的事我早從孽徒口中聽過,今日見你,倒也著實心生親切。」

  興許是想到了什麼事,張靜清又搖頭失笑,滿是感慨:「以那孽障的性子,不被狐狸蹬踹幾腳都算是好事了。你竟然願意甘心做他的坐騎,這倒讓我意想不到。」

  「嗯?」

  這話入耳,狐狸猛地一僵,金色狐眸瞪得溜圓。

  誰是誰的坐騎?

  什麼顛倒乾坤、倒反天罡,張之維在師門長輩面前,就是這般胡亂編排,毀我狐狸清譽的?

  見陳若安一副無語到極致的古怪模樣,張靜清面露疑惑,輕聲問道:「怎麼了?」

  狐狸思忖片刻,裝模作樣演了起來。

  「天師明察,我並非自願,並非甘心。」陳若安有「妖風」的神通傍身,可哪怕沒有,也不缺在人耳旁吹風的天分。

  「發生什麼了?」

  「我有苦衷我不說,不代表我沒有。」狐狸張嘴一嘆。

  張靜清一想,莫非是張之維有所隱瞞?

  下山前,他曾與張之維約法三章,尤其叮囑,除了除魔衛道之外,不許動用異人手段,難道那孽徒是假借除魔之名,強迫狐狸載他趕路?

  一個現實問題,擺在了老天師面前。

  一個是門內的徒弟,一個是初次見面的狐狸,該信哪個?


  嗯——

  「孽障!」張靜清雙手一拍膝蓋,「回去我替你收拾他。」

  「謝天師主持公道。」陳若安狐疑望向旁邊的道人。

  事情原委都不問就拍板了張之維的「罪」,會不會太過草率了?

  狐狸還不知道靜清天師和張之維的相處模式,大部分情況下,張靜清只想要一個敲打張之維的藉口。

  村民煮好的茶水遞來了,花草清香中又多了股茶香。

  張靜清喝口茶水,忽然問道:「之前我那孽徒的心得感悟,是出自你手···你爪吧?」

  「是,還請前輩見諒。」

  「我想知道,那些話中有多少真情實意,有多少能對得起你心中一個『誠』字?」

  「除了部分口水片湯話外,大概有十之八九。」

  張靜清略一沉思,接連拋出幾個問題。

  「你修行至今,可有修成人形?」

  「有一點微不足道的化形法門。」

  「實力如何了?」

  陳若安的心頭掠過一絲不祥之感,卻沒有半分欺瞞,如實應道:

  「能以陰損招數,毒殺『全性』梁挺那般窮凶極惡之徒;便是與正道中人論道較技,也曾勝過三一門的陸瑾,只是所用的手段,亦非光明正大,多有詭譎刁鑽之處。」

  提及三一門,張靜清想起去年左若童的門派改革,好像傳聞之中,處處都有狐狸的影子。

  天師緩緩抬手,指尖捋過翹起的鬍鬚,似在暗自盤算著什麼。

  同時,陳若安似乎猜到了他想要說什麼。

  「經此又一年的修行打磨,應對貧道的孽徒,你自覺有幾分把握?」

  果然,出現了!

  就知道你想坑狐狸。

  張靜清是難得的師者,這點不假,畢竟是培養出未來圈內「一人」和「一人之下」的名師,可這並不意味著名師就可以隨便給弟子請助教了。

  狐狸有助教那樣子嗎?

  陳若安為難道:「這個···」

  「別怕,孽徒都要到奔三的年紀了,萬事皆好,唯獨就差了那麼一點。我直到現在都認為,有一敗對他是好事,要不你費心幫幫忙,實在不行我搓幾顆丸子助你。」

  狐狸疑惑道:「法術我倒是不差,莫非龍虎山有助我穩固人身的靈丹妙藥?」

  「那沒有,丸子不給你,給那孽障吃。」

  「什麼丸子?」陳若安又捕捉到了一股意味不明的既視感,可那藥丸子的底細,偏偏又被他猜中了。

  「神仙丸吶!」張靜清笑道。

  神仙丸,龍虎山天師府的祖傳秘制小藥丸,服用後,會擾亂人體內的正常運炁。

  「嗯——」

  陳若安沉吟著,腹誹了一句:是不是道門拋棄外丹之術後,一些丹藥都變陰了。

  可轉念一想,神仙丸用在自己身上是陰險狡詐,怎麼感覺用在別人身上,就顯得那麼神聖呢?

  「但是,我拒絕。」陳若安義正言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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